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26、第二十五章 乱世-南夏

　　叶熙回到太学之时，正见到黎颂一个人倚在太学门前，十分慵懒的晒太阳。

　　叶熙顿了一下，刚想转身，便见那人朝自己招了招手：“叶先生，好巧啊。”

　　叶熙便只能向前两步，温和笑道：“好巧，太子殿下。”

　　“你怎么不过来？”黎颂歪头看向他。

　　“殿下是出这门还是不出，出的话我便跪地行礼，不出的话我便进去。”叶熙站在原地不动。

　　黎颂哈哈笑了两声，他道：“叶先生进来我便不出了，叶先生不进来我便出去寻你。”

　　叶熙走了两步，跨入太学的大门：“今日无课，殿下可以回宫，怎么在这里晒太阳。”

　　阳光正足，艳阳高升，黎颂打了和哈欠：“说得对，我在等銮驾，只是……”他顿了顿，微微靠近叶熙一些，凑近闻了闻：“额，叶先生的身上怎么一股子香气，以前没闻到过呢。”

　　叶熙心道：是……赋雅轩的熏香。

　　黎颂抱着手臂，微微挑眉：“先生好雅兴，俗话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如今青天白日映霜寒，先生便赶大早去会佳人了？”

　　叶熙轻笑一下，面不改色，却也没有辩解，他道：“殿下说笑了。”

　　黎颂俯身靠近，临近他身边，微微在他脖颈处停顿了一下：“呦，不简单，这是…………”说到这，他突然一顿将话停在了嘴边。

　　呼吸的热气顺着叶熙白皙的脖颈向上而去，他觉得有些痒，却纹丝不动：“殿下，接您的銮驾到了。”

　　果然，越过叶熙的肩膀，黎颂看见了常苑正小步过来，后面的銮驾车队也已经到了。

　　他收回身，看着叶熙笑了一下道：“叶先生，都受伤了。”

　　叶熙低头瞧了瞧被一鞭子打开花的袖子和手臂的红痕：“殿下真是细心。”

　　“叶先生，要注意身体，往后岁月，前景光明呢。”他微微俯身行了一个弟子礼仪，而后一脚踏出门外。

　　“殿下！”常苑忙赶过去行礼扶住他，外面的一众銮驾也纷纷跪拜行礼，叶熙微微转过身，一脚踏出，也对着黎颂的背影行了一个大礼。

　　黎颂走上马车，正看见里面的玥潭，玥潭扶他坐下，顺着被风微微吹起的车帘看了一眼俯身行礼的叶熙，她道：“他才回来？”

　　黎颂坐好身体：“去了一趟赋雅轩。”

　　玥潭微微蹙眉：“他和那里有什么关系？”

　　黎颂向后一歪，整个人抄着袖子懒散的倚在后面的金丝绒枕之上，道：“那边也差不多要开始动作了。”

　　“那殿下昨夜抢先出手的结果如何？”玥潭正襟危坐，丝毫没有半分女儿的姿态。

　　倒是黎颂，缓缓起身，他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拿了一颗小桌上的核桃，用夹子夹了一下，那核桃却并没有打开，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打不开，丢了吧。”

　　玥潭看着他，随后将他手中的核桃拿了过来，手中微微用力握紧，核桃坚硬的外壳破裂，她张开手，看着那破裂的核桃说：“殿下，你打不开的核桃，不代表谁都打不开，核桃若是进不到自己嘴里，就要被别人吃了。”

　　说着她拿起那剥好的核桃，对着黎颂晃了晃。

　　黎颂看着她手中的核桃，笑道：“哈哈，有意思啊，玥潭，那若是刚刚我便将他彻底拍碎了呢？”

　　“玉石俱焚，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玥潭道。

　　黎颂挑了挑眉，饶有意思的看了看那被扒的干干净净的核桃，笑道：“我留他到今日可不是为了点个烟花，让人看场热闹的。”

　　“那殿下的意思是？”

　　“玥潭，抓聪明的动物需要耐心，因为它们格外的警惕和小心，尤其是狐狸，想抓他，得先设套，尤其是冬日，狐狸是最好抓的。”

　　“殿下，冬天已经过了。”玥潭微微抬眼，对他说的话有些质疑。

　　黎颂将那核桃扔起又接住，看着玥潭道：“是啊，也该收网了。”随即一口将那核桃吃了下去。

　　刚回到皇宫，黎颂便被叫到了内阁，老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黎颂目光如炬，声音低沉道：“混账，发生了什么事情，冒冒失失！”

　　常苑也吓得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老太监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颤抖着说：“南、南夏、南夏攻城了……”

　　玥潭握紧了拳头，目光瞬间就冷了下去。黎颂一句话再未多说，起身便去了内阁议政。

　　南夏临近南四州，杞州便是南夏与北黎的交界处，新朝初立，杞州太守乃是温和如，碍于边境交界处，黎颂在建国之初便将南四州的江南守备军留在了杞州，以防万一。

　　大楚尚在之时，南夏便多次引战，当时的江南守备军由边南青老——青元启大将军带领，算是整个大楚最强的守备军。南夏便是多次挑衅进攻，却依然没有占得便宜。

　　只是如今北黎初立，边南青老也早已去世，如今南夏自然是想趁虚而入，黎颂心里早有盘算，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待走进内阁，果然胡昌仪等人皆在商议，见他进来都赶忙行礼。黎颂扶起年纪最大的胡昌仪，又看了看立在一边的于恒，他道：“诸位大人，先请就坐，我们慢慢商议。”

　　兵部的常元培赶忙上前道：“殿下，南夏本与我朝有互市之宜，可如今他们却撕毁互市之约，堵塞上通河道，故意在杞州边境挑衅，更是于前日在杞州边境放火，还好温大人提前防备，这才没有叫他们烧坏我们的烽火台。”

　　黎颂坐在座位上，他道：“出师无名，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常元培黑着一张脸，怒道：“据杞州太守温和如呈报，南夏在与杞州互市的过程中，说杞州商户故意抬高物价，粮价上涨五倍不止，南四州本就以务农为主，也是作为北黎三城的总务粮仓。而南夏皆以商货恒通，不以种粮为主，所需大量粮食都是从我们杞州来购买的，如今量价翻倍上涨，造成南夏粮食短缺，故以此名发战。”

　　“粮草商货都属于户部之职，这些两州均可商讨，怎么会上升到开战的地步。”黎颂凝眉骤问。

　　户部的魏承尹赶忙上前奏禀：“殿下，并非如此，温和如上传的粮草商货信息一如往常，并未有逾矩之说。只是自楚国灭亡之后，南四周遭受战火屠戮，近两年收成效益本就一般，我们自给自足尚还凑合，同他们互市贸易，自然是不能再同往年一般，有所上涨也实属正常。但也并非如南夏所说一般，翻至五倍以上，此言纯属胡诌。”

　　紧接着他继续道：“杞州太守温和如奏报在此，是南夏自己的商铺故意在杞州抬高物价，莫说是同他们互市了，杞州自己的粮价也被抬高了两倍，但绝未有超过三倍。杞州的商会潜入了南夏的细子，加之杞州本就是商贸边界的嘈杂之处，温和如也是不好管控。如此，他们南夏暗地里扰乱杞州粮价，以此嫁祸于我北黎，分明就是想借此出兵，向我北黎宣战。”

　　黎颂看了一眼另一边的于恒，发现他手里拿了一个紫色的翡翠珠串正在手里把玩，一直垂着眼眸听着，瞧不出在想什么。

　　“胡阁老如何看待此事？”黎颂道。

　　胡昌仪微微起身，他道：“殿下，北黎初建，南夏发难也是尚在意料之中。当初我北黎复国，同南夏也是有过合作的，大楚已灭，北黎根基不稳，不管是粮价上涨，还是互市问题，不过都是他们试探北黎国力和军防的借口罢了。”

　　其余人都无声点头，微微蹙眉，胡昌仪继续道：“近期就军部奏报，我们已经将杞州的守备军再次扩充和整改，只是墨将军还是并不熟悉南夏的作战风格和策略，南夏擅长水战，墨将军是路上王，此战若是开打，我们并不占优势。南夏既然敢如此挑拨，想来早就做好了开战后的万全之策，这一仗若是要打，我们必须想好应对之策。”

　　常元培绷着脸上前道：“阁老，这是要准备出兵了？”

　　胡昌仪咳嗽了两声，他道：“这一仗如若必打，便必须赢得漂亮，这是北黎复国后的第一战，不光是南夏，中齐、西蜀，都在等着看，若是证明不了北黎的实力，日后三家瓜分，我们北黎便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牛羊。”

　　“北黎号称马背上的国家，水战本就是南夏的主战场，如今若是在水上同南夏交战，想要取胜除非找到一个深谙水上用兵的将帅，否则，只怕……”常元培皱眉道。

　　“北黎一向不擅长水战，杞州军士也多半是自反楚之中组建形成的，之前北黎的杞州水军如今也早已不复，这样的将帅，不知要去何处去寻。”西南大帅李思卓一挥袖子坐定。

　　黎颂吸了口气，他道：“墨将军统领的原就是武队骑兵，让他去杞州驻守本就是临时之举，后面也是打算要将他调离到北四州，草场原野那才是他的主战场，只是如今尚未找到适合统领杞州守备军的人才。”

　　“殿下，其实若是能通过商会，解决掉南夏和杞州的争端，这一战想来也并不是非打不可。”于恒终于开口了，他微微起身，走了两步说。

　　“叔父的意思是？”黎颂瞧着他，见他手中的玛瑙坠子停在了指尖。

　　于恒看着他道：“南夏是以商会之名号，在我北黎境内惹起争端，这一战若是打起来，名义上也是我们北黎恶意抬高粮价，南夏是为民生而战。可若是将南夏种到北黎商会的毒瘤连根拔除，并且查清粮价哄抬的真相，到时误会解除，错在南夏，我们抓住把柄，南夏也不能师出无名故意宣战。而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寻找水上作战的能人，届时调任，弥补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