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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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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遥遥望见一山洞闪烁的火苗,在远处的黑夜中忽隐忽现。
幽黑静谧的山洞里,射出的千般寒光,山野的风吹燃着篝火,似乎能过穿透人的灵魂。
洞内一道娇软的声音缓缓的说着,越说越来劲了。
“师父,徒儿到底是杀生,您当初不是让我心肠狠些吗,可惜这么多年,唯一一次畅快落刀竟然还是在上辈子,那这样算来,我辈分岂不比师父您大,今天能从一场恶战中逃生,还得当年您追着我,从山头跑到山尾,日落又升起,我脾气倔,还时常练功时偷懒,长这么大,也就学会您一两手,要是再勤奋些,也就能帮上些忙,也不至于让他孤军奋战.....”
“......都说是一战成神,每战皆身先士卒,以一敌百,如此忠勇善战,这分明是大明不可多得的将才啊,为了百姓,为了生民何计而浴血奋战,为何上辈子竟会落得个人人怕,人人希望他死的结局呢,可真等他死了,又有人害怕,担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好想知道。”
陈子梧捡起一根枯树枝,落寞的垂着眼,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时不时瞟上一眼,旁边躺着的男子。
还没动静啊。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缓缓走向石头坑上的谢琅。
素衣上的血迹被她擦干净了,除了一些特殊位置,她小心避开了,她推了下谢琅,没醒,再推一下,还是没醒.....
有些泄气,蹙着眉头望着谢琅,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紧闭的双眼,她微微偏头,想要拿下那个冰冷的面具,看看面具下之人究竟是不是谢琅。
两根手指刚触摸上去,就被人握住。
猝不及防的和一双淡漠的眸子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迟疑的转动了几圈,倏然,闪射出一抹寒冷的幽光。
师父说,眼睛是最能看出人的内心。可谢琅的眼睛,她说不出来,就好像在那一刻,她忽然跌落一片黑暗之中,寻寻觅觅,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你想干吗?”谢琅将手一松,从冰冷的石坑上直起声来,四目相对下,他在等面前之人回答。
只见眼前只有半边胡子的女子,眼波一转之际,她原先面目上的慌忙仓促,就一变为平静自然。
“我不干什么,你的面具脏了,我帮你擦擦,不用谢我。”话音未落,就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回到篝火旁。
陈子梧又一屁股坐了下去,顷刻间,刚稍稍挺直的背,迅速软了下来。
吓死她了,若是眼神能杀人,她也要学会谢琅的眼神,目光如剑,令敌畏惧。
身后的谢琅望着离去的背影,眼神恢复空明,耳边不再是一阵嘟囔声,恍惚中还以为回到小时候了,他年少生病时,家中仅剩一个年迈且老眼昏花的嬷嬷,一边照顾他,喂他喝药,又会在炉子旁絮絮叨叨的,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长大些,他去从军,那个嬷嬷在他入军营的第三年死了,病死,没钱医治。他每月发的军饷有一大半都给嬷嬷,后来回去才知道,嬷嬷将钱全都存好,说是要留给他娶妻。
他讨厌那个嬷嬷,可到头来,他仅剩的一个亲人也离他而去。
谢琅默默将握住剑的手松了几分力气,周身的杀意也消失殆尽。
拿起脚下堆着的树枝,摘取边角旁的叶子,扔去篝火内,胡乱的抹了抹脸,清眸望向谢琅,说:“你!你感觉手臂那好点没?”
谢琅听见声响,抬起头看去,那脏兮兮的脸上已看不清原先白净的样貌,唯有回眸的一眼,眼尾上翘,琥色的眼眸里层层都是他。
意识到这个古怪的想法时,谢琅下意识的卷起小指腹,顿了顿,淡淡的说:“好多了,就是包扎的有些丑,谢了。”
那臂膀上用衣裳简陋的包扎下,外翻的衣裳,还打了稀奇古怪的结,左边翘起一块,右边翘起一块,看得出来,包扎的人手法生疏。
“系统系统,现在谢琅对我的好感度有没有发生变化。”她问道。
【宿主请加速攻略,好感度为1————】
陈子梧有些恼,她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包扎呢,她出去捡枯树枝,弄篝火,还要去找草药应付谢琅那一直在流血的伤口,跑了好久才弄完,好好的衣服都灰蒙蒙的,更别提她脸上了,刚才她分明看到谢琅嘴角一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她蓬头垢面。
越想越委屈,还以为能让谢琅对她好感度增加一点呢,白费了那么些功夫了。早知道当初那个阿婆叫她走,她说什么也要溜走。昂着黑乎乎的小脸,干脆背对着谢琅,睡起觉来。
一时气氛僵了下来,谢琅望着缩成一团的背影,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呼噜声有序的回响在空荡荡的山洞。
夜里下了小雨,谢琅坐在篝火旁,神色晦暗,唯有眼底的青色暴露出此刻的状态,修长的手指捡起地上最后剩下的几根树枝,全部扔进去,让篝火的余温燃烧的更温暖些。
将身上的一件衣袍卸下,衣袍轻轻落下,正巧盖住在那靠着山洞边,蜷缩着身子打着颤的人,谢琅看了一眼后,转身,入了那雨幕中,越行越远。
.......
窗前,清晰的倒映出一张素净白皙的面庞,蛾眉弯弯,额发下掩盖着一双秋水般清澈明亮的明眸,犹如枝头的桃花一样明媚多彩,可惜,那双眼睛含着不解、挣扎,似乎本该高歌在天空中的鸟儿,却有朝一日囚禁在华丽的囚笼中。
陈子梧低头望着那白花花的衣袍,眼睛睁了又闭,谢琅的衣裳还是谢琅的衣裳!
烦躁的将衣袍一扔,但心随意转间,她又跑下去,从地上捡起,捧在手上。
忽然想起,大明民风豪放,上辈子南阳群主举行了一个类似给自己找儿媳妇的游会,她当年还是托秦牧这个状元郎的身份,从乡间落魄女子一跃成为状元郎的妹妹,或许是身份悬殊,眼界也不同,她被邀请参加那个有游会,也认识了不少京都奇闻乐事。
印象最深的还属刚从豫州来的通判夫人,虽说官职不大,但那位夫人是极爱奉承那些位高权重的夫人,当时的谢琅还是当朝新贵,和囊夷人打了一场胜仗,狠狠的挫其囊夷人蛮横无理的锐气,是大明最受欢迎和吹捧的人,那些官眷也都在讨论,谢琅喜爱什么样的女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那场游会上正好邀请了一个世家夫人,摆架子,直言不讳说谢琅一个泥腿子能有如今的功劳和名誉都是假的,又能娶到什么名门贵女,那个通判夫人听到了,就开始拍马屁,顺势附和说了许多谢琅的丑事和莫须有的东西。
若是通判夫人是个机灵的,也不会发生些什么,但游会第二天,这位新上任的通判和其夫人就被圣上一旨入了诏狱,但也只是关了十五日,就被放出来了,谢琅这个当事人还亲自护送。
或许谢琅喜欢温柔持家的姑娘,毕竟当时这个选项可是有十多票。
陈子梧想了想,从柜中取出淡绿色长裙,袖口上绣着蓝白色的祥云,胸前是一宽片锦绣绸缎裹胸。望着铜镜中的女子,丝绸般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头戴一只水晶珠串起的细钗,浅浅流苏从耳边垂下,举手投足间如清风吹拂杨柳般婀娜多姿,她朝铜镜弯了弯嘴角,那镜中之人也笑了笑,未见媚态,只觉明眸生辉。
她上辈子随秦穆去京都时,那些官眷亦或是侍从丫鬟,见到她,都会对她的样貌指指点点,总是那几句话,说这副容貌是做不了当家主母,狐媚子样。又说长了副勾人的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心术端正的姑娘。
听了那些话,害怕秦牧也会这样想她,于是她从那过后,穿寡淡的衣裳,画最不起眼的妆容,这样装扮过后确实少了很多闲言碎语,但后面又有人说,状元郎的妹妹一看就是体弱多病,不好养活。
她再次望向镜子中的人,轻声说道:“你其实很好,很好!”
出门,她又去了点心膳,买了几样当下最好吃的果子和点心,一手提着一精致的盒子,一手捧着谢琅的衣裳,走到半路,她才想起她好像不知道谢琅住哪啊。
“哎,你听说没,承县令昨晚死了!”
“别提了,我今早出城,尸首就挂在城门口上。哎呦,把我吓了一大跳,不过也算是活该,叫他平时做那些事,还百姓的父母官呢。 ”
听到前面人的议论声,陈子梧上前问了一句,才明白昨晚发生了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她在徐太傅的桌上看到的分明是,三日后才是承县令的死期,但如今整整提前了二日。
她知道谢琅在哪了。
心底呐喊声激烈,她急切地往城头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