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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块茶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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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月晕的光圈变的更大,眼下拂起了微风,萦绕在时晚和来人之间是若有若无的茶香。
像是泡在茶水里,此刻马上就要同泡开的茶叶一般升腾,旋转。
厨房里的水烧开,冒出“咕噜噜”的声响,时晚定了定睛。
来人是徐则周。
他抬起扣门的手还没来的及放下,见来人是时晚,放到嘴边的话收回又转口道,
“好巧,你也住这?”
他欠身笑了笑,月在他身后显露,让他眼眸里像是盛着碎光。
也?
时晚抓住一个关键词。
隔壁果然是他,早上那辆红旗在花溆门口也见到类似的。只不过不确定,现在看,原来是同一辆车,同一个人的。
昨天刚说了下次见,本来是客套话,结果这么快就又见了面。
时晚开大了门缝,让徐则周整个人身子都显现出来。
还是昨天的黑色立领大衣,但是因为今天降温多一个灰色针织围脖。
一切都整整洁洁,只不过衣袖上沾了些灰尘。
想必也是急急忙忙来找隔壁的主人,没顾上自己身上脏没脏。
考虑到这件事应该挺重要,时晚开口说,
“对,我暂时住这,里面还有这老宅的主人,不过…”
她扭头往里瞧了瞧,倒是没了动静。
放低了声音说,“现在她应该睡着了”
“这样啊……”
看来人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是找她有什么事吗?”时晚追问,毕竟是在崔淮初家暂住,如果可以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着把手里一个玻璃瓶收了起来。
看起来里面像是装了折纸星星一类的。
以前确实很流行这些。
注意到时晚的视线,徐则周轻轻晃了晃瓶身,里面的小东西撞击着玻璃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倒是让时晚看见瓶身上的“给小邻居崔淮初”几个桀骜不驯的字。
“刚才收拾房间找到的,看样子是给隔壁,但是不知道是不是……”
东西是给隔壁的,就是不知道隔壁这个人是不是他想要找的。
“应该是的,这家主人就叫崔淮初”
“那就对了”
还没等他说完,时晚抢在开口前说“要不下次有机会再当面给她吧…”
其一是觉得可能牵扯到了崔淮初和神秘邻居的前尘往事,让当事人亲自对接会更好。
这其二吧,
时晚在徐则周脸上打着转,他毕竟是花溆的人,多接触接触,不说是增广人脉,就是去店里吃茶点能打折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所以,不如趁这个机会拉长战线多联系。
徐则周见时晚已经提前开口,他也不好反驳,不过要逆了某人的愿。
他抬了抬手上那提车厘子,
“也好,这段时间我都住在隔壁。”
意思是,只要方便随时可以让那位“小隔壁”拿走。
时晚看了看他手里那一篮子红透的车厘子,光从表面看个个呈现深红色,皮薄肉厚,好像一不小心汁水就会外溢,有淡淡酸甜的果香在鼻息间沉浮。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水果”
——“要不然,加个微信?”
两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合后分开,走向两个不同方向。
时晚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脖颈。她其实有私心是想和他沟通篆刻的事,她大学时才对这类起了兴趣,有些东西相比自己他更专业,也更能看出藏在其中的秘密。
但是,现在怎么看,自己也像是明目张胆的——搭讪,还有点上赶着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别扭的站了片刻。
徐则周干咳两声,“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末了,看着时晚只穿了件羊毛衫,又补了一句,“对了,姑苏晚上比较冷,多穿一点”。
瞧他话里话外都像是回避刚刚问题的感觉,时晚索性也不再提。
“好”
说完要关门时,四只白皙清瘦的手指挡住即将合拢的门,
受到阻力,时晚往外探探身子,怕不是夹到某人了吧。
月晕发出的光极亮,徐则周站的地方离
树很近,疏疏落落的光影落在身上,说不出
的意蕴。
从他的位置看,时晚侧出身子往地面望
了望,露出一截脖颈,冷月泄下的光辉让那
一截显得更白,有几楼碎发拂过侧颈,划过
一道弧线。
徐则周喉咙一紧,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有
些失礼,不自在的别开了目光。
“不是要加微信吗?”
他晃了晃右手的屏幕,打在身上细碎的光也跟着摇摇坠坠。那双明眸像是含了水月,笑起来怪好看的。
“啊?奥,加加加!”时晚喜出望外,一连发出三种不同的声调。“以后有新品,我一定第一个去捧场”似在解释为什么加微信,不过理由很是苍白无力。
徐则周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有其他意图。只不过他没戳穿她,不过一个联系方式而已。
徐周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关心道“早点休
息”
“好,早些休息"
徐则周颔首转身,时晚目送他的背影折
进隔壁的房子,踏碎了月光,融进了黑夜。
回过神来时晚提起放在脚边的车厘子,同时手机一响。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时晚锁好门去厨房洗了盘车厘子又倒了已经烧开的热水,冲茶时茶叶上下起起伏伏,最后慢慢沉底。
想起徐则周刚才说的话,她点了点带着水珠的车厘子,随便捻起一颗放入口中,牙齿戳破它的表皮,一股浓郁的果香炸裂开来。
很甜,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车厘子啊,不知道崔淮初喜不喜欢,
反正她挺喜欢的。
*
昨天晚上有月晕。
民间有谚语:“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和“月晕而风,础润而雨”。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刮起了大风。
时晚浇花的时候就看见崔淮初趴在窗口那小声嘟囔着,“啊,今天这鬼天气”,吐槽完还不忘把玩着窗台上刚长出新芽的绿萝。
时晚小声提醒着她不要弄折刚生出的细芽,崔淮初只好作罢,不再折腾那浇不死的绿萝。
桌上时晚的手机闪了闪,是拾岁的消息。
【岁:怎么啦?有啥事需要麻烦姐?】
【时晚:我这有个喜欢你的小姑娘】
对方回的很快,像是对这句话理解有误。
【岁:? 】
【岁:拜托,我虽然写的文很杂,但最起码我的三观是正的】
随后紧跟着一张表情包,一只柴犬拿着根木棍,配文: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很好,已经能想象到屏幕后她的鬼样子了。
【时晚:想什么呢,是你的小粉丝】
【岁:书粉啊,我还当是什么】
【时晚:有没有机会让她见见你?】
【岁:你都提了,当然可以啊,我最近在贵州采风,有机会可以让小孩过来玩呀~】
时晚发完【知道了】便摁灭了手机。
这女人的语气变的九曲连环,要是让她的读者知道原身是个戏精,那画面,想想就好了。
倒是崔淮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天花板蹦开,“时姐,我现在就订票,马不停蹄地赶去贵州!”
时晚笑了笑,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
————
崔淮初订的是今天晚上的票,送她走的时候崔安桐诈了尸。
【崔:这几天出差,大任将全权交于你手】
这语气,这腔调怕不是最近追剧追上头了。
这两兄妹,一个两个的都往外跑。
崔安桐一走,关于绩效方案的策划就全权交付在时晚身上。
起初时晚还费劲心力的来回跑,直到她闲暇时不经意划到一条动态,点了赞,还不忘评论【玩的开心,可别忘了你的家产】
结果想起看回复时,这条朋友圈已经被删除了,而且此后那人安静了好几天。
“好啊,崔安桐,跑去和小女友过节。被发现还把我屏蔽,真有你的。”
后来她也想通了,毕竟自己现在是打工人,他是老板。
老板不在,社畜偶尔摸摸鱼也是可以的吧。
她转了转笔,在便签上又划了一道。现在纸上整整齐齐的排着了十六道杠———
这是崔安桐离家的第十六天。
花溆的实习生小伙陈方平打擦完了茶馆的边边角角,看了看手机,快到下班的点了。
他抬头看见二楼雅间,那还有个老熟人,最近经常来花溆,点一些茶点,喝一点普洱。
不过,最多的还是见她拿着平板办公,时而颦眉,时而转转手中的碳素笔,有时候还可能待上一整天。
现下提到的这人正往窗外看着夕阳。
夕阳有什么好看的,陈方平还是喜欢初升的朝阳,就像厚积薄发,一冲飞天。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时晚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伸手打了个招呼。
他连忙招手笑了笑。
最近这段时间崔安桐不在酒肆,时晚就自己找地办公。
但是有时酒肆太吵,想到第一次来花溆看到二楼有单间,索性就在两地之间瞎转。
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在花溆。
花溆氛围很好,基本都在安安静静的品茶,除了偶尔几声传唤服务员还有煮茶时滋滋冒水汽的声音。
徐则周不常在店里。若是在店,会好心附赠免费的果盘。不在店时会隔天夜里做好原料,第二天直接让兼职生杜晟烹饪就好。
一来二往,她也算是常客,和店里的人渐渐熟络起来。
之前徐则周说有时间会给淮初东西,可崔淮初去贵州见她的好友拾岁,他也很凑巧的不经常在店,以前的说辞便不了了之。
时晚收拾了东西在楼梯上问陈方平,
“你快要下班啦?”
“还没呢,时姐没有工作完的话可以再多待一会”,陈方平挠了挠头,手机里显示来了一条新消息。
时晚不小心瞥到反光的屏幕,备注什么的没有看清,只不过那个头像确实熟悉。
时晚拍了拍陈方平的背,扯开话题道,“最近,和蓁蓁聊的怎么样?”
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她偶然间得知他们两人在一个大学,都是来实习的,她在两边跑着,不知不觉倒给这两个小孩牵了线。
更何况,通过刚刚那个模糊的微信头像就可以断定,发消息的正是赵蓁蓁。
眼见着小伙子红了耳根,有些羞赫的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说,“时姐,我和蓁蓁,那只是…只是很好的朋友,天地良心!”
还天地良心,都叫蓁蓁了,看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好啦,到点就快下班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陈方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末了又神秘兮兮道“对了时姐,过几天我们老板就回来了,要是他在的话,茶馆会开的时间长一点,到时候您也能多待一会”
这里的老板指的就是徐则周。
平日里她来喝茶,徐则周总是不忘为她上一盘免费新鲜的果盘,但是谁家的茶点师傅会有这么大权利由着自己性子来。
况且,就照他在店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怎么着也不像个单纯在店里打工的茶点师傅。
借着和陈方平混熟了,这小伙子又很实诚,从他嘴里才得知:先前的老店主去了国外,现在这店就转手给了徐则周。
见她没反应,陈方平凑近一脸八卦的问“时姐,你觉得我家老板怎么样?”
“就,挺好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时晚有些不解,你天天守着他,你难道不比我更加清楚?
谁知陈方平有些惋惜道“我还想让你当老板娘呢…”
他也是有关注过的,虽然自己对感情不太敏感,但分析别人可是一套一套的。
他直觉:自家老板对时晚肯定有点意思。
偏偏这两人就跟个榆木头一样,谁也不说,谁也不主动。
两人的距离,就这么不远不近,没有丝毫进展。
等他两成了,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正想着,时晚点了点他的太阳穴,“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方平噤了声,悻悻地说“知道了,时姐”
“知道才怪,我一定得撮合撮合他两”,陈方平心里暗想。
时晚随手弄乱了陈方平的头发,教训道“下次不可以随便乱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况且对我和他影响不太好”
虽然相处下来知道徐则周是单身,可保不准他心里有个喜欢了很久的意中人。
“可你们都是单身,而且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行了?”陈方平小声嘟囔了几句,像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这一说,倒是让时晚愣住了。
没看上,也不见得。
徐则周确实是个好人,这不是在发好人卡。只不过,她一直觉得对待感情要理智,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敢轻举妄动。
又或者,这二十大几年来,她从来没有动过。
时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方平,不是所有的缘分都像你以为的那样,只要喜欢,只要主动就有结果,而且,我和他现在都不是特别熟,还到不了那个地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方平也不好再反驳。只道了声“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好啦,到点记得及时下班,别忘了还有人等着你呢”
“收到!”
从花溆出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时晚拢了拢冬衣的领子,距春节还有一个半月,路边已经开始慢慢架起了红灯笼,倒是有了点年味。
她在路边找了家小摊,点了份素面,在吃前拍照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谁家的苦命人,大晚上吃素面续命】
吃完满满一碗,怕半夜会饿,又买了一盒纸皮烧麦,四个小烧麦圆滚滚的。
到家时隔壁还是黑着一片灯。
她随手翻开朋友圈,多了几条评论和点赞。
【崔:拒绝认领】
【拾岁:笑死我了,独身女性深夜emo】
【许瑄:孩子,混的忒不好,不行咱就回来吧。】
【淮初:等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李明杨:这年头你怎么过的这么惨?】
【张林:你这多丰盛,我吃的西北风…(狗头保命)】
【陈方平:不会只有我注意到这面,是不是加了很多辣椒?】
…………
…………
…………
刚准备退出,多了一个小红点。
徐则周给她点了赞。
原来他没有设置朋友权限为仅聊天。
时晚加上徐则周好友那天就点进他的朋友圈看过,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现在看来,只是他没有发过动态。
紧接着,微信提示消息弹窗,时晚点进去,眯着眼看了半天。
【远山:等我回来,请你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