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34、第三十三章 乱世-碎尸

　　黎颂伸手将她扶起来，瞥了一眼地上的死侍：“外面情况如何？”

　　“邓瑛已经突破了之前南夏攻占的北黎海线，如今军舰压境，直逼南夏。陆鸣渊和许慎初皆在此船之上，邓瑛的军舰已经包围此船，此时船上皆是许慎初等人的死侍，但如今海线封锁，他们插翅难飞。”玥潭道。

　　黎颂点了点头，玥潭刚说完外面便冲入一队银甲军，俯身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黎颂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来：“找到许慎初等人了吗？”

　　为首之人双手抱拳，不敢抬眼，他道：“此二人想趁机下放行舟脱逃，但被手下之人擒获，陆鸣渊誓死抵抗，如今断了一条手臂，只是……陆长乐不见了，不知是逃了还是原本便不在船上。”

　　黎颂点了点头：“外面清理如何？”

　　“回殿下，船上南夏逆党均已肃清。”

　　黎颂回身，同一边的叶熙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出去看看。”

　　说着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玥潭跟在身边，叶熙紧随其后。叶珍跟在后面瞧着那一头黑发绑的干净利索的玥潭，她小声拉着叶熙道：“哥，他……是谁啊？”

　　叶熙嘶了一声，交耳低声道：“你这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哥？”叶珍没明白个所以然。

　　“见到太子殿下不跪不拜不惊讶，盯着玥校尉看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你是想做什么？不敬皇权，等着砍头吗？”叶熙话说的严重，但语气倒是十分轻巧。

　　“玥校尉？”叶珍一大串话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三个字：玥校尉！她盯着前方玥潭紧致的腰身和走路笔杆朝直的身形，喃喃道：“玥校尉，哥，这位玥校尉你熟不熟？”

　　叶熙眨了眨眼，微微含笑，他无奈的道：“不熟！”说完快步上前追赶黎颂。

　　只留下叶珍在后面幽怨的道：“哎呀，哥，你等等我嘛！”

　　出了船舱上了甲板，叶熙这才看见了如今的海面是个什么状况。前方海线二十一艘战舰形成铁索连舟，径直跨过了南北海线，直逼南夏鹿城而去。二十一艘战舰气势滂沱，能看见巨大的投石器排在船头，灯火通明之中，北黎的军旗在初生的旭日之中随风而动，刮起千帆之势。

　　“太阳出来了。”叶珍搓了搓手，上前和叶熙站在一路，瞧着那东方缓缓而出的朝阳说。

　　听见她的动静，黎颂的目光也缓缓向东方眺望，看着那似如火海的颜色，他眼底的火像是又一次被勾了出来，盯着那火红的盛大，露出了一丝近乎令人胆寒的笑意。

　　“旭日东升平海起，战马嘶鸣雁悲啼。日后……这太阳便要从北方升起了。”

　　叶熙盯着黎颂，听他说完，没有说话。他又转身看着船身，这艘船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桅杆已倒，甲板尽是被投石器砸中的深坑，他又看了看后面被长刀架起的死侍们，一片破败，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道：“对了，那些放在船舱之内的货箱都是什么，可有人看过了？”

　　玥潭顺着他的目光向着里面看了一眼：“还未看过。”

　　见玥潭回应，叶珍刚想冲上去搭话，但又怕冒冒失失的显得自己十分不雅，于是只是上前凑近了一些。

　　玥潭招呼了几个人，跟着叶熙进入了船舱内，看着那些满地的货箱，叶熙：“辛苦各位，帮忙打开一下。”

　　那些士兵十分利落，上前用工具将那钉子起下，再用撬棍一压，便将那箱子开出了一条缝隙。

　　瞬间一大股恶臭散发出来，叶熙眉头微皱，玥潭面色微冷，叶珍捂着鼻子躲到叶熙身后轻声惊道：“啊，好臭啊！”

　　叶熙对着那士兵点了点头，士兵听他指示，一把掀开了箱子，几乎是同时，众人目光一聚，脸色都十分难看。

　　“大人！”那打开箱子的士兵瞳孔放大，盯着叶熙道。

　　干枯的四肢在箱子中发出恶臭，显然时日已长，不知道放了多久，都要变成干尸了，只是这里面只有一些被分尸切碎的四肢，并非是一人全身。

　　叶熙又看了看周边的木箱，眉间皱的越发深重。

　　“天啊，这是什么，太……太吓人了！”叶珍死死的拉住叶熙的衣角，躲在后面惊叹。

　　叶熙回头同玥潭交换了一个目光，玥潭也面色不善，她道：“把剩下的全部打开。”

　　而后她又十分贴心对一边的叶熙道：“令妹年幼，不如带她出去吧，免得吓到。”

　　叶熙刚想说谁害怕叶珍都不会害怕，不必担心。却见那杀人不眨眼，素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叶珍竟十分慌忙错乱的向前一步，拉住玥潭的衣袖，垂着眼眸，楚楚可怜的道：“谢大人关怀，有……”她抿了抿嘴，又靠近玥潭一些垂着头：“有大人在此，我、小女子便不怕了。”

　　叶熙眉间微跳，终于见识了什么叫做一人多面。

　　瞧了瞧玥潭，玥潭倒是也没做表示，盯着一边的军士开箱，片刻半边箱子全被打开，叶熙看着那满箱子的尸首，一时之间也顾不上他这个装模作样的小表妹了。

　　他上前两步，看着满箱子的尸体残块，几乎都是四肢与躯体分开，乱刀切碎，毫无章法。

　　“这些都是什么人，太残忍了，怎么死了还要分尸？”有军士不由感慨道。

　　叶熙瞧着那干枯的躯体碎块，沉吟片刻：“头呢？”

　　众人皆向他看去，他道：“这些都是被分尸的四肢躯体，那头呢，头在哪里？”

　　玥潭听他说罢，上前一步，看着那最后叠在一起还未曾打开的箱子，冷声下令：“开了。”

　　众人面色阴沉，若是不知道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好像还能不知不觉的开，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可一旦知晓了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这再去掀开箱子的手便觉得毛骨悚然了。不敢想象，如果这一箱都是头颅的话，那打开的之后的画面得是什么样子。

　　叶熙盯着那被打开的箱子，箱子打开，味道比其他的更加难闻，虽然整个船舱的味道已经难以言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画面使然，众人只觉得这气味更加无法接受，直接想要吐出来了。

　　一箱子的头颅纠缠在一起，有的甚至能看见还瞪着大眼睛向外翻去，眼中已经焦黄，红色的血丝爬满了眼白，那士兵手上微微一滞，哐啷一声，手中的铁锹落在了地上。

　　叶珍眼珠一转，这绝好的机会自然不能浪费，二话不说一声尖叫便扎在了玥潭怀里。

　　玥潭被她这一抱搞得整个人一僵，却也死死的盯着那堆头颅纹丝不动的道：“剩下的，全部打开！”

　　剩下的几箱不用多说，自然全是头颅，长发纠缠在一起有的还穿插在彼此的眼睛口腔之中，清晰可见颈口的疤痕，叶熙凝眉低语：“这些，都是什么人？”

　　玥潭刚想上前细瞧一番，刚一动才想起身上还挂着一个打扮宛若村姑的叶珍，她动不了，瞥了一眼叶熙装似求助。

　　叶熙干咳两声，很无奈的将叶珍从玥潭身上扒下来：“你若是害怕便先出去吧，我同玥校尉还要将这些尸再细看一番。”

　　他这话并没有揭破叶珍，顺势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叶珍虽然万般不愿意松手，却也还是无奈的走了出去，临行之前还顺势瞪了叶熙一眼，叶熙只能叹了口气。

　　玥潭同叶熙两人走近，细细瞧了瞧那箱子里面的头颅，叶熙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顺势捡了一个扔在地上已经熄灭的火把，在那堆头颅中翻动了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道：“头骨保持完整，基本皆是男性，看面相年纪皆在五十岁左右，眼珠焦化，死的时间不算长，只是一直保持在干热的环境之下，所有的碎尸才呈现出了几分干尸的状态。头颅与颈部切割并不完整，看来并非死于相同武器。”

　　那些士兵见他细细观摩推断便都围了过去，一边跟着他的视角观察，一边听他讲解。

　　“大人，非是相同兵器怎么说？”其中一个士兵听他说完半蹲下身子瞧着叶熙问道。

　　叶熙微微抬眸看了那人一眼，瞧着那人是个雄壮的汉子，他用棍子扒拉起那些头颅，露出颈口的伤对那人道：“看，这个伤口表面光滑干净，应该是一刀下去头颅便掉了，当然了也不一定是刀，也有可能是斧头，即便是刀，也还分为长刀、菜刀、刺刀。”

　　而后他又翻过一个头颅，点了点那上面伤口继而道：“再看这个，伤口并不整齐，上面甚至还有许多错口，说明这一下并非一击头颅落地，至少砍了两下以上。”

　　他说着，那士兵便随着他看着，连连点头，而后他指了指一个略微压在下面的头颅道：“大人，您看看这个，感觉这个头颅好奇怪啊。”

　　叶熙顺他所指将那倒着的头颅翻了过来，随即脸色一变，那竟然是半个头颅，一整个头骨被劈成了两半，中间被劈碎的截面虽然已经凝了血痂却也十分骇人。

　　玥潭静静的看着，此时沉声道：“好重的力道。”

　　那士兵又看了看玥潭，无声息的退后了两步。

　　叶熙起身点头：“不错，分尸一般都是按照人体骨骼结构分解，砍断的不是骨头，而是联结骨头的筋脉。头骨是最完整和独立的一块，砍头也不过是砍断颈骨连结而已，可这一下，直接劈断了头骨，骨头被堪堪劈碎，真是好大的力道。”

　　玥潭目光凝重，对手戏下吩咐道：“你们根据这些尸骨碎片和衣服特征，将这些碎尸全部拼好。”

　　众人先是一惊，拼尸体？

　　虽然作为军人，沙场死人是最常见的，可是这拼接尸体，还真是头一回。众人先是一怔，随即还是齐声应下，说罢便开始将箱子中的尸块倒了出来，这画面简直不能看，叶熙后退两步道：“玥校尉，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