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临不逢春》77副官

8、初露马脚

　　季临转过拐角，轻扯了下唇角，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骂就骂吧。
　　电子门响，路州辞抬头，正巧看到季临侧身将酒杯递给旁边的侍者，三层电子门，季临方过了第一扇，转眼就看到了台阶下的路州辞。
　　夕阳即将散尽，只剩一点淡淡的紫红色光落在男人的左肩，发丝乱糟糟的散在额前，下巴也映着一层不明显的青色，颇有些颓废公子的样子。
　　季临舌尖不自觉地顶了顶上颚，好看，想拍。
　　被观察的同时，路州辞也在观察着季临。
　　刚分开不过三小时不到，男人浅棕色的头发已变成了金色，银链也换成了金的，配着一身杏色西服，颇有种混血的不羁感。
　　只一瞬，路州辞好像在季临身上看到了些稀奇的东西，是那张照片上没有的，也是在季临家中对坐时没有的，像是一种.... ...
　　路州辞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直到在人穿过电子门，迈下阶梯，站定到他身前，用一副平静的口吻问他：“怎么了，路警官？”时，路州辞脑中恍然冒出了一个词：疯狂！
　　是的，疯狂。
　　但是看到季临平静的眉眼时，路州辞又觉得是他疯了。
　　一定是被刚刚的事请搅乱了心境，才会觉得这么一个云淡风轻的人疯狂。
　　路州辞轻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
　　“抱歉打扰，但是我需要去你家拿个东西。”
　　季临点头：“不用抱歉，全权配合。”
　　即便季临短短时间变了个大样，但季临家中还是一如往常。
　　“女朋友怎么不在？”
　　闻言，季临抬眼看了眼路州辞，依旧是平淡的回话：“不知道。”
　　路州辞轻车熟路的走进卧室，将床头的佐匹克隆拿起，批号与刚刚沈玉发来的一致，路州辞眸色渐深，将药装进证物袋，说了句谢谢。
　　季临双手插兜，没说不客气，但也没说别的，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瓶药。
　　“快结案了吗？”
　　从警多年，这是路州辞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他只当这是家属对于被害者的关心，开口，嗓音难免带着点儿温柔：“我们会尽快结案的。”
　　季临轻嗯了一声，藏在兜里的手微微发颤：“辛苦。”
　　路州辞没再说别的，带着药去了医院。
　　结论得到证实，路州辞走出医院，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清冷的风裹着湿气，行人不自觉地裹紧外套，路州辞却觉得浑身的血都要烧起来了。
　　拿出手机，拨通，对面是罗维。
　　“看紧江雪和季临，等通知。”
　　依旧是干脆利落的一声是，路州辞抬手，稀奇的打了个车，怀里拿着的是医师的证词。
　　季如清确实在半个月前到他这里开过药，按照每日用量，药瓶内的数量也正对的上。
　　所以，季如清嘴里过量的佐匹克隆，是哪儿来的？
　　窗外路灯明灭，各色灯光混在一起，南庚市繁华尽现。
　　路州辞抬眼，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颓废，一双眼却闪着光。
　　心里压着的东西慢慢浮出来，只差一点，就要烟消云散。
　　路州辞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濒临解脱的感觉，像火，像冰，刺痛着的，撕扯着的，只差一阵春风，就能消散在这人间。
　　他盼了这阵风很久，此刻，终于快来了。
　　路州辞风风火火的拿着药瓶闯进检验室，将证物推给检验师，语气急促：“抓紧！”
　　检验师第一次见如此冒失的路州辞，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立即开始了检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但也好像没过多久，检验报告除了基本的药检，还发现了来自三人的指纹。
　　检验师做过对比，一个是季如清，一个是季临，另一个，并未在搜索库内找到。
　　一口气蓄在路州辞喉头，不上不下。
　　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身影，路州辞眼神刚从报告上离开，就被一抹银色晃了眼，是张大仙。
　　“老大！”男孩儿全然没了下午的惊慌委屈，一张脸尽是沉重：“江雪跟张怀听见过，4月29号，丰兴小区。”
　　“张怀听？”
　　“丰兴小区新任所长。”
　　突然冒出来的人，路州辞怔愣了一瞬。
　　“不给看监控的那个？！”
　　疑问句，语气却满是肯定。
　　有问题，有大问题... ...
　　路州辞连忙拨通罗维电话：“收网！”
　　“是！”
　　跟路州辞想的不太一样，抓捕过程出奇的顺利。
　　离奇失踪多年的韩江雪，在13年后突然出现在南庚市，突然成为了季临的女朋友，两个月，仇家莫名死亡，丰兴派出所新上任的所长，还与之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关系，还有，时隔十三年再次闯入视线的E2097，种种迹象都显示，韩江雪可能与默尔曼瑟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竟不过两招，便被罗维逮捕。
　　还有季临，先前分明对警察有着无端的恨意，却也乖乖的跟着罗维回了市局。
　　按流程走，验过指纹，路州辞胸口藏着的一口气，才算下去一些。
　　另一枚，确属韩江雪。
　　路州辞将证物袋扔在桌上，一张脸藏在暗处，晦暗不明：“说说吧，”
　　韩江雪一如初见，红色短发，黑色紧身皮衣，血红的唇在白炽灯下，闪着盈盈光泽：“你想听什么？”
　　“季如清。”
　　“是我杀的。”
　　从未见过如此坦诚的凶手，做笔录的女警抬眼看了她一下，只听女子旁若无人的继续道：“两个月前，得知季如清的独子将要回到南庚市，我便装作狂热迷妹，与之亲近。”
　　韩江雪突然嗤笑一声：“我以为季临这种天资过人的艺术家不一样，本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可他竟然同意了，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我想杀季如清，然后把她的死嫁祸给季临，反正有心查的人一查便知他们母子二人感情不好。”
　　“两个月，足够我摸清季如清的生活习惯了。按着她的强迫症，我开始伪造季临也有强迫症，从衣服，到床品，每天收拾，真的很累。”
　　“但是他也不管，那天，展会结束，我们照常回家，在他喝完我下了药的酒并且睡着后，我装作他的样子离开。”
　　“等季如清陷入睡眠后，通过书房那扇窗，我翻进了她家，这还得感谢她窗口的那颗歪脖子树呢。”
　　路州辞盯着前方的女人，韩江雪神色平静，交代作案过程就像跟闺蜜唠家常一样，路州辞却觉得她是个疯子。
　　“我先给她注射了麻药，然后撑着她的嘴，倒了一罐儿佐匹克隆下去，这她都没醒，额呵呵... ...”
　　韩江雪笑得诡异，眼角甚至笑出了泪珠，路州辞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严肃点儿!”
　　闻言，女人止住笑，继续：“然后，等药效慢慢上来，我就拿刀割破了她的手腕，顺手把悔过书放到了床头，然后离开。”
　　“人是我杀的，”韩江雪身子突然坐正，透过蓝黑色的烟熏装，一双眸子像毒蛇般盯着路州辞：“所以，小警察，你们什么时候杀我啊？”
　　路州辞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你灌了死者整整一瓶佐匹克隆？”
　　韩江雪神色一滞：“你听错了。”
　　“呵，”路州辞从暗处走出来，站在灯光下居高临下的盯着韩江雪：“季临家里的那瓶，是季如清的，药量正常。案发现场的那瓶，是你假冒季临开的，缺失的那几片儿，不足犯案。一瓶用来掩人耳目，一瓶用来祸水东引。那季如清口腔里又如何来的第三瓶？”
　　“韩江雪，坦白从宽啊。”
　　女警打字间隙，看了眼路州辞，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莫名让人感到压抑。
　　门开，女警回头，是宋河，隔着一层玻璃，他看着站在对面解押室的路州辞，眉头微皱。
　　韩江雪抬头，迎着白光，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路州辞：“消息还算灵通啊，小警察。”
　　“是灌了一整瓶。”
　　“哪儿来的？瓶子呢？”路州辞追问。
　　韩江雪身体后仰：“当然在季临车里了，我要嫁祸他，当然会把关键性证据甩他身上了。”
　　路州辞不做声，女警小心翼翼开口问：“宋老师，要不要派人去搜车啊？”
　　宋河薄唇紧抿，摇了摇头。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路州辞摸了摸裤兜，掏出一支烟点燃。
　　“最初的杀人计划不是这样的吧？”
　　韩江雪轻笑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2097，注射半小时内就会死亡，死亡原因：过敏窒息。”透过飘散的烟雾，路州辞清晰的看到了韩江雪的惊慌。
　　“只要注射了E2097，过敏窒息就会成为季如清的死因，而季临和季如清关系一般，在这样一个合理的死亡原因下，自不会自找麻烦要求解剖，一切顺理成章，你也能成功报仇。”
　　“不！”韩江雪嗓音陡然尖锐：“我不止要季如清死！还有季临，他也必须一起死！”
　　“你不是想要季临死，所有的关键点，你都在，借着季临的身份，你在把我们的视线往你自己身上引，你想弄死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季临，而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