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乱世-寻因 ...
-
叶熙听着,喝了口热茶:“叔父,那这温和如可曾同他们一路?”
叶秋想了想,捋着胡子道:“这就说不准了,他出任杞州知州不过半年,若说同他们没有关系也不一定,若说同他们一路,却也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北黎初建,他才上任,这半年多忙着杞州的政务,所以商贾之上便也没有顾及,这才导致如今四家联手他想插手也插不进去了。”
“若是这样,那倒还好办了。”叶熙垂着眼帘思索着。
“熙儿,你……父亲如何了?”叶秋看了一会叶熙,装似不经意间有些试探的问了一句。
叶熙放下茶盏:“父亲还在大理寺,恒王代朝廷许诺与我,此事如若办好,可减免父亲的刑罚。”
叶秋叹了口气:“他啊,作茧自缚……”
叶熙清浅一笑,并没有回话。
…………
年乔乔端坐在温和如的沁园堂前,看了看一边微微蹙眉的纪肖,他道:“温大人,我们此行的目的想来便不用多说了。”
温和如赶忙起身:“大人此行是为查证杞州商会勾结南夏细子之事,下官必定全力配合。”
纪肖瞧着年乔乔的样子,颇有两分惊奇,似是没有想到平日里低眉顺目端茶倒水的年乔乔演起戏来竟然是这副样子,于是自己也收了拘谨,赶忙坐正了一些,端起了派头。
年乔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顺势看了一边的纪肖一眼,纪肖心领神会,他压低声音,沉着面色问:“温大人,杞州出现如此情况,南夏的细子竟能混入商会,哄抬粮价,引发战乱,你作为杞州知州,可有知罪?”
温和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急切的辩解说:“大人,下官无能啊,杞州作为连接南夏北黎互市的中枢纽带,关系错综混乱,下官上任以来正值北黎初立,政务繁忙,便没有仔细商会的动静,此事确实是我失职,还望大人允许下官将功补过!”
纪肖冷哼一声:“商会的四大世家呢?”
温和如忙道:“大人,他们都在外面候着呢,专程在这里等着大人盘查。”
纪肖看了一眼年乔乔,年乔乔隔着茶盏对他点了点头,纪肖便道:“让他们进来。”
温和如赶忙派人将一直在外恭候的四人唤了进来,待到年乔乔放下茶盏,那四人也进到了堂前。
“草民王守仁、许慎初、周芳海、陆鸣渊叩见刺史大人。”几人同时跪地齐声道。
年乔乔端坐在堂前,他垂眸看着下面的四人:“许慎初、陆鸣渊是哪二位?”
那跪在地上一名身穿深紫色长袍和黄色华服之人立刻向前拱手道:“正是在下。”
“你们好大的胆子啊,哄抬粮价,导致杞州内乱,扰乱互市秩序,至两国开战,如此这般,是想诛九族还是扒皮抽筋?”纪肖看着他们那一身商贾华服便似是觉得腹中有怒火燃起,猛地一拍桌子怒斥。
“大人,大人明察啊!”身穿紫色绸缎长袍之人正是许慎初,他一张脸长得上宽下窄,脖子细长,眉毛清淡看不出颜色一般,眉骨倒是十分突出,显着极度的不协调,此时汗珠在额前流淌,正慌慌张张的磕头。
“草民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出这般的事情啊。这几年楚国荒淫,再加上北黎军事征粮,南四州的粮食本就供给不足。北黎初立,国泰民安,是太子殿下皇恩浩荡,这才让今年的收成稍稍好了一些,能有了多余的粮食收购转卖。
南夏的粮草多从互市之中我们杞州这边流通,但如今我们自己的人买粮都要涨个两三成,更何况是卖给南夏人。我们总不能放着咱们北黎的百姓不管,都去接济南夏人吧。我们涨了这一两成,也是为了北黎,为了我们自己人啊。”他趴在地上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汗,说话中还带着鼻音,语调听起来尤为委屈。
“正是啊,大人,难不成,我们杞州的粮食都要紧着南夏来,让自己人饿肚子?”还不等纪肖说话,倒是一边的陆鸣渊却抢先急声道。
年乔乔看着这二人,片刻,他冷笑道:“如今的这个粮价,你觉得杞州百姓吃得起?”
陆鸣渊微微噎了一下,眼珠一转,却还继续道:“大人,这风调雨顺的年月,收成好,卖价自然低,可若这战火纷乱,天不如人愿,这水涨船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是贵人,不懂庄稼人的苦楚,这粮食多多少少,价格起起落落,确实并非是我们所能左右的。”
他这话刚说完,一碗热茶便泼到了脸上,这一下不光是温和如,连一旁的纪肖都愣住了。
年乔乔俯身泼完茶,盯着陆鸣渊那张不可置信又隐藏怒意和怨恨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的道:“这茶味道如何?”
一边的许慎初也是怔楞了,那茶水也溅在了他的脸上,反应过来,猛地埋头下去。。
陆鸣渊尽力压制住心中怒火与不服,吸了口气,他咽了咽道:“大人赐的茶,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年乔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是吧,我也觉得味道不错,才赏给你尝尝。你这般能言善语,说了这么多,定是口干舌燥了。”
“大人远道而来查访,既然问了我,我又怎么能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陆鸣渊死死的握着拳头道,茶水自他的额前缓缓流淌下来,茶叶还粘在脸上,他微微偏头看着坐在上方的年乔乔,刚刚装腔作势的恐惧荡然无存,倒是满脸的不甘和怨念。
年乔乔收回目光,他坐直身子,笑道:“说有什么用,若是所有的案子都能靠一张嘴说明白,那还要什么律法,要什么朝廷。日后说话,还要仔细好你是同谁开的口,下次再这般说话,我请你喝的就不是茶了。”
“许慎初,听说,你娶了一个南夏女子为妻?”年乔乔冷冷的看着陆鸣渊,直到对方垂头偃旗息鼓说了一句大人教训的是,这才又转向了一边的许慎初。
许慎初听到此话慌忙起身,胡乱摸了一把脸上的茶水道:“额,大人,我家妇人非是南夏人。她本是北黎女子,早年间战乱,被卖到了南夏,是我们北黎人。”
年乔乔笑了一声,用盖子轻轻刮了刮茶水:“紧张什么,我不过是随口问问,况且北黎一向主张和平,这才开启了杞州互市之举,你便是真的娶了一个南夏女子,也无甚大碍。”
“谢……谢大人体恤,大,大人果然是勤政爱民的好官。”许慎初慌乱的笑道,脸上的皮肉在这笑容之下倒显得很是虚假。
“温大人,多说无益,还是先从账目查起吧,不知道这账目可有备齐?”年乔乔合上茶盏,转向一边的温和如。
温和如赶忙上前:“额,备了备了,下官提前已经让他们备好账目前来,就在后院,供大人查阅。”
年乔乔点了点头,他道:“纪大人,账目之上,还需请你多多费心了。”
纪肖明显也被年乔乔镇住了,忙道:“大人客气了。”
………………
杞州码头此时正是忙碌之时,来来往往的皆是商贩以及正在搬运货物的工人,几艘大船停在岸边,上面的黎国旗帜飘摇的近乎张扬。便在一处偏僻的台阶之上,正坐了一男一女,衣服破旧应是附近的乞丐,此时晒着太阳看着风景,倒是颇为悠哉。
“哥,你干嘛非要穿成这样?”叶珍瞧着坐在自己身边,穿着十分寒酸,甚至还打了两个补丁的叶熙,有些十分看不下眼的问道。
叶熙与她同坐在码头边,十分懒散的抻了抻胳膊:“这样才不引人瞩目。”
在此处晒太阳的乞丐不少,应是早起讨饭吃饱了,此时便来到这里晒晒太阳,有时候给码头帮点忙也能换个馒头吃吃。
叶珍摇了摇头,有些埋怨道:“那干嘛也要让我穿成这样?真的太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俗气破旧的衣服,还有扎的乱七八糟的辫子,简直像一个山丫头一样。
“哎?怎么会,吾妹甚美,天生丽质,如何能同丑字相论?”叶熙瞧着那码头的几艘大船,心不在焉的赞美她。
“哼!”叶珍翻了个白眼:“可是,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真想查许陆两家,我们不应该查账目吗,你想知道那批粮食藏在了那里,只要找到了粮食回收的账簿不就可以了吗?”
叶熙坐在一个小角落,晒着太阳似是觉得很是舒服,微微眯起眼:“那你知道账簿藏在哪了?”
叶珍摇了摇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知道,肯定会被他们藏起来。”
“是啊,一个小小的账簿不好找,但这么一大批粮食却不可能无迹可寻。”叶熙笑了笑。
叶珍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码头上来来回回的工人,还有那几艘拉着硕大桅杆的船只,她眼珠微微一转,惊道:“哥,你的意思是……你……”她张了张嘴,小心的指着那两艘航船道:“你该不会是认为那些粮食藏在船上吧。”
叶熙揉捻着手指,他道:“也许呢。”
“可是码头人来人往,最是瞩目,他们怎么会把粮食放在这里,而且货船进进出出,他总不能将粮食搬来搬去,这也太麻烦了吧,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自投罗网?”叶珍盯着那运送货物的工人道。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杞州才多大的地方,能有多少储藏粮食的粮仓。即便我们发现了那账簿的所在,可是这么大的杞州,便是将所有的仓库都一一查遍,我们还要寻到什么时候。”叶熙抱着手臂,他分析道:“来的路上我便一直在想,这批粮食会藏在哪里呢?他们既然挑起了纷争,说明便早做好了安排,也根本不怕朝廷来人查。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合理开战的理由,和引发杞州百姓骚乱的风声。
杞州如今还在我们手上,若是真的开战,粮食在城内若是率先被我们找到,他们便失了先机。粮食运送回南夏,来往船只查询严谨,必定不会允许这么大批量的粮食运送,定会被扣下。
可若是将这批粮食放在码头船舱,一旦开战,货船便可以直接南下同南夏军船汇合,受到南夏军队接应。即便没有开战,我们找遍了杞州的全部仓库,也不能找到这批粮食,这不是最好的移动仓库吗?”
而后他看着那些来来回回的搬运的码头工人,对叶珍道:“而且,你看这些人,他们每天搬运货物,日日如此,若是将粮食混在其中,每日运送到货船上,我们也根本发现不了。他们悄无声息的便可以榨干杞州的粮食,让杞州的百姓真的以为杞州粮食不足以支撑,产生混乱。”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运送的是粮食,不是其他的货物,况且这里这么多艘船,我们要一艘一艘的去找吗?”叶珍瞧着他歪头道。
叶熙轻笑一声,他轻轻指了指一个正推着车子运送货物的工人道:“这倒不必,因为……我已经找到那艘船了。”
“什么?哪一艘?”叶珍不可置信。
叶熙引导着叶珍看着那车子的辙痕,道:“一般的瓷器,丝绸都不会以重量来整合,药草分量低,又分为低等和高价草药,只有粮食才会称重一致,几乎在远程运送中以袋分量,最好承重标识,如此才能一眼计数,更好交易。”他摸着下巴,瞧着那车辙的印记道:“你看这个人,他每次都推十几袋的货,而且车子折痕深浅基本一致,我看了一会,发现他一直运同样的货向同一艘船而去。这小车上的袋子精细,是装谷物等细粉所用的布袋,所以你说……他车上推的是什么?”
叶珍忙道:“粮食!”。
叶熙:“不错,而且,这种粮食运输一定是要他们自己人做才能放心,免得被人查出端倪。你仔细看来,运输粮食的反反复复一直是这几个人,他们从来没有运过其他的货物,想来不是知晓内情之人,就是被特意嘱托吩咐的。”
“不错,一直都是这几个人。其他人都换了好几艘船了。”叶珍瞧着那工人所前往的航船开始琢磨起来。
叶熙顺着那推车的工人的足迹,看到了那艘巨大无比的货船,他目光深远,瞧着那甲板上来来回回的工人,道:“梧桐,晚上要辛苦你了。”
叶珍抓了抓头发,她道:“那我能换身衣服吗?”
“不能。”叶熙目光悠远的看着那艘最里面的货船。
“为什么?”叶珍愤愤不平。
“穿成这样,万一被抓住了,你还可以说自己是流浪乞丐,因为太饿了,才想偷点东西,这样也比较有说服力。”叶熙冲她挑眉一笑。
“胡说,我的功夫,怎么可能会被人抓到。”叶珍抱着手臂哼道:“分明是我爹怕我给他丢人,才让你嘱咐我穿成这样,免得被人认出我是他女儿。”
叶熙笑了,拍了拍叶珍的头:“好表妹,果然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