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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乱世-争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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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王爷所言正是,若是能不以战争解决,此事便是最好。”常元培忙上前附和。
“胡阁老以为如何?”于恒看着坐在一边沉思的胡昌仪。
胡昌仪缓缓起身,他道:“不战自然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是……”他想了想又说:“杞州商会混乱,知州也尚未捋清其中的厉害关系,南夏的细子藏得严谨,此事还是需要交由一个稳妥且聪慧之人前去办理。”
于恒点了点头道:“不错。”
胡昌仪再次道:“而且还要做好防备,若是此事不能妥善解决,后面还是要做好开战的准备。”
“正是,胡老所说正是如此,南夏狡诈,不得不防。”常元培道。
黎颂看着站在一边的吏部尚书顾常在:“顾大人,能去处理杞州商会之人,你可有推举?”
顾常在嘶了一声,有些无奈:“殿下,当下朝廷初建,人才稀缺,人士凭考本是要在今年春试之后再定的,如今的话……”说到这他顿了顿,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了。
黎颂自然明白,如今朝廷初建,人事空缺本就严重,所以今天春试格外重要,如今正是急需用人之际,也是因此,当初他才将叶熙留在了太学。
叶熙作为三师之子,他素有天下贤才之名,有他留在太学,今年春试便可广邀贤才为国效力。正想着,突然于恒再次开口了。
手上的紫色珠串衬的他的手指异常的修长白皙,他道:“臣倒有一人推举。”
黎颂饶有兴趣道:“哦?舅父所说是谁?”
于恒抬眼看向他道:“殿下,正是太学叶熙。”
“叶熙?”除了胡昌仪,众人皆是一怔。
黎颂细细看着于恒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捏着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他道:“舅父,叶熙身处太学,任先生之职,并不算做北黎官职,况且他家眷作为前楚国旧臣,任用此人,怕是不妥吧。”
于恒却道:“叶熙未出世之前曾写了一篇商贾论,我有幸看过,里面将通运互市交代的很是详尽,他有能力处理此事。至于他父辈之罪,其实叶昭任楚国礼部尚书之时并无实权,楚全志在玩乐,疏忽礼法,叶昭多次劝阻,后也是被一众谄媚楚全之人鄙夷,更被楚全厌弃,大理寺审理过后,叶昭之罪并不深重。”
听着他的话,黎颂的眼眸逐渐暗淡了下去,但脸上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于恒继续道:“殿下留下叶熙,不也是日后想委以重任吗,既如此,倒不如借此机会。若是叶熙能解决杞州商会的弊端,拔出商会中南夏细子,避免两国交战,功过相抵,殿下亦可开恩,放过他父母亲人,如何?”
“这……”常元培瞧了瞧吏部的顾常在,两人对视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黎颂的身上。
黎颂微微收回捏住袖口的手指,他道:“舅父思虑周全,阁老认为如何?”
胡昌仪捋了捋胡子,他道:“王爷所说正是我意,叶熙确有才能,若是不用便浪费了。南夏多次邀他入士,若是此番他能解决杞州困境,既能重新入士,也能断了南夏多次拉拢的意思,一举多得,王爷高明。”
于恒微微垂眼,道:“阁老思虑甚远,谦逊了。”
“既如此……”黎颂一拍龙椅道:“那就任叶熙为杞州刺史,择日出发。南夏那边让建言馆进行交涉,给叶熙争取半月时间。另外……”他看向常元培道:“尽快搜寻精通水战之人。”
“是!”
回到乾元正殿,常苑刚想倒茶,却被玥潭拦下了,让他先行下去便可。黎颂一把扔下手上的折子,冷笑道:“怪不得,还是慢了一步嘛。”
玥潭站在他身旁,俯身将那折子捡了起来:“殿下,若是叶熙已经投向恒王,此局我们便失了先机了。”
黎颂坐在案前,他思忖道:“真是有趣啊,我将他分到太学本就是隔离他同恒王之间的联络,不想失了这颗棋子,舅父确实厉害,便是我这般费尽心思,甚至亲自前往太学,居然还是被他抢先了先。”
他晃动着手中的茶盏道:“恒王什么时候同叶熙有过联系?”
玥潭道:“自叶熙来到阖阜,我们的人并未有见过他与恒王私下联络,恒王也从未召见过他。”
黎颂饮了一口热茶,他道:“怪不得他那日会拒绝我,本以为是能者多疑,想要试探我几分,没想到是早就投身在了恒王旗下。”
“杞州一事,若是叶熙当真完成,那恒王便成了救他父母免除牢狱之灾的恩人。叶熙既已出世,便不可能再回山门,日后便是恒王坐下的第一谋士,殿下的三年之期,只怕过得更不简单。”玥潭觉得有些头痛。
黎颂放下手上的茶盏,他喃喃道:“舅父……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商议完正事,黎颂还要赶往太学,他需要做出一个勤勉刻苦,为政躬亲的样子,于是交代好了玥潭一些事宜,又起身乘銮驾回了太学。
还没等入太学之门,黎颂便听到了熟悉的琴声。
常苑也眨了眨眼道:“殿下,这个曲子好生熟悉,是不是上回听到过的。”
黎颂哼了一声,朝着琴声的方向而去,果然正在凉亭之处看见了依旧身穿棉衣的叶熙。
“瘦弱成这番样子,也不知道命在几时。”黎颂远远的看着他,嘀咕道。
常苑啊了一声,似是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黎颂便又道:“老鼠虽小,却敢争象。”
常苑还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黎颂便道“你先回雨楼吧,我去同叶先生交流一下学问。”
“是”常苑道:“殿下小心着凉,我回去备好热水,殿下回来泡一泡,睡得也舒服。”
黎颂点了点头,朝着一边的叶熙而去。
“琴音绕梁,不绝于耳。”黎颂边走边评价。
叶熙用手轻轻将琴抚平:“殿下每日如此奔波,未免太过操劳了,怎么不早些回去休息?”
黎颂坐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哎,先生这般行事,我还能睡得着?”
叶熙微微抬头,他道:“殿下何出此言?”
黎颂向他靠近一些,盯着他的眼睛:“背靠大树好乘凉,我竟不知道,先生背后还有恒王这棵大树。”
叶熙眨了眨眼,他道:“殿下,如今你我这样面对这面,你又如何能看得到我背后有什么?”
“先生这话说的有意思,我是看不见先生背后有什么,还是看不见先生背后没有什么?”黎颂笑道。
“自是空空如也,不过是冷风而已,吹过便过了。”叶熙无动于衷。
黎颂收回盯着他眼睛的目光:“先生那日所说,靠自己救人,便是如此?恒王确实有比我更值得依靠的价值,只是……”他支起一只手撑着脸颊,瞧着叶熙:“我如此倾心相待,竟还是比不上舅父,果然,这世道从不偏爱真心。”
叶熙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道:“殿下,为时尚早,何出此言,开局罢了,总有人要下第一步。”而后他给黎颂倒了一杯水:“第一步嘛,虽是先手,却总不见得便是输了,殿下便这般没有信心?”
黎颂看着那热气腾腾的茶水蔓上叶熙那一张俊秀的面孔,他故作疑惑道:“叶先生,我怎么听不懂您说的话呢?云里来雾里去,都把我搞糊涂了。”
“殿下聪慧非常,哪里糊涂,只是……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时间长了,便不会再有人将其视为明白人了。”叶熙笑了一下坐回到了原位。
“可是,先生也从来没有打开天窗说亮话啊,不然,我怎么都不知道,叶先生居然能投身于舅父麾下。”黎颂挑了挑眉瞧着他。
“殿下何以见得,不过是如今无人可用,只能想到我了而已。况且又不是恒王一人倾身力保,胡阁老不也是如此想的吗,此举皆是为了殿下,为了北黎,殿下又何苦说的这般委屈,倒像是熙辜负了殿下一般。”叶熙将烧茶的炉子轻轻笼了笼火,将手放在炉子前方烤了烤。
黎颂冷笑一声:“叶先生好会说话,揶揄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我与舅父关系一向亲如父子,先生刚刚的棋局之言是何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先生想做什么?”
“殿下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是北黎的民,吃的是北黎的粮,效的也是北黎的力,恒王既是如殿下生父一般,殿下又何须专程来同我说这一番云雾缥缈之言?”叶熙烤着炉火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好啊,那就提前预祝先生早日解决杞州之事,为我北黎分忧。”黎颂冷言冷语的说。
叶熙瞧着他抬手喝茶的样子,正待茶入嘴边之时,他道:“殿下会杀了我吗?”
“怎么?先生觉得我舍不得?”黎颂丝毫没有停顿,一口将茶饮下。
叶熙笑出了声音,他道:“何至于此?”
黎颂放下茶盏看着他那一双十分无辜的双眼:“摊开来说,叶先生办成此事归期之日 ,便也是本宫送您上路之时,就比比看,我和舅父的刀,谁更长?谁更快?”
“殿下这是将天窗打开了?”叶熙抬起眼瞧着他。
黎颂轻笑一声:“我扮做一个礼贤下士的明君模样,叶先生不是也并不吃这一套吗?”
叶熙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
“所以啊,倒不如敞开来说。”
“早该如此,殿下想说什么?”叶熙问。
黎颂放下手:“叶先生,我承认我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的圣主,北黎覆灭到振兴的今日,我手上的血只多不减,我未来要坐的那个位子势必是要用尸骨堆砌的,但我从不畏惧。
北黎的马承载着世世代代黎氏血脉的期许,所以他们才能跑的快。马背上的士兵是因为骑在了这样的马上,才有了冲刺和攻击的最佳时机,这就是北黎,被称为马背上的国家。
楚氏是几百年前来唯一颠覆北黎的一个天大的笑话,可正是因为他们折腾出来的笑话,才更能让那些沉浸在马背上的北黎人清醒了过来。北黎的马跑不快了,马上的兵也越来越弱了,这是为什么呢,叶先生?”
叶熙没有回答,他定睛看着黎颂,黎颂继续道:“因为被狼群追赶的日子过去了,北黎的马失去了逃命奔波的动力,他们停在了原地,开始悠闲的吃起了草,喝起了水。我父亲想让北黎的马重新跑起来,他想卸掉那马背上雕龙画凤的马鞍,想掀翻那马背上金银装饰的车架,想让北黎的马儿像曽几以往,在草原上疯狂的、自由的狂奔。
可是,那些骑马乘车之人并不愿意,他们像南夏人一样,享受慢悠悠的马车,享受驯服乖巧的马场,可是他们忘了,狼群还在等着北黎,他们随时等着吃掉这些养肥已经不能奔波的马。
我要卸下马背上的枷锁,我要让北黎的马重新跑起来,我要打碎圈禁兽性的跑马场,更要将那些拉着缰绳穿金戴银的俗人都统统从马背上拉下来。
后面的三年,这血流的不会比复兴北黎的时候少,只会更多。新生的北黎不是原北黎的空架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能打能战的最强王朝。”
叶熙发现,黎颂那漆黑的眼底又重新燃起了一丝火光,像是黑暗中一点光明,虽然就在眼里,却把他自己照亮了。
“叶先生,你既然目光清浊,想来能看得见来路。”黎颂看着他道。
“那殿下便看着我。”叶熙瞧着他:“我也看着殿下。”他起身对着黎颂行礼:“看着这个国家是站在马上,还是践踏于马下。”
“坐等叶先生归来。”黎颂道。
叶熙起身,他笑了一下:“我自会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