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31、第三十章 乱世-入局

　　第三十章
　　是夜，码头漆黑一片，如今已经半点光亮都看不到了。

　　叶珍搓了搓手，呼出一口哈气，将围在脖子上的破烂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探头看了看黑暗中耸立的几艘大船。

　　“走吧。”她对着身后招了招手，而后沿着码头边沿，将那些货箱和泥墩子当做遮挡，小心翼翼的向那艘最里面的航船而去。

　　叶熙同他一起，码头留有看守的人，一直在几艘大船前后巡逻。叶熙特地等到下半夜才活动，就是为了等到这些看守人最困倦最没有精神的时候才行动。

　　果然，那巡逻的队伍中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的打起了哈气，最后几个人在靠着船头的位置停了，在篝火旁边坐了下来。篝火上烫了热汤，咕嘟咕嘟已经烧得滚开，他们搓着手给彼此都舀上了一碗，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锅里放了好些生姜，一大股姜味儿伴着热气散在了空气中。

　　叶熙跟在叶珍身后，一路左躲右藏，上眺下蹲，终于摸着黑找到了最后面的一艘航船。两人背靠着航船，看四周没人，叶珍向上看了看那巨大的航船，那船足有三五丈高，船尾的位置还稍稍矮了一些，船壁上挂着连载着小船的巨大铜环，上面都绑着粗大的麻绳。

　　叶珍观摩着，而后猛然跃起，脚蹬在船壁上猛一施力整个人向上而去便正好一把抓住了那船壁上的铜环。

　　她挂在上面，将铜环上的绳子解开抛了下去，叶熙一把抓住那绳索，也蹬着船壁向上攀爬。

　　叶珍用不着那些绳索，挂着铜环的手微微用力便顺势又爬到了更高的一处圆环，又将绳子抛下一节递给叶熙。叶熙便如接力一般，继续攀爬。

　　重复了三次，叶珍蹬着铜环施力已经跃到了船上，见船尾没有人看守，这才小心翼翼直起身子，又细细观摩了四下环境。船尾上摆的都是一些货箱，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运到船下的仓库，距离自己两丈远的地方是一处通往船内的下行阶梯，应该通过那里能找到存储粮食的位置。

　　等她观察完毕，这才看见有一只手正扒着船壁还在拼命的跨上一条腿，最后她表哥叶熙一张惨白的脸才在月光下露了出来。

　　叶珍想说些什么，却见叶熙上来之后整个人屈膝弯腰喘息不止，累得差点倒在地上，于是只能抱着手臂在一旁等待。

　　过了片刻，叶熙才微微缓过了些，轻轻捋了捋胸腔的气息道：“我好了。”

　　“幼时的功夫都被你扔到哪去了？”叶珍十分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

　　叶熙呼了一口气，他喘息着道：“我哪有什么功夫，小时候都是被你追着打而已。”

　　叶珍耸了耸肩，两人将目光都放在了正前方的楼梯前。眼神相视，便朝着那台阶而去，今晚的月亮不大，整艘大船黑漆漆的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下了台阶，见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叶珍便掏出了一个火折子，轻轻吹了口气，小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几下，这才能看清前路。

　　两人顺着那台阶一直走到船舱内部，发现下面的门是关着上了锁头的，叶珍在头发中掏出一根破旧发叉，在袖子上蹭了蹭，而后将它插进了锁眼摆弄了几下，却始终不见打开。

　　“怎么了？”叶熙见她眉头微皱，捅咕了几下也不见锁子打开便觉得事情不对。

　　叶珍抿了抿嘴唇，手上还在试探着解锁，道：“这锁子里面加了一道子簧，挺麻烦的，待我再看看。”

　　普通的锁子都是正常的铁匠铺制作贩卖的，只会上一层普通的簧，但这锁子里面却多了一道，这是官锁才特有的属性，叶熙将火靠近那锁头一些，又细致的瞧了瞧那把锁，却发现那锁子并没有官锁的印记。

　　钗子在锁眼中转动曲折，只听轻微的咔嚓一声，那锁子终于打开了。叶熙伸手摸了摸那锁子，在手中又颠了颠，道：“奇怪。”

　　“怎么了？”叶珍将那丝毫不曾变形的发钗又藏回到头发之中，正看着叶熙盯着那锁子思索。

　　叶熙翻转看了看那锁子，他轻声道：“这锁子的重量比普通的锁子重，里面加了两个簧，这是官锁特有的，但是官锁一般会在锁头表面著有痕迹，更高阶的甚至会刻上年号，可这把锁却毫无痕迹。”

　　“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找工匠比对着官锁做的？”叶珍道。

　　“也许吧。”叶熙放下锁子，一把推开门，两人进到船舱之内。

　　船舱之中杂乱异常，上层应该是供人休沐的地方，但上下床铺却异常的脏乱，似是许久不曾出海住过人了。

　　叶熙挥了挥袖子，摸了一把地上散乱的货箱，道：“好厚的灰尘。”

　　叶珍看着他摸完留下的指痕印子，道：“这些工人每天进进出出的运送货物，搞得到处都是灰土也正常吧。”

　　箱子上都定死了，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叶熙微微俯身想要搬动一下，但箱子却异常沉重，他居然没有搬起来，但弯腰靠近箱子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腐臭味儿。

　　“表哥，你这身娇体弱的，还是我来吧。”叶珍说罢，将火折子递给叶熙，自己俯身去搬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道：“什么东西，这么沉？”

　　叶熙怕弄出动静打草惊蛇，于是忙制止她道：“先找粮食，这些回头再说。”

　　往里面走了一会，却觉得这腐臭味儿越来越大，叶珍捏着鼻子，道：“表哥，你确定这船里面放的是粮食不是死人？”

　　叶熙皱眉没有回答，中间穿过了几个舱室，基本都差不多情况，到了在向下一层的楼梯，叶珍已经几次要吐出来了。

　　叶熙一把捂住她要吐出来的嘴，拿着火折子对着下面看了看，黑洞洞的看的并不真亮。松开手，叶珍想要掐死他的心都要有了，叶熙道：“你不是最喜吃臭豆腐吗，便当这些都是。”

　　叶珍骂道：“呸，我才不喜欢。”

　　两人顺着阶梯向下，叶熙刚走一步，却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了出去，叶珍伸手正要拉他，可火折子在叶熙手中在他滑落之时竟一瞬间灭掉了，黑暗之中一片漆黑，叶珍伸了伸手，什么也没有够到。

　　但这一连串叽里咕噜坠落的声音，却惊动了船头看守之人，叶珍轻声唤道：“表哥，你没事吧？”却见下面没有回应，这种楼梯没有扶手，看不见她只能一路试探的向下而去。

　　可当她摸到底之后却发现下面并没有叶熙的身影，她又试探的唤了两声，却依旧没有人回答。

　　叶熙揉着脑袋醒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死死的抓着火折子，他晃了晃手里的火折子，又对着它吹了一口气，这火折子才又烧了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大堆麻袋上面，四周皆是堆砌的麻袋。

　　他顺手摸了摸下面麻袋，应该就是他要寻找的粮食。叶熙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通往上方的阶梯，更没有看到叶珍的身影，着实有些奇怪。

　　“梧桐？”他试探的清唤了一声，但是四周没有动静，他缓缓的从粮食上爬下来，又细细观摩一番，周围皆是粮食，别无他物。他落下时发生了什么，刚刚的入口又在何处，叶珍更是去了哪里？

　　他自那麻袋上爬了下来，浑身酸痛不止，应是好几处都撞得青紫了，他身子单薄，都是骨头，这一路磕磕碰碰，没散了架便是好事了。

　　顺着狭窄的小道走了走，四周皆是堆砌成山的粮食。叶熙警惕，每走一步都要四下看看。正待要在旁边的粮食摸上一把时，突然上放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听着有好几个人，应是来搜查的。

　　叶熙闻声刚要吹灭火折子，却感觉身后猛地被人扑了一下，更个人趴在地上，火折子也被熄灭了。

　　几乎是同时，上面的木板掀开了一块，有人拿着火折子对着下面照了照。叶熙所藏身的地方正处于两大包粮食堆砌的中间，粮食又高又多，把他挡的倒是严严实实，上面的人看了看，也是没有发现他们。

　　“赶快回去通报，说有人闯入五号货船。”上面乱声道。

　　“我下去看看。”其中一人又对着下面望了望，顺手放下了悬梯，一边向下一边说：“若是被那群当官的发现了，咱们都得死，我还是得下去看看才能放心。”

　　叶熙心头一紧，火光在上面看不清，可若是到了下面，他可就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了，他心跳碰碰不止，却突然意识到刚刚扑倒自己的人的手此时正垫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最开始叶熙以为是叶珍也下来了，但当那人将自己扑倒在地堵住自己嘴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人绝不可能是叶珍。

　　因为……这人没有胸，他……是个男子。

　　叶珍虽然干瘦，但也没有到这个程度，叶熙被捂住嘴也不敢动，只能蹙眉瞧着那悬梯上正在下来的篝火。上面的人压在他的身上，将头埋低了一些，几乎是探进了他的颈窝之中。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檀香，此时埋头在他颈窝，搞得他有些细痒，却又不能出声。垫在下面的手放的不是地方，颇有登徒浪子袭胸的既视感，叶熙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偏偏那上蹿下跳的心脏声都被对方捏在手中，听了个遍。

　　悬梯上的人眼看就要到底了，火光越来越近，身子上面的人俯身将他压的几乎要喘不过气，就在火光刚要照过来的时候，突然上面竟噪乱了起来。

　　“在这边，在这边，快来人！”

　　“抓住他！”

　　外面乱糟糟的吼道。

　　这一乱，那刚要照过来的火光便收了回去，上面的人一股脑都被叫喊声唤了出去，只剩下那悬梯上的人也正在向上爬。爬到最上面，那人倒是很严谨，又不放心的将下面细细看了看，才走出去一把将盖子合上。

　　叶熙只听见咔嚓一声，心道不好，应该是那人临走时落了锁，这回可怎么出去。

　　倒是上面的人吐了一口气，缓缓的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但身子却不曾起来。

　　叶熙终于也能痛快的踹了口气，他道：“殿下，您还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上面的人微微一怔，似是被他的话惊到了，而后缓缓起身，叶熙听到他似有轻笑他一般，而后火折子再次点燃，漆黑的仓库中终于有了光亮，叶熙揉捻着酸软的腰背，在微弱的光亮中看见了黎颂那张带笑不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