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块茶点 ...
-
03
昨晚到家的时候指针指到12点。
崔淮初又是个爱熬夜的,开门的时候她还在沙发上盘着腿追剧。
桌上零零散散的摆着些水果,还时不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时晚招呼了一声早睡就自己先回了客房。
这一睡,就睡到了早上九点。
前段时间很忙,崔安桐特意给她时间好好休整,为后期绩效考核的方案制定打基础。
还没想好怎么度过假期,第一天就睡去了大半时间。
外头太阳已经升的很高,有丝丝光线透过窗帘渗了进来。
今天天气很好,掀开窗帘,有几只云雀扑腾着翅膀飞离树杈,没一会就混入晴空,看不见踪迹。
时晚伸伸懒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许是听见她洗漱的声音,崔淮初敲敲门趴在门缝上眼巴巴的瞅着她,“时姐,要不要我请你吃午饭?顺便这两天带你转转姑苏,好不好?”
崔淮初眨了眨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无事献殷勤。
“说吧,又想让我帮你干什么?”时晚说罢抿抿唇,擦了擦溢出嘴角的唇泥。
“…嘿嘿,还是瞒不过您的慧眼”崔淮初嗒嗒的迈着碎步走过来,还装模作样的在她肩上不轻不重的捏了几下。
“就是…时姐你不是和拾岁大大认识嘛…”,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就是吧,她最近新出了本小说,可不可以,帮我要个亲签呀…”
拾岁是现在小有名气的作家,往往新书难求,更别说亲签。崔淮初已经因为手慢错过很多次了。
时晚挑挑眉,“这么喜欢她?”
之前听崔安桐提过,崔淮初文笔很好,本来大学想走文学,结果好巧不巧被调剂到了新闻系。
就因为这个,高考完那个暑假她还萎靡不振了很长时间。
思来想去她下定决心大二要转专业去中国汉语言文学,结果不知道怎么被她父母听说了这个消息,最后被拉着苦口婆心的说了好一通大道理。
无非就是说文学将来没什么出息,好点的能当个作家,成功的混出点名堂,可又不是谁都这么命好。大多数还是像普通师范生一样去当个教书先生,甚至可能不如人家教的专业。
所以不如去学新闻,最起码当不了记者还可以干个主编啥的,一本杂志卖出去能挣不少工资。
后来淮初只好听爸妈的话按部就班的学着,不过突然有一天就有了个当业余写手的想法。
她在各个网站上都有注册账号还写过些东西,不过都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就到现在她之前挖的那些坑都没还填完。
或许爸妈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不适合。
直到有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拾岁。
拾岁的文风很细腻,而且笔下的人物形象是符合很多人口味的,并且她还勇于尝试不同形象,风格,体裁,确实能捕获很多人的心。
当然也包括崔淮初。
她曾经和拾岁私信探讨过关于写网文小说的一些注意事项,拾岁还鼓励她继续坚持,这才让她有了重新提笔的信心。
现在碰巧知道拾岁是时晚的朋友,借这个机会拿亲签,其实也有个心思是混个耳熟,以后见了面好和她搭个话。
“喜欢喜欢!”她高兴的快要飞起来,“她的文风很细腻,情节发展的水到渠成,在一堆网络文学脱颖而出。而且塑造的形象,都浑身散发着正道的光…”
崔淮初在她身后天花乱坠的描述着对拾岁的喜欢,眼里闪着少有的亮光。
时晚噤了声,“这个简单,没准我还可以让你见见她”她抬抬下巴微微示意。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可爱死你了!”
崔淮初本来还在捏着她的肩,此刻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她身上,胡乱的在脸上亲着,还差点抱的她喘不过气。
*
大概十一点左右,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便出了门。
天空很蓝,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时晚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深埋在地底的种子,此时一经阳光照耀,浑身都舒舒服服地伸展开,等着来年春季的破土重生。
时晚不经意间瞥了瞥隔壁挨着的那栋房子。
和往常不一样,此时门前斜着一辆红旗。
而且莫名有点眼熟。
就在刚刚两人讨论中午吃什么的时候,拐角处走过去一个人,只闪过一点黑色衣角,不过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时晚不禁皱了皱眉,这段时间她不常住这,隔壁是不是空着也没太在意。
便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淮初,邻居你熟吗?”
“啊?”
崔淮初还在颇为认真的寻找附近好吃的餐馆。
像是没反应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边低头刷着手机一边满不在意的回答,
“隔壁啊……”
嘴边重复了好几遍之后才反应过来,摁灭手机后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隔壁啊,也就,就那样…”
时晚眸子里闪着不解,就哪样?
像是破罐子破摔,崔淮初泄了气似的说“以前挺好的,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在家,后来我才知道他家居然早就搬走了……”
而自己还傻乎乎的等着,心想着有一天他还会回来…
此前他们已经约定好了花灯节要一起放灯,等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准备要告诉他什么大事的时候,他不见了,凭空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额外的临别嘱咐。
就像是陌生人,擦肩而过永不重逢。
“那你们关系应该挺好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崔淮初抬眸,有些诧异,“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两家关系好?”
时晚思索了下“或许是觉得你一直有在关注他家”,她抬头看了看远方风轻云淡的继续说“你看,你是不是因为他走的时候没和你说,生气了?”
“因为把他当做不一般的朋友,才会额外关注,才会因为他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有留下一句道别而莫名生气…”
时晚转头看向崔淮初,“他是个男生吧”
见崔淮初用手指缠了缠衣服上用来装饰的细绳,裹紧手指又松开,再一圈圈缠上,再松开。
“为什么不是女生?”
还在嘴硬。
“如果是女生的话,你也不会用这么谨慎的说辞,早和我抱怨她不辞而别了”
正因为是男生,是对自己不一般关系的异性,才会有自己看不懂的小心翼翼的举动。
良久,她叹出一口气。
“是,你都猜对了……”
从没有听见过她这样的腔调,沉重的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和她的年龄很不符。
和她这几天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也很不符。
其实,时晚很早之前就有所察觉。
她有好几次都无意间碰到崔淮初对着隔壁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她解释那里的风景更好,可是那一块玻璃照出的只是隔壁邻居家的一间卧室。
有什么好看的。
一次两次还说的过去,次数多了,倒显得欲盖弥彰。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我…很明显吗?”崔淮初苦笑,终归还是耸耸肩摆出一切释然的样子,“算了…都过去了…再提就不礼貌了。”
时晚想说什么却也没能说出来,嘴只是张了张转而点了点头。
嗯,再提就不礼貌了。
成年人自己会理清所有杂乱的线头,大道理反而是负担。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糖递给她,白桃乌龙味的。
崔淮初接过她的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这是我喜欢吃的!”
时晚笑了笑,“专门给你买的,家里还有好多,你没发现而已”
说罢自己也撕开一个包装把糖扔进嘴里,入口是糖衣丝丝的甜味,随着糖渍的融化,渐渐露出里面酸甜的内芯。
就像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开,可它就在那里。
“开心点了吗?”时晚小心的捕捉着崔淮初脸上的表情,本来是开开心心的吃午饭,怎么因为一个小插曲差点闹的谁也不开心。
“过去的就过去吧,往前走会更美好”
虽然,也只能这样安慰。
下一瞬,崔淮初顺势揽过时晚的胳膊,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知道啦,快去吃饭吧,饿死我啦”
又是一副“我很开心”的样子,
只不过是把刚刚那个自己又塞回心底而已。
而“她”从未死去。
*
午饭选的是离家比较近的一个小馆,时晚点了点儿北方的食物,毕竟离家这么长时间,还是挺想念北方口味的。
吃完后崔淮初说什么也一定要拉着她四处转转。
倒是恢复的挺快,一顿饭的功夫就又活蹦乱跳。
眼下又开始关心起自己了。
“时姐,你说好不容易来姑苏这么美的地方,全扑在工作上多对不起它”
见崔淮初说的义正言辞,时晚也没了辙,被她拉着到处跑。
一路上她边走边介绍。
“平江区是姑苏美食最多,景区最多的,我哥应该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在北方,后来才到的这,咱们住的那个房子是我家老宅。前几年我和爹妈才刚搬去金阊街道,那边离工作的地方更近。不过我大学一直住校,也没怎么回去过。”
说完好像意犹未尽,又补充道,
“要不说我哥眼光还挺好,把店开在了平江路上,这以后管理好了妥妥得暴富。”
“你哥,确实有本事”,时晚插上一句话,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
说完崔淮初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时晚,“时姐,讲义气可不是这么讲的。你别老给他说好话,我和崔安桐天天就怼来怼去。他好归好,但是天天数落我的缺点,我都能想象他背地里怎么说我了,哼”
时晚转了转眼珠,回想了崔安桐提到她时的音容相貌。
【…可别提了,那小兔崽子可是一个皮,还淑女,还温文尔雅,给她一个杠杆,她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那副恨铁不成钢并且咬牙切齿的样子印在脑海里,她不禁笑了两声。
引得一旁暗戳戳生气还毫不知情的当事人开口问“咋啦时姐?”
“哦,没事,想起你哥昨天晚上访查最后一家店的时候摔了一屁股泥。”
时晚摸了摸鼻尖,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的接受崔淮初的审视。
一听这,崔淮初两眼放光,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挖槽,真的假的,这我得笑他一辈子”
“好了好了”时晚连忙扯开话题,“千万别说是我提的”
崔淮初左手捂住嘴,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抬头间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像个导游一样清清嗓子说道,
“好啦,尊敬的旅客,接下来让我带您去尝尝江南有名的茉沏吧”
顺着手指的方向,时晚看见了那家奶茶店。
也不清楚哪个好喝,听崔淮初的选了一款新品“浮生山茶引青提”,以山茶花碧螺春做茶底,配以香水柠檬丝、鲜打奶油和山茶花巧克力。①
当然,以上都是店家的官方回答。
拿到饮品后时晚喝上一小口,前调是奶油香,然后柠檬香在舌尖上炸裂,后调是清新香醇的茶香缓缓回甘,充满了江南独特风味。
确实,是个好东西。
特色这种东西,做出来就是自己的,别人抢也抢不走。
喝着茉沏,他们顺着大路慢慢走:去猫空买了点明信片和贴纸,尝了尝苏式糖粥,苏式生煎,还挑了几块路边卖的香香的海棠糕……
最后排了很长的队买了茉香枕河的冰激凌,抹茶色,上面还撒了层茉莉花,看起来卖相很好。虽然这个时节不太适合吃生冷的东西,好在属于南方,小口抿着也不算太冷。
基本上都转了一圈后,崔淮初神神秘秘的说“时姐,我承认我哥的酒肆确实好,但是有个地,比他还好”
一这么说,时晚就越发感兴趣,走了半天路的疲惫一扫而尽。
这样一来,就能够比照着对方,汲优补短,更好的调整酒肆的管理模式。
正想着,崔淮初把她带到了花溆门口。
“呐,这就是平江路小众却十分出色的茶馆——花溆”
时晚哑笑。
花溆啊,确实出色。
她昨天还死皮赖脸的蹭了一顿。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时晚没看见徐则周,也没见第一次招待她的大爷。
崔淮初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时晚也跟着坐下,不一会走过来一个年轻小伙子。
“您好,两位需要点点儿什么吗?”
小伙子长的精爽,身上套着工作服也挡不住那股少年气。
还没等时晚开口,崔淮初问“最近有没有上新的茶点”
“有的,要不说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您看这款“邂逅”,昨晚刚出的新品,融合了北方特色”
小伙子笑嘻嘻的,忙打开菜单指了指口中所说的那款茶点。
邂逅?
“咳”
时晚差点呛了一口水,引的旁边两人牵来目光,她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抽出纸巾细细擦拭的时候,她想着,这人还挺实在,还真叫邂逅了。
“这名字还挺文艺哈”崔淮初见时晚无事就回神脆生生的问。
“这是我们茶点师傅取的,还有别名:白玉金酥饼”,少年细细的介绍道“据说是老板朋友起的,有些怀念过去的意味”顿了顿他放低声音开玩笑道,“反正我是没听出有什么值得缅怀的”
时晚笑了笑,只注意到崔淮初在听闻那个名字时稍愣了片刻。
考虑到是两个人,他们又翻着菜单随便点了几道,最后还上了围炉烤茶。
东西都上齐后,崔淮初吃着倒挺开心,仿佛刚刚的察觉是错觉。
也是,没准是她想多了。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一天的行程满满当当就算结束了。
天边的寒月周围散着一圈光晕,看这兆头,明天天气估计不会太好。
正好,剩下的一天就用来窝在家里蒙上被子睡个大觉。
正想着,崔淮初就说自己太累了,一头扎进了主卧。
时晚也没多说什么,本来想邀请她品品自己刚买的普洱,结果这下只有她自己独享喽。
天边的寒月散着凉意,屋里却是和屋外不同的温度。
时晚盘腿坐在沙发上翻腾着那盒茶叶,厨房里坐着热水,许是快开了,正冒着蒸腾的热气。
此刻,有人轻轻扣响了房门。
声音不急不慢,却又掷地有声。
听到声音时晚不自觉的扭头看向门口。
这么晚了,会是谁?
索性起身穿好拖鞋,刚进屋时就脱了外套随手挂在了玄关,想着不会出门就直接穿着毛衫开了门。
凉意袭来,防不设防。
尚未抬头耳朵里传来熟悉的声色——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