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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乱世-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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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叶熙便收到了宫中传召,让他以御史之名,即刻可前往杞州。叶熙前一夜自与黎颂交谈之后便提前让年乔乔准备好了行装,马车是梁寒光准备的,快马兼程,在洛河城休息一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五日便到了。
朝廷特地派了大内侍卫和亲卫兵跟随,户部太府寺也派了一名随从特使,名叫纪肖,子龚俦,跟随叶熙一同南下杞州。
叶熙带着一众人自洛河城中客栈歇脚,晚间唤了年乔乔同纪肖一同到卧房议事。
“大人”纪肖站在桌前,显然有些局促。
叶熙招呼他坐下:“纪大人,无须拘谨,此行还需你我之间多多照拂,我也不过是临时委任而已,此事办完,我依旧身处太学,还是个教书先生。”
纪肖却十分恭谨:“额,这怎么敢,大人位置在我之右,我此行负责辅助大人,大人若有什么吩咐,我定当照办。”
叶熙轻笑一声,年乔乔也过来给二人斟茶,叶熙便直言道:“不过,熙确有一事,需要纪大人帮忙。”
“帮忙谈不上,叶大人有事吩咐即可。”纪肖赶忙起身行礼。
叶熙将茶推给他,将他扶起来:“杞州粮价之所以上涨,纪大人可知为何?”
纪肖思忖一下:“来之前我也是查阅了杞州太守温和如呈报的奏报,奏报中说,因为北黎复国之战,南四州多有殃及,所以今年的粮食收成骤减,粮草也仅供自给自足,多出来的还要留作今年春种,所以粮食根本不够,这才在互市之中涨了两成。”
叶熙听着他说,慢慢饮了一口热茶,而后道:“奏报确实如此,只是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大人此话何意?”纪肖嘶了一声。
叶熙放下茶盏:“纪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我未有出世之前也曾四处游历以长见识,也去过南四州。南四州中杞州同南夏交接,只相相隔南海,廉州临近中齐,但中间却隔了青木草原。复黎之战中,是由南四州而起,虽然乱是乱了点,但正是因为自廉州而起,索性在北黎重建之后,南四州却也是整个北黎最先整合清楚的四州。
正所谓南粮北马,西商东运,南四州主要是以粮草为主,而洛河城也是作为汇集南四州,供应阖阜用粮的最大粮仓。若说遭受战乱,收成减半这当然也说得通,只是若是当真如此,又何须将粮食涨价,只需在互市中停止粮食转卖即可。”
“叶大人,你的意思是?”纪肖明显有些跟不上叶熙的思路,想着他的话却思索不出下文。
叶熙:“互市继续,粮食还在转卖,就说明,南四州根本不缺粮食,刨除上交的杂税之后,分明商道上还有大批粮食可以作为买卖,甚至流通道南夏。”
“这……”纪肖一惊,他忙道:“这怎么可能,除非……除非……”他想了想道:“除非,上交的奏报都是假的。”
叶熙:“你说的是一种可能。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
纪肖:“什么?”
“若是流通着的粮食连温和如也不知道呢?”叶熙含笑看着他,细长的睫毛在烛影下根根分明。
“流通?”纪肖皱眉,努力的跟上叶熙的思路,他道:“您是说,他们将粮食藏起来了,却不出手,在外宣称收成欠佳,造成人心浮动,粮价上涨的假象?”
“这件事发生在北黎,如果当真粮食短缺,南夏便将心思都会放在因粮食不足而内显忧患的南四州身上,趁虚而入才是上策,何须搅弄杞州商会,以抬高粮价引发争端。”叶熙道。
“大人所言不错,南四州并不缺粮,洛河城也从未上报粮仓短缺之事,说明百姓们温饱无碍。他们是故意将粮食藏起,引发杞州商市混乱,甚至想通过此种手段引发杞州甚至南四州民心动乱,再以互市之借口,向北黎开战。届时南四州百姓也定会认为,北黎初建朝政不稳,同南夏若是开战只会造成百姓恐慌,敌人尚未出手,我们内部便已经自乱阵脚了。”纪肖此时也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愤然而起。
“不错,纪大人心思细致,正是如此。”叶熙笑道。
纪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赶忙又坐下:“不,都是受大人点拨。”说完又正色道:“那大人此行,可是有了应对之法?”
叶熙想了想,他饮下一口茶:“他们以为朝廷这次派我们前去,定是为了揪出南夏混在商贾之中的细子,平定互市粮价,解决两国争端。可是若是我们去了,他们依旧以粮食短缺,价格浮动实乃正常之言论敷衍我们,我们没有证据,也是没有办法。况且,商贾货运本就受天时地利影响,便是朝廷也不能直接将这粮价降下来,就算如此,也会让有心人在北黎传播朝廷软弱,迎合南夏,自降粮价之言论,到时与我们便更是不利。”
“确实,那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纪肖蹙眉道。
房中的烛火微微闪动,忽高忽低,叶熙瞧着那烛火:“纪大人,可知灯下黑的道理。”
“您的意思是……”纪肖微微挑眉。
“不错。”叶熙瞧着那跳动的烛火笑了笑:“重要的是那批被藏起来的粮食,若是能将那批粮食找出来,便能证实南四州秋收并未受战火影响,百姓自然安心。而且有了这批粮食,粮价自然也可以降下去,且非是北黎让步于南夏,而是我朝国力强大,更彰显北黎之昌盛。”
“可……”纪肖想了想,他道:“大人,若是那批粮食不在了呢。”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若是已经将那批粮食运到南夏了该当如何。”叶熙偏头看向纪肖。
“不错,既然杞州商会已经在他们的手中,那他们何必不直接将那批粮食运往南夏,如此一来,后患无忧,岂不是更得心应手。”纪肖面露难色。
“他们自然是想的。”叶熙拿起一边的剪刀,轻轻将那摇曳的红烛灯芯剪下了一些:“南夏缺粮,这批粮草他们既然费尽心思的留下来,你觉得会让他流入商市,进入平民百姓人家?”
“您是说?”纪肖一惊,险些自凳子上站起来。
叶熙垂着眼帘他道:“不错,这批粮食,是他们寄存在杞州的军饷。杞州与南夏相隔南海,南海颠簸,向来难行。南夏若是想攻占南四州,势必要乘船过海,大批军士皆是如此。
船上远不如陆地,承载有限,加上粮草和兵器,他们远没有办法如此大批数过海而战,这也是南夏与北黎虽多次冲突却从未真正开战的原因。
但如若,通过互市,将大批的军火和粮草都寄存在敌方阵营,这样一来可就是省足了力气和船只,内外联合,吞下杞州不在话下。”
“可……可若是如此,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开战?”纪肖摸了摸胡子疑惑道。
叶熙微微思忖了一下:“想来是粮草尚未集齐,也或者是商会内部发生了矛盾,此时临时出击,也不过是想将注意力都引到南夏与北黎之战的军事上,粮价上涨,这件事与两国开战比起来,便不算一回事了。”
纪肖眉头紧皱喃喃道:“想不到这背后竟有如此牵扯。”而后他又抬眸看着叶熙:“叶先、额不,叶大人,当真目光深远。”
叶熙笑道:“唤叶先生也好,大人二字我也好不习惯。”
纪肖听他这般说,又挠着头尴尬的笑了笑:“那大人是想去哪里找出这批粮食?”
“这便要你们助我了。”叶熙伸手帮纪肖又填上一杯热茶。
“我们?”纪肖一惊,刚想说怎么能让叶熙为自己斟茶,却听他说需要自己相助,一时间便忘了客套。
“不错,我们此行在明,对方早有防范,我还需借助纪大人之手,帮我周旋明处的商会盘桓,我今夜便出发,提前到底杞州调查。”叶熙道。
“您一人孤身前去?”纪肖不可置信的看着叶熙瘦弱的身板。
“我一人溜走,并不瞩目,大人到达杞州且先与他们周旋两日,听我安排。”叶熙道,而后他又将年乔乔引过来:“乔乔乃是我坐下书童,自幼与我一同长大,见过我之人甚少,便由他扮做于我,同大人前去杞州。”
纪肖看着年乔乔,又看了看叶熙,他有些为难:“这、这能成吗?”
叶熙轻笑一声:“大人安心,乔乔聪慧机敏,定会与大人配合亲密无间的。”
他说完,年乔乔也站在旁边招手笑了笑道:“先生放心,我定然会配合纪大人好生演戏的。”
纪肖出了房门,揉着太阳穴回了房间,脑子里还都是叶熙刚刚说的话,正在梳理头绪。
年乔乔一边整理叶熙的被褥一边问:“先生觉得此人可信?”
叶熙宽下外袍,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轮值侍卫的人影:“我向来只信自己。”
年乔乔捋了捋床铺:“先生不是也信太子殿下吗?”
“怎么说?”叶熙偏头看他。
“先生若是不信太子殿下,怎么会留下玥校尉送过来的人?”年乔乔将枕头安置的整整齐齐,捋清被褥上面的褶皱。
叶熙回身,笑道:“他是君,我是臣,君有命,臣岂能不从?”
年乔乔将他扶到床边:“先生定然是有法子推拒的,您若是早同恒王提及,玥校尉便是想送人也没辙。”
叶熙脱下鞋子:“我们这位殿下,三句话中三句假,你若是信他,便是作茧自缚,他眼底的火才刚刚出头,离他太近,最易惹火上身了。”
年乔乔将他鞋子放到一边,笑道:“我看先生说话也好不到哪去,三句之中两句假,刚刚不是还要今夜提前离开吗,怎么现下便躺在床上睡下了?”
叶熙打了个哈欠,缩进被窝之中:“天这么黑,又这么冷,怎么走。”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年乔乔笑着走到烛火前,熄灭了蜡烛:“是啊,我们先生又怕冷,又怕黑,怎么一个人走夜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