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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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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说出口,掩藏在面具下的谢琅,眼眸微沉,唇角扬起一个似非似笑的弧度,拿着剑的手缓缓离开那白皙的下巴。
陈子梧不敢闪躲半分,老老实实的等着那冰冷的剑离开,才长吁了一口气。
却听见那男子开口,刚松懈下的心又被高高悬起。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若是事情和你所说的有所偏差,那这把剑还是会取走你的性命。”谢琅俯身靠近眼前的女子,短剑顺着下巴一路到达那浑圆光洁的脖颈,侧耳说道。
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否的狠辣,如猛虎紧紧盯着猎物,一旦捕获到,又戏谑性的看着猎物在手中做最后的求饶。
感受到那温热的吐息声抽身离去,她才好似解了穴的木头人,找回了声音,坚定地说道:“那便赌,赌我做的梦是真的,赌你会爱上我。”
她上辈子和谢琅根本没接触过,了解的最多无非是百姓人云亦云,口中略谈几句罢了,他是少年时就上了战场,一路骁勇善战,多次打退了大周的铁骑的侵犯,是大明百姓心里的英雄,只要有谢琅在一日,山河就在一日。
一阵和煦的风吹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对面男子如墨般的眸子似有莫名的情绪,静静的凝视着她,随后发出一声轻笑。
“明日城东郊外我等你。”谢琅说完这话,转身离去。
望着窗户外一跃而走的背影,似乎刚才的拔刀相见都是一场梦,陈子梧不禁摇了摇头,又恢复先前的蹑手蹑脚,扒拉着门缝小心的听着两个小厮的窃窃私语。
“哎,老爷房里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啊,我刚才好像听见了有人说话。”
“难不成还有人偷溜进去啊,你听错了吧,要是被发现咱们擅自做主进去,到时候没个五十板子出不来的。 ”
“...那我们还是走吧,刚才可能是我听错了。”
看着屋外的两人步伐向远处走去,陈子梧闪身溜了出去,回头望去,杂草横生,不起眼的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
清晨,薄薄的窗纸上泛着一丝亮光,晕黄的铜镜里倒映着一张雌雄不分的脸庞,四周的景物开始明朗起来,那铜镜里的人,轮廓渐次分明起来。
陈子梧将一小片胡须粘得牢牢地,拍了拍脸,又拽了拽假胡子,没有明显的脱落痕迹,这才放心的将头发缠好,拿出木簪高高冠起,显然一副男子装扮。
这般梳妆打扮已然过去了三个时辰,快马加鞭下来到城东郊外。
郊外卖面条的阿婆,早早的将水烧开,热气腾腾的香味吸引着过路人,陈子梧跑过去要了份面条,便毫不客气的坐到对面男子身旁。
将碗轻轻的放在桌上,抬眼望去,轻声说道:“若是今天承县令来了,那我...”
目光饱含期待之色,望着谢琅,谁知谢琅早已闭上双眼,未给一点余光。
心下忐忑不安,只好搅动着碗里的面条,根根细长的面条在碗中被拌来拌去,如同一只鱼儿,游来游去,漂浮不定。
“怎么你很愿意死在我剑下?”
谢琅睁开双眼,便看到陈子梧捂住嘴巴,两片胡子颤啊颤的,面色通红,那原先细长的眉毛此刻却如倒挂杨柳般在她的脸上,古怪又好笑。
刚将面条放入嘴里,听到谢琅话一出,还没来得及嗦上一口,舌头就被烫的直发麻,她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只好连连摇头表示不愿意。
“你们的面都上好了啊。”
阿婆端着一大碗的面晃当的走了过去,笑眯眯的说道。
面稳稳当当的被放在桌上,下一刻,却又连带着碗碎成一地,陈子梧望着眼前被劈成两半的木桌,沉默了许久,愣在原地。
她的面....没了。
只见谢琅目光阴冷,手挑木筷,飞速的朝落荒而逃的阿婆左腿飞去。
咻!
木筷落地,匍匐在地上的阿婆吃痛,捂住左腿直喊疼,陈子梧站在一旁,突然出声说道:“你的剑反光了。”
难怪刚才看那阿婆端面的袖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现在一看,掉落的剑,恐怕是要来杀他们的,可她和这位婆婆无冤无仇的,陈子梧瞧了一眼谢琅,估摸着是来追杀谢琅的吧。
“我要杀的人是他,我劝你还是赶紧逃吧,再过一会,追杀他的人多了,你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阿婆边说,边吐出一口鲜血。
话音刚落,陈子梧便生出一股撒开腿逃跑的想法,但转念一想,这个时候逃了,那她在谢琅的眼中不就是无情无义之人,甚至还有可能怀疑她说的梦的真假。
向东望去,一轮火红的旭日正渐渐升起,霞光喷薄而出,苍茫大地披上了一层金纱,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的大地都在轻轻地颤动,谢琅单手举起还在思考中的陈子梧,一个利落的转身,一跃马背,轻叱一声,抖动马缰,望南边竹林跑去。
“你就是现在逃,也来不及了,我们从到这个摊位就被盯上了。”谢琅说道。
陈子梧心下一惊,嗫嚅了几下,又将嘴闭上,老老实实的拿着缰绳。
马儿跑得越来越快,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遒劲挺拔的竹子,陈子梧悄咪咪的出声问道:“我们甩开后面的人了?”
谢琅闻言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竹林里传来人喊马嘶声,树影微动,数十名黑衣人从暗处悄然冒出,更有拿着弓箭者高坐在马背上,目光遥遥相望。
四下出奇的安静,两拨人马都未说话,就开始同他们二人过招。
参差的刀剑直插云空,泛着冷冽的寒光,数十把剑远远袭来。
“待在我身后,我护你。”淡淡的声音随长啸的风疾疾响起,陈子梧愣了一下,听清楚后赶忙躲到谢琅身后。
谢琅一身素衣立在竹林中,双手紧握剑柄挥去,如虹剑气霹雳而下,空气中刀剑相击的刺耳声响,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四野肃杀。
就在谢琅以一敌十之下,一支利箭从耳畔呼啸而过。
箭心,只差一毫,就能毫不客气的要了她的命。
忽地,腰间覆上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犹如铁钳一般难以撼动,她身体腾空而起,再次睁眼,就来到谢琅的左手边。
她望向谢琅,银白色的面具上污渍斑驳,只留有一双赤红的眼睛,好几处都能看见血肉,模糊不清。
就在谢琅再次提剑斩杀时,还剩一个黑衣人找准时机,拔剑相向她。
她骤然回头,和一黑衣人凶狠的目光对上,她快速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撒向那人眼处,从衣袖中掏出那阿婆的短剑,趁着那人双目肿痛之际急刺而去。
没错过那人惊诧的神色,她扭动手腕,将短剑快速拔出,又狠狠的踹了腹部一脚,那人才轰然倒下。
这是她第二次杀人,她到底是传承光武寺的师父教的武功了,只是当初年少轻狂,学的不精,还半途而废,但没想到关键时刻救得了自己。
尽管她心里安慰自己,可拿着剑的手仍止不住的颤抖。
身后传来吃痛的闷哼声音,陈子梧猛地转身,看见谢琅一身血色倒在地上。
她怔愣得厉害,有些仓皇的向前,紧紧的揪住他的衣襟,指尖颤颤巍巍的探到他的鼻尖,寻到微弱的鼻息声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还..还好没死,只是昏迷了,她还以为今天谢琅就得命丧于此。
陈子梧吃力的背起昏迷的谢琅,半个身子都压在肩头,带着谢琅往竹林的尽头走去。
身后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体,血水横流,引得一群飞鸟俯冲而下,落在血污斑驳的尸骸之上,长矛和利剑都折身,半掩在泥土和尸骨当中,不难看出这竹林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混战。
远处的高坡上站着四五个男子,为首的一身官服,其余几人皆是便服,俯瞰山下竹林中,越来越渺茫的身影。
“...我们要不要去把那二人追回来。”一眉毛稀疏之人,面露凶狠的说道。
“大人只是试探一下罢了,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走吧。”为首之人淡淡的睨了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