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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出海-阴鹜 ...

  •   第四十六章
      叶熙抻了抻自己的衣服,他正襟危坐,顺势遮了遮太阳道:“可真是快要入夏了。”

      “不过……”叶珍放下茶碗,她凑过去:“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帮太子殿下呢?”

      “哦?是吗?”叶熙不以为意的扬了扬头。

      “不是吗?”叶珍活动了一下手腕:“经你这么一忽悠,这温和如日后便是太子的人了。”

      叶熙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自己解下绷带的手,他道:“你这么说也是。”

      “可……”叶珍歪头扣着手想了想:“这温和如不过就是一个杞州的知州,你把他推给太子殿下,有什么用吗?”

      “那得看黎颂会不会用了。”叶熙随口回她。

      “我在杞州生活这么多年,依我看,杞州在温和如的治理之下还算可以,他一不贪,二不凶,只是商会这边搞得乌烟瘴气鱼龙混杂,依照他的能力和手下的人,他也确实管不了。”叶珍分析着:“哥,你是觉得温和如还不错嘛?”

      叶熙看着手上的伤疤:“温和如当年是榜眼出身,但是势单力薄朝野中没有亲眷,被楚家挤兑贬了出来。后黎颂攻占南四州,温和如可说的上是南四州的活地图,四州之内没有他不知道的路径和水道,后才被安置到了杞州,做了州府。”

      “这么厉害吗?”叶珍有些惊讶。

      “他没有在朝野中待过,身上没怎么沾染旧气,地方管理做得还不错,只是碰上陆鸣渊他们那群商会的流氓就没有办法了,这也是他所欠缺的能力。”叶熙继续道:“黎颂来这边,也是想留下他。”

      “那……”叶珍想了想,总觉得有那里不太对。

      叶熙便道:“温和如胆子小,心细,他治理地方不错,却总觉得如今的太子殿下年纪尚小,不经事,对黎颂并不信任。”

      “所以,你就顺势推了一把,将他推到太子面前?”叶珍用手摩挲着下巴思索着。

      “想来恒王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不敢深用,这也是黎颂想留下他的原因。如今南四州海上军舰已成,杞州是南夏连接北黎的枢纽,殿下需要一个好操控又对南四州有了解的人来管理杞州,配合邓瑛的海上战舰。如今他手下没有太多的人。温和如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要他能自动脱离恒王的笼罩,黎颂就能用他。”

      叶珍捋了捋自己的小辫子,偷偷瞥了一眼叶熙:“你还真会为太子殿下着想。”

      听他说罢,叶熙手上微微一顿。

      叶珍:“那你现在是投身在太子门下了?”

      叶熙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眉心有些抽痛,顺势捏了一把:“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你都开始为他考虑了,帮他拉拢人脉了,你还说怎么会?”叶珍翻了个白眼。

      叶熙觉得手上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结痂的伤口正在长出新肉的缘故。他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没理叶珍这茬:“走吧,我累了。”

      远在阖阜的恒王府,一身紫衣长袍的男子端坐在后花园的小亭之中,后花园做的很别致,一花一木都是经过精心修剪的。于恒修长的指节搭在石桌之上,那上面放了热茶和点心,但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动过。

      “王爷。”来人是跟在于恒身边的贴身护卫,早在前北黎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于恒,是于府的旧人,名叫瀛蚩。

      于恒也没有看他,目光深沉的落在池水中央的一条小木桥上,看的有些出神,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说吧。”他微微垂眼,张口说了两个字,似是刚刚回过神来,还稍微有些不适应。

      瀛蚩站直身子,他道:“陆鸣渊死了。”

      于恒嗯了一声,在桌在上拿了一块点心,走到了池边。他将点心掰碎,一点一点扔进池子了,瞬间安静祥和的水面便炸开了锅。

      “看样子叶熙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瀛蚩瞧着翻腾的水花继续说。

      “应该是借着我的名义匡了陆鸣渊一把。”于恒很有耐心,将点心弄的很碎,一点一点的喂鱼。

      恒王府的水池中鱼不少,各色花样的鱼此时都翻飞在他的脚下,争着抢着去吃那点心碎屑。

      “那……此人?”瀛蚩试探的问,想看看于恒打算怎么处理这个转世星君。

      于恒拍了拍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一张脸不显年纪,如今看上去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只是过于消瘦,但一双深陷的眼窝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力量感。

      “不着急,他想查也没有那么简单,聪明人都很惜命,他不会往死路上走。”于恒手上的点心已经被鱼吃没了,刚刚拍了拍手,最后的一点渣子也不见了。

      瀛蚩:“王爷,殿下明日回程。”

      “我知道了。”于恒点了点头。

      瀛蚩有些为难,他说:“过两日就是是……旋妃……璇妃娘娘的……”

      于恒仰头看天,叹息一般的道:“她的生辰。”

      瀛蚩沉默不语,于恒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穿过恒王府的后花园,在路口处继续转个弯,便能到于恒的书斋,他平日处理公文基本都是在前院的书房,后面的这个书斋很少来。

      他跨过刚刚一直看过的小桥,水下的鱼儿跟着他的身影追了一会,见他下了桥离开了池子,便又一哄而散的钻回了水里。

      走到后院的书斋,于恒在门前停顿了一下。书斋有固定人洒扫,一直清理,很干净,一尘不染。但此时,上门的台阶上却微微冒出了不少青苔。

      于恒看了看,他走过去,俯身用手碰了碰上面的青苔。却也没有将它们铲除,只是盯着看了一会便又起身,走了上去,一把推开了门。

      书斋不大,里面的书和公文并不重要,都是之前在前黎国尚在的时候于府中留下的残卷和书籍,很多都是他小时候看的一些书或是临摹的一些字帖。

      走进门,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放着砚台和纸笔,砚台已经干了。

      于恒将门又重新关上,去书架上翻弄了一会,在里面抽出了一副画卷。画卷被绑着,他拿着刚想解开,却又停住了,等了一会还是没有打开,就放回了原位。

      又在一旁的书架上摸索了些别的东西,那是一个木头盒子,做的不算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于恒坐在书桌前,将那个木头匣子打开,里面尘封许久,还散着一股子土味儿。

      并非是什么价值千金的宝贝,也没有什么往来密函。于恒伸手将里面的一只用芦苇编的蝴蝶取了出来,他小心翼翼的拿着,生怕弄坏了,看了一会,又放到了桌子上。

      再次伸手,这回从木盒中拿出的是一对蚂蚱,两只连在一起,已经干枯的有些炸毛了。
      一连几次,木头匣子已经被掏干净了,摆在桌子上的都是一些小玩意,不稀罕,基本上都是些手工的小玩具,竹蜻蜓,小蝴蝶,削的圆滚滚的木头珠子,用木头雕刻的两把小剑……

      于恒看着这些,眼底是看不出的悲喜,他坐在这里,像是一座雕像,没有生命,呼吸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他才像是如梦初醒的将这些小玩意都重新收拾回木头盒子之中,又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原处。

      离开了这里,他对着外面的人吩咐了一声,将门口石台上的青苔除掉,随后便去了前庭。

      第二日一早,太子殿下的銮驾便已经备好了,后面押送着杞州商会的一干人等,温和如停职入城,一起受审。

      叶熙看着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站在一边的小道上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再没有调任新的杞州知州期间,他须留在杞州,处理剩下的大小事宜。

      “哥,你说殿下回到阖阜要怎么处理温和如的事情啊?”叶珍在一旁小声问了一句。

      叶熙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倒是跟在一边的年乔乔张了口:“总不能是将陆鸣渊的死改成了畏罪自杀吧。”

      叶珍叹了口气,有些惋惜:“我们什么时候去阖阜啊?”

      年乔乔:“小姐,你怎么这么想去阖阜啊?”

      叶珍有些沮丧,眺望着远处的身影,心驰神往的说:“我的心被拴在了马上,现在正往阖阜跑呢。”说着还向着扬长而去的玥潭挥了挥手。

      叶熙见那大队人马已经快要没影了,他转身对叶珍问:“梧桐,我让你查的东西,可有消息了?”

      叶珍心猿意马的少女心被他一把拉了回来,咳嗽了两声抱怨道:“才半天啊,哥。”

      但看见叶熙那略有失落的样子,她又十分灵巧的一改颓废,眨了眨眼:“有点眉目。”

      叶熙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说来听听。”

      “江湖上用银针的不少,但这东西一般人用没有什么杀伤力,除非是上面淬了剧毒,但咱们在陆鸣渊的额间拔下的那根显然是没有。”叶珍道。

      “什么意思?”叶熙听出她话语间的蹊跷,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哥,我怀疑,咱们当时走的时候,陆鸣渊可能还没死。”叶珍压低声音凑在他的耳边。

      叶熙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风将他的一身青衣长袍吹起,远处一看,像是一抹画上去的绿色。

      “昨天晚上我拿着那根针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很久,那针的硬度不是纯银,像是加了铁,要比一般的银针更坚硬一些。但即便如此,再坚硬也不过是一枚针,杀伤力有限,扎血脉之上也死不了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针只是扎在他的穴位上,让他显现出了一种假死的状态,呼吸和心脏都进入到一种最低限度的存活迹象。并且当时你也只是简单探了一下陆鸣渊的鼻息,并没有仔细查看他是不是真的气绝了,所以……我怀疑,他当时只是被那根针扎到了穴位上,陷入了假死状态。”

      “可后来温和如不是说他真的死了吗?”年乔乔嘶了一声:“昨日验尸也是,他不可能还活着。”

      叶熙沉默不语。

      有人想灭口,但是当时梧桐跟在我身边,想灭口也做不到。陆鸣渊已经说出了关键信息,所以比起冒冒失失的杀人灭口,最好的方案是让陆鸣渊先闭嘴。

      自己离开之后,温和如便到了,他们一进来便能发现陆鸣渊此时的状态,趁乱动手,在温和如已然震惊的过程之中,趁乱给陆鸣渊最后一击,杀人无形,谁也不知道陆鸣渊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样就能造成两种误判。首先是自己,自己会认定,陆鸣渊其实是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其次就是温和如,温和如则以为陆鸣渊是死在他面前的。

      但其实都不是,也许是在发现尸体的时候,也许是在处理尸体的时候,这个过程中可能陆鸣渊都活着,而在一个所有人都觉得陆鸣渊已经死了的时候,他才被某个人真正的杀害了。

      “昨天……”叶熙眉间一紧,骤然转身拉住年乔乔急道:“昨天发现陆鸣渊身死之时的人,除了温和如还有谁,囚室的守卫在哪,验尸的仵作呢?都有谁接触过他?”

      年乔乔被他这一系列的发问搞得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忙道:“尸体还在州府府衙,其他人都在,怎么了先生?”

      叶熙一把拉住他,快速交代:“我刚刚说的这些人全都带到州府府衙,一个也不许少,直接扣押,不,不是扣押,就说兼任知州有事吩咐,快!”

      年乔乔连个发问的时间都没有,招呼了刺史团的守卫们就往回冲。

      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叶熙心道。

      “哥,你是怀疑,凶手就在这些人中?”叶珍抬眼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叶熙握了握拳,他道:“仵作验尸的结果是心脏骤停,窒息而死,当时我只以为是那银针瞬间毙命,但就你刚刚的分析来看,陆鸣渊很有可能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

      “不错,他已经不能挣扎了,若是有人暗中捂住他的口鼻,他失去意识,没有挣扎的痕迹,最后窒息而死,真的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出来。”叶珍恍然大悟。

      说话间,叶熙转头便向州府衙门而去,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总觉得黎颂回阖阜的那条路很是阴郁,像是整个北黎的上空都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黑气,阖阜尤为严重,黑气一直在慢慢的蔓延,吞噬着整个北黎。

      黎颂就像是献祭给这黑暗的贡品,不,不是黎颂,是每一代黎氏一族登上帝位的人,他们都像是摆在祭台上的贡品,黑暗之神会一点一点的蚕食他们,将骨头渣子都咽下去。

      而他所站的一角,正如同那黑暗笼罩的一个边缘,他好像透过边缘的缝隙看到了些什么,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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