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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出海-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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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海上战火依旧未有停歇,打的可谓是火光滔天,杞州已然封城,一律不许外出。
叶熙吃着州府准备的早饭,沿海的粥中放了海鲜和虾仁蔬菜,他吃不太贯,咸滋滋的味道几次让他险些呕吐,于是喝了点热茶又简单的吃了几个当地特产的汤包。
如今已是暖春,沿海边上已经暖和多了,虽然比阖阜的温度是要低一些的,但好歹叶熙不用再套个三五件的大棉衣了。走出州府的时候他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是不是临海的缘故,这边的空气十分湿润,呼吸之中便觉得肺腑十分舒适。
出了门刚走了两步,便见前方一个一身红裙的女孩正在冲他招手:“哥!”
叶熙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走到哪那双眼睛定然是要跟到哪里的,便也不避讳了,于是迎了两步上前:“你跑去哪了?”
叶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便笑:“嘿嘿,回家一趟看了看爹爹。”
“叔父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问了两句你的情况又将我骂了一番。”叶珍翻了个白眼道。随即她拉扯着叶熙的袖子来回摇晃,撒娇说:“烦死了,他怎么天天骂我,没完没了的,哥,你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磨蹭的过程中,她又贴近叶熙,十分小声的道:“父亲已经离开了,盯梢的人还没有发现,他现在肯定已经出城了。”随即又嚷嚷起来:“这老头儿什么时候能改改他这臭脾气,我如今都这般大了,又不是四五岁的小娃娃,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吗?”
叶熙在她的额头戳了一下,笑道:“你呀,和四五岁的小娃娃没差多少。”随即也压低声音:“叔父离开正好,我让你找的东西呢?”
叶珍摇着头躲开他的攻击,偏头在墙头拔了一根野草:“今儿早起,他什么都没给我留,我连口菜汤都没喝上,哥,你说有他这么做父亲的吗?人家都是宝贝闺女天天放手里捧着,这老头吃个早饭都要把碗舔溜光,我翻遍了厨房,连根胡萝卜都没有剩下。”
“哎?”叶熙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忙道:“那我的驴子呢?它这两日吃的什么?”
“喂,我饿着肚子你都不管,还惦记这你那驴子,我是比驴子还要不值钱吗?”叶珍暴怒。
叶熙笑了笑,正赶上街市上有卖肠粉的,便拉住叶珍:“行吧,你比驴子重要。”
做肠粉的摊子热气腾腾就是没有什么人,显得稀稀落落的有些可怜,可能是因为开战了的缘故,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什么人出来,本应该热热闹闹的街市,如今也是略显孤寂。
肠粉都是现做先吃,等了片刻,叶珍捧着小碗在路边大口咀嚼,又挑了一筷子给叶熙:“哥,你尝尝嘛。”
叶熙推开了:“我吃不太惯这边的东西。”
叶珍也不再同他掰扯这肠粉的味道,以迅雷不及之势干掉了两大份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腹:“饱了饱了。”
她吃着的功夫,叶熙便在那街道上随意的看了看:叔父走了是对的,现如今在这里盯着他的人颇多,留下叶珍同自己一起已经是提前暴露了,叔父……不打算将其现如今牵扯进来。
听叶珍的意思,她昨晚已经去了陆鸣渊的家中,只是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找到。看来,他需要亲自同陆鸣渊见上一面。
身后的影子还在跟着他,叶熙不动声色的付了钱,带着叶珍像是漫无目的的继续前行。
走了两步,他突然拉过叶珍,贴近她的耳朵小声交代了些什么,叶珍神色一变,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墙后跟踪的影子看着他们二人这般交头接耳似是想靠近探听一番,却又不敢靠的太近。见叶珍对着叶熙招了招手,整个人便顺着另一条小巷而去了。
跟踪的影子眉头一紧,眼看着叶珍消失在了一边的小巷子中,叶熙却依旧向前而去,焦急之下却只能继续跟踪叶熙。
一边跟踪一边正要报信之时,却觉得后颈一痛,随之眼前一黑,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叶珍拍了拍手,俯身在那影子人的胸口腰间一通摸索,最后终于在那乔庄打扮的路人甲身上摸到了一块令牌。
“哥,这是谁的人啊?”叶珍左看看右看看手中的牌子,最后一把扔给了走过来的叶熙。
叶熙看了看那腰牌,而后对叶珍道:“走,去个地方。”
两人一路来到关押陆鸣渊的囚室,叶熙捡了一身街边的黑色斗篷,亮起手上的腰牌,却并没有打着他出行刺史叶大人的身份,走了进去,
陆鸣渊被单独关在一个囚室之中,之前一身干净整洁价值千金的华服如今已经变成了破衣烂衫。灰头土脸,顶着一脑袋的杂草坐在囚室的一个角落之中,身上有被抽打的鞭痕,他低头看着脚下,任谁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正对着的墙面上开了一个小窗,有光射进来,在他面前的形成一个不方不正的图案。
叶珍守在了门外,嘴里含了一颗乳糖,一会从左脸挤到右脸,一会又窜了回来。
“陆鸣渊。”叶熙推开门,看着坐在角落的陆鸣渊道。
陆鸣渊没有抬头有看他,暗自冷笑了一声:“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要怎样?”
叶熙不知道在哪给自己找了一个木头小板凳,整了整衣袍,端端正正的坐了上去,他也不说话,就带着一点打量的意味看着面前的陆鸣渊。
等了一会,陆鸣渊见来人没有说话,这才发现今日问话的人与平时不一样,于是抬了抬头,正看见了一身浅绿色长袍的叶熙。
“你是……你是谁?”陆鸣渊皱眉看着他。
“啊,你不用担心,我今日并非是倚仗什么身份来审问你,只是想同你聊聊天,说说话。”叶熙笑了一下扯了扯衣服。
陆鸣渊嘴里发出一个不屑的冷哼:“聊聊天,看你穿着,不是普通人,你是谁的人,谁派你来的,难不成是杀我灭口?”
叶熙挑了挑眉:“那你是知道什么秘密才需要被我灭口呢?”
陆鸣渊将眼神瞥向一边,不再说话。
叶熙笑了一下,他正襟危坐,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土:“船上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你们不是问过了吗?”陆鸣渊不耐烦的道。
“杀了人为什么不毁尸灭迹,留着尸体,你是喜欢和碎尸作伴?”叶熙倒是不急不躁。
“我恨他们!”陆鸣渊抬眼看向叶熙,他道:“我恨他们,这些人该死。”
“因为他们贩卖诱拐小孩子,让这些无辜的幼童经历了你幼年经历之痛?是这样吗?”
“不错,他们也该死。”陆鸣渊愤愤不平。
叶熙轻笑了一下,陆鸣渊有些恼火,他道:“你笑什么?”
“笑你啊。”叶熙脸上春风和煦:“听你所言,倒觉得你像个受尽委屈的受害者,拼命报复的那些人也不过都是丧尽天良之徒,杀得都是一些罪有应得之人,反倒你还成了英雄一般,这难道不可笑吗?”
“你什么意思?”陆鸣渊眼神十分阴冷,他死死的盯着叶熙。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讲的故事挺有趣的,说来绕去还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正面形象,挺好玩的。”叶熙又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更像是忍俊不禁。
陆鸣渊的拳头骤然握紧,死死的盯着叶熙,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盯住他的猎物。
“好,我先不笑,你也先别生气,我们谈谈,看看是我笑的过分践踏了你的尊严,还是你的故事曲折离奇,编纂的十分幼稚,如何?”叶熙收回了笑意,他挑了挑眉,征询陆鸣渊的意见。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显然也没有理会陆鸣渊的态度,继续道:“你说你是北黎人,生于勾栏青楼,养于是非污杂之地,爹不知姓甚名谁,娘对你非打即骂,整日在青楼看人脸色讨生活,伺候完自己的老娘还要给龟奴们端茶倒水。”叶熙叹了口气,看着面色阴沉可怕的陆鸣渊,他道:“这是何其悲惨啊。”
随后他又道:“你母亲年老色衰,青楼也不在收留你,便将你卖到了南夏,交到了南夏人的手里,自此便更是孤苦无依,受尽屈辱,是吗?”
陆鸣渊没有回答,暗黑的囚室之中,他的眼睛完全暴露出凶恶的光芒。
“所以,你恨北黎,恨那些倒卖人口的人贩子,抓住就要杀死碎尸,以泄当年的愤恨,这也是你那船舱上一堆死人的由来对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陆鸣渊盯着叶熙,话像是在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叶熙面不改色:“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恨意有些偏颇啊。”他一双瞳孔平静如水,看着陆鸣渊:“你被卖到南夏,在南夏受尽屈辱折磨,你怎么不杀南夏人呢?就因为你是被北黎人卖去的,你就恨北黎,那你这恨多少有点其软怕硬吧。怎么?给南夏做走狗,对南夏人的仇恨就能先放到一边,北黎人卖了你,你就要把北黎人碎尸万段,陆鸣渊,你手上的刀……还蛮会看眼色的嘛。”
陆鸣渊眼睛有些红,咬着下唇却没有吭声。
“我听闻你去青楼妓院颇多,却从不将那些女子带回家中,为什么呢?按你所说幼年时分你被母亲抛弃,在青楼受尽屈辱,怎么,你不恨青楼,不恨那些女子,瞧着你日日笙歌的样子,这童年经历倒是没给你留下多大的阴影和伤害啊。”
“老子愿意去玩那些女人,怎么了,老子就是要玩死她们,才能发泄我心中的的仇恨,不可以吗?”陆鸣渊终于回口了。
叶熙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但我让人问了一圈,发现你在青楼妓馆之中的口碑还颇不错的,出手大方也从来没有伤及过一名女子,每次离开都要留下不少钱财,那些姑娘们没少替你说好话,听你之言你这么恨她们,实在是想不到你竟然这般怜香惜玉?”
“我……”陆鸣渊张嘴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卡在了半路,倒是叶熙替他说了下去。
“我呢,闲来无事也会编写一些故事以打发闲时,不如我也讲个故事让你来听听,如何?”
陆鸣渊看着他,眼睛中露出了些许的狐疑之色。
“你出生在青楼不错,只是你口中的母亲却非是如此。青楼女子,若想堕胎,有的是办法,可是即便生养你会影响她日后余生,但你母亲却还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将你生了下来。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让一个青楼出挑的妓子将你生下来,即便这对于当时身处红粉之地的她没有任何好处,我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爱上了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想将这个孩子留下来。”
陆鸣渊眼中血丝缠绕,牢牢的盯着叶熙。
叶熙继续道:“她一直不敢惊动青楼的其他人,只是月份越来越大,显了身子,这才瞒不住了,即便此时青楼的老鸨想要给她打胎,却也来不及了。”
说到这,叶熙偏头看着陆鸣渊:“她应该很爱你吧。”
本以为陆鸣渊会避而不谈,却不料,他张了张嘴,冷漠又生硬的道:“她爱得是那个男人!”
叶熙点了点头表示了然:“你出生之后,她为了维持生计只能继续接客,但是心中却一直默默爱着同她一起孕育出了新生命的男人,可那个男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陆鸣渊的头垂了下去,片刻他抬起头道:“是他让你来的?”
叶熙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陆鸣渊低着头,没有听到叶熙回复,他才自顾自的道:“那个傻女人,居然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每次她盯着我出神,那眼神,就好像是看见了那个男人一般!”
叶熙见他自己开口了,便引导他继续:“后来他真的出现了。”
陆鸣渊又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但是叶熙却没有急于追问。
“是,他回来了。”陆鸣渊干巴巴的说。
“他是……”叶熙试探着问。
“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很有钱,想着他应该会将我和那个傻女人赎出去,毕竟那个傻女人总是在我耳边念叨,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说到这陆鸣渊十分嘲讽的笑了一下。
“然后呢?”
陆鸣渊抬起头,干涩的眼眶中居然多了些朦胧的水汽,他道:“他杀了那个傻女人。”
叶熙盯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在那种地方待的时间长了,来的人看看衣着服饰和言谈举止,基本就能猜出来是什么人。他穿的很讲究,却不奢华,但我还是认出了他那一双鹿皮靴子,那是官家的东西。”陆鸣渊叹了口气:“那疯女人见到他开心的都要哭了,我们在青楼生活的不好,我八九岁的时候她患了病,已经不能接客了。青楼的老鸨是看着我长大的,让我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给客人们耍个花腔,赚点小钱来养着我和那个傻女人。”
陆鸣渊垂着眼帘:“如果是他让你来的,想来我也活不了。”然后他在地上抓了一把草继续道:“正好,你帮我告诉他,我下地狱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我会等着他,抽筋扒皮,一口血一口血榨干他……”
“他把你们怎么了?”叶熙看着他撕扯着手上的干草,压低了自己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