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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出海-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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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颂撑着头看着温和如程奏上来的审议文书,那是这两日年乔乔纪肖等人查办杞州商会的成果。
看了一会,他偏头又看了一眼正被包扎上药的叶熙,见叶熙微微蹙眉,似是忍痛一般,却也没有出声,除了脸色苍白,眉头微紧倒也没有什么表情。
“陆长乐……”黎颂又看了看文书上关于许慎初的招供,喃喃嘀咕了一声。
温和如上前,凝眉道:“殿下,据许慎初之言,陆长乐才是掌管南夏商会细作的首领,只是借用他夫人的名义,暂居杞州向商会发布南夏命令。但想来陆长乐应该也是化名,许慎初也并不了解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此人于南夏地位不低,在南夏细作网中已是头目。”
黎颂垂着眼帘没有应声,倒是叶熙插嘴问了一句:“陆鸣渊呢?”
温和如一提到此人便怒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陆鸣渊本是我们北黎人,他母亲是个妓子,在青楼生了他便毁了身子,对他颇为怨恨,自小便打骂欺辱,在青楼之中也是受尽毒打,后来被她母亲卖到了南夏。所以对北黎颇为痛恨,问他的时候什么也不说,软硬不吃,十分可恶!”
黎颂依旧没有吭气,叶熙的手已经缠满了绷带,看上去几乎有些可笑,他对着大夫行了谢礼,那大夫刚要出门却又被黎颂唤住了。
“等一下。”
温和如本以为他是在自己刚刚话里面听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刚想接话问怎么了,便又听黎颂继而道:“叶先生大腿处还有伤,你再给看看,之前的药,路上也折腾没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又是一个机灵。
叶熙裹满纱布的手骤然一抖,他抿了抿嘴,竟有些气急败坏的想要骂人,但还是苦笑一声:“多谢殿下关心,已无大事,还是先谈要紧事吧。”
黎颂看着他,似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天枢,你这腿上的淤血还没散开,本宫怎么舍得让你疲于正事。”
叶熙看着他,嘴角抿成一条线,似是对峙一般,也不说话就这么同他四目相对。
温和如见状便赶忙打圆场:“叶大人身上还有伤吗,那别耽误了,一起看了吧,省的再严重了。”
黎颂颇为挑衅的扬了一下眉毛,好像是在说:我就是要让跟在恒王身边的狗看看,我就是要把脏水倒在你身上,拉着你同我站在一起,看你下次见到恒王怎么在他面前洗干净。
叶熙看着他,无声的冷哼了一声:卑鄙
但面上还是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殿下关心了。”而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周边的人,又对大夫道:“劳烦您跟我去偏厅,我这伤在腿上,于此间上药,太过不雅了。”
那大夫额了一声,转头看向了温和如,发现那人低头装死便又瞧了瞧上面的黎颂,笑的有些为难的似是在征求意见。黎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行离去即可,大夫这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招呼叶熙向偏厅而去。
偏厅距离正堂隔了一条小走廊,叶熙撸起裤腿,看着那大夫在药箱中翻腾,低声道:“劳烦您知会王爷一声,杞州海上战舰已成,殿下所寻之人正是前黎国郑海公幺子,邓瑛。”
那大夫拿出一罐药酒,看也不看的对叶熙道:“叶大人好眼力。”
叶熙笑了一下,随即配合他抬起腿,露出上面的淤青:“您也好生能装,若不是刚刚包扎之时看到了您药箱中淬着金粉的绑带,我也不能可能认出您是恒王的人。”
大夫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笑道:“大人果然是聪明人。”他松开手,抬眼对叶熙说:“殿下一早筹备军舰之事王爷早便知晓,只是未曾查到他的手上居然有邓瑛,若非是邓瑛手上的东西,他这海上舰队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叶熙放下裤腿,轻声道:“王爷此番有何吩咐?”
大夫将瓶瓶罐罐放好在药箱之中,压低声音:“陆鸣渊的身上有一样东西,您需要让他交出来,这事不能让别人知晓。”
“什么东西?”
大夫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将药箱又背在了身上,他笑了一下:“大人这么聪明,想来见过陆鸣渊自然知晓。”
而后他快步向前走去,临到门前还故意略高声道:“大人按时上药,好好修养,不过三日,自会痊愈。”
叶熙拱手行礼,目送他离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喃喃道:“陆鸣渊……”
而后转身径直走上长廊向前庭而去。众人还在议论纷纷,刚进前堂便听见了温和如在黎颂面前请罪,众人见他进来,却依然没有停声。
黎颂隔着几人看到走进来的叶熙:“怎么样了?”
叶熙拱手笑了一下:“本就没什么事了,路上逃命不是还连跑带爬嘛,多谢殿下关心。”
黎颂点头一笑,而后对温和如道:“温大人,杞州商会乱成了这般,你作为杞州知州该当何罪?”
温和如本就跪在地上,此时猛地扣头:“殿下,臣知罪,臣愿领罪受罚,杞州商会被南夏细作控制,险些引南夏军舰攻城,臣罪该万死!”
黎颂用手臂撑着头,揉了揉额头微微眯眼道:“你的罪责待本宫回朝之后自有内阁商议而定。”
“是。”温和如应了一声,跪在地上不再说话。
“那……商会之人……”纪肖试探道。
黎颂颇有困倦,他道:“随行押入大理寺,审理过后一起定案。”
议程结束,叶熙回到房间,年乔乔这才有机会凑过来,给他倒茶:“先生……您和殿下是怎么回事啊。”
他脸上带着一丝为难,似是有些不太好开口。
叶熙饮下一杯热茶,而后微微缓了一口气,他道:“做样子给你们看啊。”
“给我们看?”年乔乔啊了一声,有些质疑:“我看他是给恒王的人看的,他这么一搞,先生您在恒王那里要怎么交代。”
叶熙笑了一声,他放下茶盏,手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疼得嘶了一声,却继续笑道:“交代什么,我一不是他下属,二非是他眼线,同他更非幕僚,有什么好交代的。”
“可……”年乔乔有些为难的踟蹰片刻,还是道:“可……您来杞州是恒王授意,而且恒王向来手段毒辣,先生您……”说着他又向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埋怨:“殿下这般行径,分明是把您往火坑里面推,这同借恒王之手除掉您有什么区别,拉拢不过就算计,真是歹毒。”
叶熙微微垂眼:“慎言。”
年乔乔这才慌忙的捂住嘴,意识到了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
叶熙走了几步,坐到床榻旁:“凭他在南夏四州组建沿海军舰这一件事来说,雏鸟如今羽翼已然丰满,是时候要同老一代正式对抗了。新旧交替本就是自然规律,恒王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着房间里的烛火,那火光一闪一闪的颇为晃眼,叶熙的在火光的折射下看到了黎颂的笑容以及恒王冷峻的面容。他继续道:“只是究竟是阴霾盖过了新天地,还是烈火燃烧推出新纪,这些,我们都要等一等。”
他对着年乔乔一笑,道:“如果只盯着眼前,你就看不清全局了,小狐狸的演技未必能骗得过老鹰,正是因为鹰飞在高出,所以才更能看清狐狸的一举一动。”
年乔乔摸了摸头,他道:“您说殿下是狐狸,恒王是鹰。”
叶熙躺在床上:“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
“那先生是什么?”年乔乔有些好笑的帮他盖好被子。
叶熙想了想:“我是随风追流的风,随着鹰一起飞,随着狐狸跨过原野,但风是不会停下来的,纵然没有方向,却也没有人知晓风来自何方,去往何处。”
“先生又像是在吟诗了。”年乔乔帮他掖好被子。
“对了”叶熙偏过身子,撑着头看着年乔乔:“梧桐可有回来。”
年乔乔:“回了,跟着殿下的人乘行舟回来的,后在码头接应了玥校尉,但后来就没了人影,不知道跑哪去了。”
“货船上分尸的尸体之事她可同你讲了,你可有问过许慎初?”叶熙明明已经生出了困意,打了几个哈欠却还是继续追问。
“我问了,许慎初说那些人都是之前在南四州贩卖过人口生意的人贩子,还有一些是卖人的普通人,都是被陆鸣渊抓来的。陆鸣渊恨这些人,抓一个就杀一个,这些年陆陆续续搞死了不少人。本来杀了人直接丢到海里就行了,但是陆鸣渊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他还不让,偏偏将这些人都分尸碎骨,装到搬运箱中封起来。这件事许慎初也颇为反感,但奈何这陆鸣渊在南夏细作中颇有地位,自己也不敢不从,后来这艘船就让给了陆鸣渊,他也不敢去更不敢管那上面的事情。”
叶熙沉默片刻,没有吭声,便又见年乔乔继续说:“那陆鸣渊精神不太正常,审问的时候疯言疯语要不就是破口大骂,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死鸭子嘴硬,说了一堆疯话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年乔乔抱着手臂在房间踱步:“我和纪大人也没有办法,只能从许慎初的嘴里套话,那个许慎初是个怂包,一吓唬就全都招了。南夏的细作是如何混入商会控制他们,每年盈利走私又能赚多少钱,细作的基本名单他都说了。可毕竟他是北黎人,南夏人只是控制他却也并不信任,所以很多事情,他知道的也有限。”
叶熙枕着手臂听着他说似是在思索什么,而后道:“陆鸣渊可有家室妻儿?”
“没有,光棍一个,但他爱找女人,尤其是花楼的姑娘,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但他从来不往家里面带,都是在外面过夜。”年乔乔回道。
“按道理他杀了那么多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便是在这个圈子里也的得罪了不少人,还敢在在外夜宿,不怕哪个想要报复的趁他夜里睡着了要他的命吗?”叶熙又打了一个哈欠,他顺便又揉了揉干涩的双眼。
“那您是不知道。”年乔乔冷笑一声:“他去花楼身边都带着人,睡觉的话人就在帘子外面候着,最少也得五个人,天天跟前跟后,如厕都要跟着。”
叶熙倒是被逗笑了:“作恶多端,自然是更加谨慎。”他想了想又道:“他可有提及恒王?”
年乔乔忙转过头看着他:“恒王?这又关恒王什么事情?没有,他从未有提及到恒王。”
叶熙嗯了一声不再多言,恒王让他找陆鸣渊要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想了想他倒是累得有些坚持不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年乔乔等了一会见他不言,发现这人呼吸微沉睡下了,便也不在多言,给他掖好被子又吹了灯退了出去。
黎颂泡了热水澡,浑身清爽了一些,出来看见候在外面的玥潭,他随手擦了擦头发:“那小妮子去哪了?”
玥潭站的笔直,她声音一如往昔的冰冷:“她又偷偷去了陆鸣渊的家。”
“叶熙这堂妹有点意思啊。”黎颂笑了笑,随即坐下:“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了吗?”
“主上放心,一路跟踪的眼线都清理干净了,不会有人在您回朝之后失言。”
“恒王的人呢?”黎颂抬眼,发丝上还挂着水珠。
“没有动。”玥潭道。
“留着他们,有些消息还要靠他们告诉舅父。”黎颂歪了歪头,目光有些冷峻:“尚禾那边有消息了吗?”
玥潭微微皱了皱眉,她道:“没有……”缓了片刻她又道:“殿下,你的病……似乎更严重了。”
黎颂垂着眼帘沉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道:“无事,你下去吧。”
玥潭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门。黎颂看了看自己被热水泡的有些发白的手掌,无形之中觉得心口有些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