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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出海-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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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那把长刀,狠狠的捅进了那个傻女人的胸口,血溅了我一脸。”陆鸣渊像个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陈述着往事不可追,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的说:“我的眼睛里都是血,他当着我的面,将那个女人一块一块的切碎,将她的头砍下来,一脚踢到了荒山之中。”
叶熙再次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才又问:“那你呢?”
陆鸣渊将手上的杂草一扔,而后抬眼看着叶熙居然笑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叶熙,眼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愤怒中夹杂了点兴奋,最后将目光投射在了黑暗中叶熙那微红的薄唇之上。
他笑的又些骇人:“杞州到南夏有一条商船,当然,只是打着商船的名义,其实没有货物,都是供一些有钱有权势的人玩乐的。”说着他伸长脖子,看着叶熙:“你这张脸啊,要是生在那张船上,哈哈哈哈哈”他疯狂的笑了起来:“一定会让他们爱死的!”
叶熙想了想,按照陆鸣渊如今的年纪推算,他被卖到那条船上的时候应该正是前北黎时期,前北黎时期,元成帝于南夏开通互市,所以南北海线这才可以通行。陆鸣渊说的那条船,载满着权贵人士的船,都有谁呢?
不知笑了多久,陆鸣渊才停了下来,他本来想在叶熙的脸上找到一丝愤怒,却但发现那人神色不变,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条船上都是南夏人?”叶熙十分平静的问。
“开什么玩笑,当然也有北黎人。”陆鸣渊居然兴奋起来了:“我被那个男人卖到了船上,那船可真豪华啊!”
北黎人?叶熙不易察觉的微微握紧了些拳头:“那艘船是谁的?”
陆鸣渊冷哼了一声:“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在那条船上的人,个个都他娘的人模狗样,实则都是畜生。”
他当年是不是也在那艘船上?叶熙想着。
“那个人渣,把我卖给了一个北黎的老太监,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喜欢修童,我跟在他身边,被折磨的死去活来,中间还被他转手送给了其他人。之后天天被关在笼子里,只有晚上会被洗干净,光着身子送到场子上,蒙上眼睛任人挑选,他们可真是该死啊!”陆鸣渊几乎有些疯魔了,眼睛泛着红光,话语中还夹杂着兴奋和激动,那是极度愤怒下才能产生的一种癫狂。
叶熙眉头皱的有些紧,陆鸣渊还在骂着,他心里却都是那个北黎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叫什么?”叶熙的目光有些冷冽。
“不知道真名,身边的人都唤他祁公公。”好在陆鸣渊处在这种状态中很容易回答问题,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脱口而出。
叶熙看着陆鸣渊,看了一会他收回目光:“你父亲,他也在那艘船上。”
“父亲?”陆鸣渊笑出了声音,他道:“别恶心我了,就算明天我上刑场杀头,也别拿这两个字来埋汰我了吧。”随即他目光再次有些浑浊起来:“不过那畜生确实也在船上,他亲眼看着我被挑来选去,受尽折磨,却一脸漠然。”
叶熙将之前的思绪放下:“所以你杀的根本不是人贩子,你杀的那些……是之前在船上的人?”
陆鸣渊嘿嘿的笑出声,他道:“你说的没错,你可真聪明,我杀那些人贩子干嘛,我要杀,当然是杀那些欺辱我的畜生。”
过去这么多年,船上的那些达官显贵早在前北黎灭国的时候跟着一起败了,可是陆鸣渊还是将他们一个个都找到了。
“就算是国破家亡,但依照他们的身份你也不可能轻易的弄死这么多人。”叶熙思索着说。
“那年国破,我在南夏的细作网中已经小有成就,借着南夏的关系和我手下的人,我照着他给我的名单,一个个的搜罗,不光是那些人,连带着他们的家眷,亲人,孩子,府上的侍女,哈哈哈哈,我全都杀了。”陆鸣渊十分兴奋,眼中满是挥洒不去的激动。
他?他给的名单?他是谁?
“包括你口中的那个畜生?”叶熙却没有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不,他跑了,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他。”陆鸣渊说:“恒王答应,只要我帮他做事,他会将那个畜生亲手交给我,我这才有了一线希望,他必须得死在我的手上,我他要亲手……剁了他。”
恒王?
果然!
所以,恒王要的是什么,那份名单?
叶熙面不改色的继续:“但太晚了。”
陆鸣渊狠狠的用手握拳锤向地面,他道:“我已经帮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情,他必须要信守承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畜生。”
叶熙想了想,觉得他怕是要被辜负了。
“恒王让你做的是什么事情?”
陆鸣渊目光一怔,他缓缓的抬起头盯着叶熙:“你……你不是恒王的人,你是谁?”
叶熙收敛了微皱的眉头:“我是替恒王来拿回那份名单的。”
陆鸣渊盯着他,看了半晌,他突然怒道:“你骗我!你到底是谁?”
叶熙叹了口气:“那份名单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陆鸣渊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叶熙静静的看着他,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看着看着,对面的陆鸣渊竟缓缓的平静了下来,叶熙见他目光有些怀疑和躲闪,却也不再狂躁,于是道:“其实,我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陆鸣渊似乎有些怕他,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更加危险的人物,叶熙在他面前瘦弱无力的就像之前随随便便能被他分尸的畜生,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平静如水的眼神,让他本能的有些躲闪。
“我有两个问题,你告诉我答案,至于你……”叶熙看着他似是在想什么。
陆鸣渊也没有插话,就老老实实的等着他。
“你那个人渣父亲,难道你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罪行吗,比起你亲手将他剁成肉酱,为什么不选择让他身败名裂之后再死呢。”叶熙道。
“你……你可以做到?”陆鸣渊有些不敢相信,但显然叶熙的话又戳中了他心里某个点。
“你连复仇都要小心翼翼,背着所有人,在一艘无人问津的船上泄愤。你确实杀了他们,可是没有人知道你所遭受的苦难。当然,我相信,时至今日,你可能也不在乎是否有人能看到你身后的这份苦难。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曾经的罪恶,难道就随着你一刀一刀直接化为了泡影吗?”叶熙嘴角含着一丝微笑,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股对陆鸣渊的可怜。
“你之前在南夏细作网中已然混到了上位,却还是找不到这些人,还要依靠恒王的名单才能将他们一个个的挖出来。国破家亡之际,他们还能安生苟活,可见这些人背后的根扎的有多深,并且身份绝不简单。”叶熙搓捻着手指,继续引诱。
“恒王为什么迟迟没有交出那个人,你想过没有?”叶熙抬眼问他。
陆鸣渊看着他,一双眼睛通红一片。
“你肯定想过,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恒王不想过早的将人交给你,并且想利用这个人来控制你。第二,这个人并不好动,你不是一个随意受制于人的性格,恒王想骗你也没有那么简单,只是这个人你动不了,甚至连恒王对于此人而言,若想杀之都颇为麻烦。第三,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我相信依照你能走到今天的性子,你肯定已经查清楚了,他绝对没有死。”叶熙继续分析着,苍白的脸上在昏暗的囚室之中像是白的能发光。
陆鸣渊眯眼看着他,似是在猜测他的身份,待叶熙说完,他像是得出了结论一般,试探着道:“你才是杞州出行刺史,叶熙!”
叶熙笑了一下:“你终于想到了。”
“你……”陆鸣渊看着他,见叶熙承认了,他握了握拳:“你是……你是恒王的人?”
叶熙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他道:“我微不足道的夹在中间,官职在我之右之人皆可授命与我,何谈是谁的人呢?”而后他又起身,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我刚刚说的建议不错,你考虑一下?”
陆鸣渊抿了抿嘴,他手上血迹淋淋,咬了咬牙他还是问道:“你真的能挖出当年的真相,公布那些人的勾当?”
叶熙没有回答。
陆鸣渊继续道:“你应该明白,依照我的性子,将他们拉到众目睽睽之下,扒皮抽筋鞭尸致死才是我想做的。只是……后面的手管的太宽了,我如果这样做的话,怕是早就活不到今天了,这件事你如果不知道,便也没有什么,既然你已经见过了我,那他们一定知道了你知道这些事情,叶熙,你不怕死吗?”
“他们是谁?”叶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陆鸣渊似是颇为失望,却又带着两分自以为是的不屑。
“是恒王吗,那艘船上也有恒王?”叶熙没有理会他的情绪,继续问道。
“不,恒王只是其中一环,你看不到地方,他们就藏在那里。”陆鸣渊目光有些躲闪,谈及至此似是觉得有些恐惧。
叶熙盯着他:恒王只是其中一环,什么意思,一环?这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阴谋,恒王是什么,组织中的一员吗?这些人要做什么?既然恒王和他们是一起的,为什么要帮助陆鸣渊报仇,又为什么给了他那份名单,如果那些人真的那么不好惹,陆鸣渊一个小小的细作而已又怎么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们。
“那份名单应该不是所有出现在船上的人吧。”叶熙摩搓着手指思索道。
“当然,他给我的那份名单都是……”说到这,陆鸣渊突然定在了当场。
叶熙看着他:“是什么?”
可陆鸣渊一动不动,叶熙发现他目光呆滞,十分异常,走近了两步,正看见那人的眉心插了一支银针,陆鸣渊已经没有呼吸了。
叶熙赶忙扫过四周,囚室之中只有正对着陆鸣渊的方向,也就是叶熙所站之处的身后墙面有一个开着的小窗。
叶熙猛地向那窗边看去,却见那窗边什么都没有,小窗开的颇高,他垫着脚都不一定够到。
此时叶珍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叶熙看着她:“外面可有什么人来过?”
叶珍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温和如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叶熙皱眉,他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陆鸣渊心道不好:“他死了。”
“什么?”叶珍惊呼:“那更得赶紧走了,被他看见你在这里,这怎么说。”
叶熙点了点头:“想办法,带我出去。”
叶珍也不在废话,拉着他往外走,听着外面的声音,温和如显然已经在外门了。
“刚刚有一个自称是恒王府的人,在里面提审陆鸣渊。”外面的守卫对温和如说道。
叶熙想了一下,将之前的牌子顺便丢到了囚室门口,同叶珍对视一眼,转身便走。
叶珍身手不错,拉着他几个飞闪,便跑了出去,两人在右边的一条小路上停下,叶熙一阵喘息,咳嗽了两声道:“我缓一下。”
“刚刚什么情况,怎么人还死了?”叶珍也不顾他喘息拉了拉他的袖子问。
叶熙缓过来两口气,他也整理了一下衣服,摇头说:“有人灭口,他今日同我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他都说了些什么?”二人一起向小路外面走去。
“看来前北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我现在反倒开始怀疑,前北黎灭国是否真的只是因为楚家的算计。瞧着大楚在位那几年干的事情,倒不像是能简简单单算计了元成帝的人。我们看到的前黎国灭国的真相,可能只能冰山一角。”叶熙皱眉思忖着。
“不是去找陆鸣渊要东西吗,怎么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哥,你们到底在里面说了些什么,我听你说的头都晕了。”叶珍皱眉,头上的两个小鞭子晃荡了几下,像是随着她的心思,扭在了一起,乱糟糟的。
叶熙觉得心里有些乱,今天同陆鸣渊套话,其中的信息又乱又杂,他一时之间也没有理清一个头绪,只觉得好像预见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
“我……”叶熙话还没有说完,刚出了胡同小巷,便见一人摇着折扇风度翩翩的正笑看着他。
“天枢,好巧啊。”
黎颂摇着手中的扇子,晃荡了几下,他目光中带着新奇,瞧着叶熙的眼神和之前颇为不同,像是增添了几分新鲜感一样。
之前叶熙的穿着都是棉衣加棉衣,要不然就是太学的先生白袍,素淡的不能再素淡。这人好像故意的一样,偶尔出门给自己打扮的如同一个穷酸秀才,看着实在不起眼,混在人堆里也不好找。
今天叶熙穿了一身浅绿色的长袍外衫,可能是因为今日天气很暖和,那鼓鼓囊囊的棉衣也脱了,瞧着身形虽然单薄却也更加利落挺拔了。
真是人靠衣装啊……黎颂心里暗道:之前看他只是觉得颇为清秀,今天这身上稍微带了点颜色怎么瞧着整个人变了个样子一般?
“咳咳,殿……”叶熙刚要回礼,却见跟在黎颂身边的玥潭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在此道明身份。于是他只能又咳了一声道:“好巧,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