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33、第三十二章 乱世-战起

　　叶熙无奈，又说了一遍：“殿下莫不是将我这身上当做了您寝宫的金丝软榻？怎么还不起身？倒说起话了。”

　　黎颂这才反应过来，他还趴在叶熙的身上，太过紧张导致他手上微微用力，可这一用力，叶熙却猛地再次嘶了一声，几乎是有些愤懑的道：“殿下，你要做什么？”

　　刚刚跌倒，黎颂扑在了叶熙的身上，因为船只摇晃，黑暗中他便顺势一把抓住了下面的叶熙，他抓的是哪里？

　　此时一想，黎颂额头冒起了一片冷汗，他趴在叶熙的胸膛，死死抓住的是叶熙胸部……的衣物？

　　他猛然松手，叶熙长长出了一口气，黎颂滚到一边，叶熙在左摇右晃之中缓缓撑起半个身子，腿上的痛楚让他咬了咬牙，却又十分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失礼了，叶先生。”黎颂滚在一边咽了咽口水，顺势甩了甩手，想让自己此时的状态和表情显得更加的放松一些，他干笑了两声：“疼不疼？”说完才发现，四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叶熙那里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叶熙揉了揉胸口处被掐的生疼的皮肉，他也只能装作浑不在意的道：“无甚，殿下娇贵，没有驴子力气大。”

　　黎颂本还尴尬，被他这么一嘲弄，这气氛便没有那般诡异了，他道：“开战了！”

　　叶熙舒了口气，此时船已经没有那般颠簸了，他道：“看样子一切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

　　黎颂轻哼一声，正襟危坐：“这如何说，事发突然，我被关于此，何来掌握？”

　　叶熙拉了拉衣襟本想看看被黎颂掐过的皮肉，不知道是不是破皮了，总之又痛又痒，但如今定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便又觉得可笑，松开手

　　“由我负责追查隐藏粮食的下落，再将杞州军队交由邓瑛掌管，一旦我找到粮食，便可直接扣押杞州商会之人，顺势向南夏开战，将之前逼近的南海军线重新夺回，此行……不正是殿下的目的所在吗？”

　　黎颂听着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了些许得意的表情，他随意的几乎有点刻意：“我哪有如此算计，先生倒是将我夸得不好意思了。”

　　“只是有一事。”叶熙向他那边扭过头，也不知道黎颂有没有看向自己，反正自己是朝着他的方位盯着：“既然殿下早在北黎复国之时便已寻得邓瑛的下落，又何须将其藏得这般深，直到今日才把这颗棋子抖落出来？”

　　黎颂应是感受到了他盯着自己，黑暗中倒是面不改色的：“先生如何得知邓瑛是被我一直藏起来的？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胡说。”

　　叶熙笑了一下，随即回他：“莫说是邓瑛，便是邓海老尚在，在不熟悉杞州军事布防，不了解南夏海战详情的今日，又如何能担起此时大任。带兵打仗从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血脉继承，殿下既然能放心将杞州军事交于邓瑛之手，想来自你与他相识之后，便将他留在了杞州。不，是南四州，给他观摩和掌握南四州军事划分的机会，更是可以了解南夏动向甚至是水师布防，暗中搜罗昔日旧部重建水师。”

　　黑暗中自叶熙说完话，又再次安静了下来，黎颂沉默片刻，他道：“叶先生还知道什么？”

　　叶熙摸了摸四周，将胳膊架在一袋粮食上：“若我所料不错，北黎复国后，殿下重开与南夏的水上商路，更是开通杞州互市，想来也是为邓瑛打探南夏水军而做准备吧。”

　　此时临近黎明，是最冷的时候，叶熙裹紧了衣襟，继续道：“前北黎水师被楚越所毁，自此以后，南夏多次进犯，大楚无力抗衡，甚至用国库金银、女子等换取南夏水师不得北上之约。殿下复国后，自然是想重建北黎水师。”

　　黑暗中黎颂微微沉了眼帘，穿透黑暗的眼眸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开口，声音不似以往随意，“远山伯在的时候北黎不仅被称为马背上的雄鹰，还是海上的蛟龙，邓海公率领的宬粤水师舰队，是在北黎与南夏海岸线上筑起的堡垒。可楚越这个蛀虫，活生生将一个铜墙铁壁坚不可摧的海上堡垒蛀空了，海上的蛟龙如今被困在了浅滩，如今也是他再次腾空九霄的时候了。”

　　“殿下既然能如此高枕无忧的同熙于此地畅谈，想来杞州的兵马已经都在邓瑛的麾下了吧。”叶熙呼出一口寒气，搓了搓手指取暖。

　　黎颂轻笑两声，似是觉得叶熙说话的语气颇有一两分的嘲弄，便道：“先生还知晓什么，掐指算算，不如都与我说说。”

　　叶熙手上微微一顿，被他说得停住手，不在搓手取暖，哈了口热气，想了想：“此船出海也在殿下的计划之中？”

　　“何以见得？”黎颂反问。

　　叶熙手指又不自觉的动了起来，只是这回变成了扣动一边的粮袋，他道：“我猜，殿下将邓瑛放在了北黎与南下海岸军线之上。”

　　“哦？”黎颂微微眯眼，想借着晨光看清叶熙此时的神情，但眼睛有些发花，什么也看不到。

　　“今日暴露，许慎初定会传信南夏，今晚这艘载满粮食的货船是一定要出海与南夏军舰汇合的。殿下既然这般有恃无恐，便说明邓瑛早作部署。杞州的海上军舰基本都停靠在壶口港，而壶口港距离南北分海线较远，从那里赶过来根本不够支援。所以杞州的军舰早在许慎初通晓南夏之前便已经潜伏在了南北海线附近，只等截获非法出海的许慎初，再以正当理由攻破被侵犯的北黎海线，打得南夏措手不及。”

　　黎颂点了点头：“不错，今夜叶先生必能探明杞州粮食所在，南夏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行动如此之快，能在抓获许慎初等人找到证据的同时便直接同他们开战，根本不留反应时间。”

　　他说着，船身突然又是一阵震颤，天地摇晃，两个人被甩的翻天覆地。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艘船猛然一滞，颠簸摇晃之中，叶熙死死的拉着一边的粮食保持不动。
　　“投石器？”

　　“不错”黎颂在颠簸中回应，他一边在震荡中摇晃一边道：“邓瑛在杞州的军舰之上布满了投石器，与南北海线之中，形成铁索连舟之势，今日，卧龙南飞，南北一战既是始，亦是末。”

　　说话间，上面的舱门终于被人打开，火把带着光辉照了进来，像是终于升起的太阳，叶珍灰头土脸的在上面喊：“哥，哥你在哪里？”

　　叶熙听见他唤自己，忙回应道：“我在这！”

　　叶珍顺着说话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两人匍匐在一大堆粮食中间，忙放下悬梯，可还没等她下去，却见身边黑影闪过，有人比她更快，直接跃了下去。

　　那人动作极快，又十分敏捷，天旋地转之中却稳稳落地奔向叶熙和黎颂之间，叶珍在颠簸之中死死的把住舱门的栓子，悬梯在空中左右摇晃。可那人却丝毫不被这船身的颠簸影响，简直如履平地，几步便到了黎颂面前。

　　“主子！”那人一把拉起黎颂。

　　叶熙也慌乱起身，刚要被这颠簸冲倒，却也被这人一把拉住才险些摔下。
　　“玥校尉，多谢！”叶熙忙对着那黑衣之人感谢道。

　　玥潭冲她飞快一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外面传来嘶吼和嘈杂的争斗之声，一大批杀手已经跟了过来，围住了守在舱门前的叶珍。大刀袭来，叶珍只能松开手，船身向右而去，她顺势就地跟着这颠簸一滑，自那杀手刀下穿过，而后猛地踩在后面柱子上。

　　地上掉落的长刀在火光中反射出异样的光彩，叶珍用脚一勾将刀提起，而后猛一飞旋用踩着柱子的脚蓄力凌空一踢，那钢刀直入向她砍去的杀手，血光四溅，一刀贯穿心肺。

　　速度之快，只在眨眼之间。

　　上面舱门围满了杀手，玥潭一把将那左右摇摆的悬梯抓住扔给黎颂，上面杀手见他们正欲出来，直接将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似要烧死他们。

　　可是就在那火把正要落下之际，一袋粮食顺着舱门砸了出来，将火把和围在舱门前的人都砸了出去，还不待众人反应，一个黑衣人已经跃了出来，手上的篝火四下一扫，逼退了周边杀手，而后立于那舱门之前，目光冷淡，如有寒冰穿过。

　　“好……好厉害！”此时那刚刚还一刀贯穿杀手面不改色的叶珍突然换了个表情，从刚刚眼神凌厉，此时居然露出了两分少女的纯真，盯着手持火把，一身紧致黑衣长袍的玥潭，竟愣住了。

　　“杀了他们！”为首的杀手怒道。

　　立刻，那一群杀手自二人之间分为两派，正对上叶珍同玥潭。

　　玥潭瞥了一眼那群手持钢刀长剑之人，她冷声道：“找死！”

　　说着猛地向前冲去，一脚踹翻一个，火把在空中随着她的动作像是划过的流星，火光时大时小却始终不灭。长刀穿过，玥潭弯腰避过，目光正对上那贴着面门而过的剑刃，但却丝毫不曾回避。微一偏头，一击重拳直接将那杀手打倒在地，不能再动。

　　另一边杀手见她不好对付，便又冲着一边的叶珍冲了过去，叶珍还沉浸在玥潭绝妙的身法之中，尚未回过神便见到一剑刺来，不等避过，却见那剑凌空飞去，竟被冲来的玥潭一脚踢飞了。

　　叶珍在见到那一剑刺来之时，习惯性的向后一仰躲避，却不料那长剑被踢开，她向后而去的腰身被一人伸手揽住，而后自空中落下的长剑被玥潭另一只手稳稳当空接住，猛然一甩，在狭窄拥挤的舱室之中闪出了一道剑影。

　　玥潭扶住叶珍，长剑指着前方的一群杀手，她看着瞪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出神的叶珍问：“没事吧？”

　　“啊？”叶珍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那群杀手再次冲了上来。

　　揽住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向后一闪，随即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

　　玥潭手中持剑，战斗群杀之中便更是得心应手，左挡右杀之际已经染红一片，因她速度太快导致剑刃上的血都染得极少，大多数杀手都被她横剑割颈而亡。

　　剑在她的手中刷刷作响，毫无多余动作，所出一剑，必死一人，叶珍在一边都看傻了，从未见过这般利落的出招。

　　最后一剑横在那为首的杀手颈间，玥潭背对着那人，看着自舱门爬出来的黎颂和叶熙二人，头也不回的对那杀手道：“犯我北黎者，杀！”

　　说着，她长剑微微滑动，鲜血喷涌而出，为首的杀手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玥潭看都未看，扔掉手上的长剑，哐啷一声，在满地的尸体中她俯身半跪。

　　“殿下，臣救驾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