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月下散人

24、第二十三章 乱世-恰逢

　　第二十三章
　　叶熙欣然接受：“那也好，进去也能跟着玥校尉蹭口茶来喝喝。”

　　两人走到大理寺门口，门前守卫看到玥潭手中的令牌二话没说直接将两人请了进去。

　　大理寺卿岳麓今日进宫述职，所以不在，接待两人的是大理寺的寺正，名叫李成冉，这桩案件，此时也是交由他来负责的。

　　李成冉是新晋的官员，来大理寺的时间不长，听说玥潭来了，便一路接应到了外门。

　　叶熙瞧着这位李大人，年纪不及三十，尚是青年，下巴上却长了一小撮山羊胡，一张脸长得倒算得上干净，但就是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

　　他这副样子倒和玥潭那清冷寡言的性子有些相近，但叶熙却发现这李大人似乎对玥潭也是颇有好感，对着所有人的时候他都一脸严肃，包括对着自己的时候。但是面对玥潭，这李大人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上却总是努力的挤出一丝丝微笑，似乎是在想办法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严苛死板。

　　“所以就是说，凶手是故意的，早就知道谢公子后颈的旧伤，是看准了他的伤口下的手。”李成冉看着手上的尸检文书说道。

　　“不错，这个人知晓谢公子身有旧伤，看准了时机位置下手，谢公子丝毫未有还手想来是对此人十分信任，未有防备，才被一击得逞。太学守卫严谨，外人很难进出，加之那两日太学设有门禁，更是十分严格，所以可以查一下，太学之中谁同谢公子最为亲近，也可以问一下他的家里人，谢公子是否有将颈后之症告诉过太学之人。”叶熙对着李成冉说道。

　　玥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我同叶先生所想一样。

　　“叶先生所言有理，我这便派人再去谢大人家中还有太学内部查访。”李成冉先是对玥潭微一点头，而后又招呼了几个人，让他们出去查访。

　　“二位先喝点茶，且等一会看看情况如何。”李成冉道。

　　叶熙自觉在这里有些没趣，他有不适合掺和太多，今日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确认心中的一件事，进入大理寺见到众人对玥潭的态度之后，他已然证实了心中所想，便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于是道：“我不过是来通个消息，既然大人已经去查，我便先回去了。”

　　玥潭并未有要一起走的迹象，显然留在大理寺还有其他事宜，叶熙也是估摸着黎颂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让玥潭亲自跑一趟大理寺的，又看着那李成冉对玥潭的态度细微暧昧，于是便赶忙先溜了，不去打扰人家密谈。

　　李成冉装模作样的跟着叶熙走了几步算是送他，却也没有出门，玥潭起身对他行了一个送别礼，叶熙也还礼给她，在二人的注视下，有些灰溜溜的离开了。

　　走出大理寺好远，叶熙一个人在街上闲游，他想着这李成冉难不成是黎颂的人，黎颂专门找玥潭来大理寺，肯定不单单是为了谢道青。而且今日朝堂集会述职，大理寺卿们都不在，这个时候让玥潭来大理寺，黎颂是故意的。

　　可是若这李成冉真的是黎颂的人，那这么做未免也有些暴露了，若是他需要同李成冉密谈，何不在大理寺之外的隐秘一点的地方，而要再这里，专门让玥潭跑一趟，恨不能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给对方看呢吗？

　　想着事情的时候，叶熙突然听见街边十分喧闹，他猛地回过神来，正对上一张牌匾，上面写着赋雅轩，正是阖阜的第一大风月场所。

　　此时一大群人围着那赋雅轩的门口指指点点，叶熙本想绕道而行，他对这种事情向来是不太在意，结果刚走两步，却听见人群里面传来了女子的哭声。

　　他脚步一顿，又抬眼看了看这牌子，心想着这种地方有女子在哭，难不成是哪家的姑娘被人逼良为娼，于是便硬挺着瘦弱单薄的身体往人群里面挤了挤。

　　刚到里面，映入眼帘的画面便让他猛然一顿，几乎是无意识的想要转身逃跑，可刚转过头他却又停了下来。

　　叶熙五指握拳，咬了咬嘴唇，仅一眼他便看见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被几个男人按在了地上，身上有几处鞭。

　　此时，正有几个龟奴抬起鞭子正在向她抽去。边抽便喊道：“一两银子一鞭啊，谁还来？”

　　还有一个龟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对着周围人稍微驱赶了一下，一边往外扩一边嘴里喊着：“往外靠靠往外靠靠，有没有钱啊，就瞎在这里凑热闹，这可不能白看啊，掏钱掏钱……”

　　叶熙知道他是胡乱喊的，周围的人也没有生气，有几个猥琐油滑的男人居然还同那龟奴调笑，问他能不能便宜点，或者摸一把多少钱……

　　“一两银子是吧？来来来，让我试试！”

　　叶熙一回头，就在自己身后冲出了一个油腻腻的中年胖子，两边脸上的肉都要掉下来了，长得有些凶，说话声音也是极大。

　　那女子蜷缩在一起，不知道是疼得痉挛还是想尽量护住自己的隐私部位，可是身体还是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她只能尽量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寄希望于大家不要看到她这张脸，尽管她的头发已经被抽的散乱在了身上。

　　那胖子拿过龟奴手上的鞭子，笑着道：“给爷来十两银子的！”

　　说着将钱袋子扔了过去，他饶有兴趣的瞧了瞧那地上的女子一眼，歪着下巴打量着女子的胸部和裸露在皮肤上的鞭痕说：“爷们我下手重啊，这小骚货挺不住了怎么办啊？”

　　那龟奴拿着银子正在用牙咬，含糊的说：“这您放心，这小娘们已经签过生死状了，您就是把她皮扒下来做扇面，只要给得起银子也没事。”

　　地上的女子瑟瑟发抖，她那恐惧的眼神和发抖的动作似是正好刺激到了那手持鞭子的胖子。那胖子眼中十分兴奋，他咧嘴一笑：“这爷们就放心了。”说着鞭子便朝着那女子紧紧护住的胸部而去。

　　就在那鞭子要落下的时候，突然半路伸出了一只手臂，硬生生的扛下了这一鞭子，叶熙忍痛抱着自己的右臂，他疼得浑身一个机灵。就在那地上的女子浑身颤抖的时候，与之一起颤抖的还有叶熙握紧的拳头。

　　众人先是一愣，那地上的女子吓得已经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感到那令人恐惧胆寒的疼痛而来，她有些害怕的睁开眼睛，还没等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被一件厚实的棉袍将整个人盖住了。

　　“娘的，这小子谁啊？”那胖子的鞭子摔在了叶熙的手臂上，有些疑惑和不解的骂道。

　　叶熙嘶了一声，手臂传来的剧痛可见这胖子刚刚是下了多大的力气。他拳头握的死死的顶住这疼痛，眼角都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两下，颇为艰难的开口：“这位兄弟，对一个小姑娘下如此狠手，怕是过了些吧。”

　　而后他又忍不住嘶了一声，转过脸不看那摸不着头脑暴躁的想要抽他的胖子，又对那龟奴说：“而且这般折辱一个女子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他抬起头看着那头顶赋雅轩三个大字的牌匾：“贵地也是阖阜出了名的大地方，在门前这般折磨一个女子，怕是有伤名声。”

　　叶熙还没等说完，那几个龟奴便已经将他自认为是没事找茬的人了，三下五除二便围了起来想要动手。

　　但转念一想到，这里是阖阜，谁知道新朝初立这行走在阖阜的都是些什么人，万一是什么惹不起的新朝人物，这不是得罪人惹祸上身嘛，便还是安耐住忍了下来，打算先试探试探此人身份。

　　倒是那胖子觉得他扫了自己的雅兴，婆婆妈妈罗里吧嗦，越听他说话越恼火，赶上那抽人的鞭子还在他的手中，于是趁着叶熙背对着那几个龟奴说话，干脆扬起手又一鞭子对着叶熙挥了过去。

　　叶熙此时是背对着他的，这一鞭子是对着他的后脑抽下去的，照着这胖子的力度，这一鞭子，叶熙的脑袋就算不开花也得被他抽两半。

　　叶熙还在对着那两个龟奴晓之以理，却只见自己前脚刚说完话，那赋雅轩的门内便闪出一道红影，速度极快的让他看不清来人面貌，只感觉到了那绸缎红袍似是轻轻滑过了自己的脸颊。

　　胖子对着叶熙后脑甩下的鞭子瞬间被一只纤纤玉手拈住了，众人皆是一惊，叶熙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红衣背影同他正好双肩相碰，叶熙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像茉莉又像芙蓉，说不清，有些混杂。

　　“繆蝶姑娘……”

　　“哇，是缪蝶姑娘！”人群中有人惊叹道。

　　叶熙微微皱眉，看见前方一个一身白裙的女子，自赋雅轩的门前缓步走了出来。

　　那女子长得十分美丽，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像恰似白瓷出窑，眉眼间尽显温柔，是那种将女人的风情发挥的淋漓尽致的和美。她笑起来丝毫没有风尘女子的娇媚，是一种充斥着阳光的温暖，让人一眼望去便想沉沦其中的温和。

　　叶熙身边的红色丝绸长裙还在风中浮动，因为两人背对对方，所以他也看不清那身边红衣女子的样貌，想回头一观却还被前方走出来的白衣女子拉住了视线，让他身体一顿，目光有些愣神。

　　“繆蝶姑娘！”那几个龟奴纷纷半弯着腰垂着头对着那白衣女子毕恭毕敬的唤道，此番看来，那白衣女子的地位在此颇高。

　　叶熙听龟奴们唤她姑娘，那想来她一定不是此地的老鸨，但即便是花魁也没听说过在这风月场所里能有这等地位的，众人丝毫没有半分的谄媚，反倒对她毕恭毕敬十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