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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20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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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药可以确定吗?”
宋河嗯了一声:“但我不建议你从这条线入手。”
路州辞眉头微挑:“怎么了?”
“做了成分检验,”宋河抬手松了松领带,眸光灰暗:“是E2079。”
淡淡的,带着压抑着的愠怒嗓音落在空气里,不过一秒消散,路州辞耳边却突然响起尖锐的嗡嗡声,伴着厚重耳鸣出现的,还有砸进心脏最中心的轰隆声,路州辞不受控的后退一步,靠在徐风伸出的手臂上,眼底猩红,唇色雪白,暗哑音色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说什么?”
“E2097,”宋河喉结上下辗转几下,声音艰涩:“他们,回来了。”
E2097,多年前流转于默尔曼瑟克网站的麻药,由多种毒品混制而成,曾在东南亚和欧洲北部的黑色地带红极一时。
中国警察第一次了解它,是在郎忠的尸检报告里... ...
眼前一片模糊,解剖台上的残肢断臂,中年人的音容笑貌,靠在一起的警服,天际漫起的火光,无数影子叠在一起,路州辞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他贴着徐风的身体慢慢滑到地上,大滴大滴的泪,混着滚烫的恨意砸在地面上。
徐风入职两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路州辞,那些像太阳一样笼罩在这位队长身上的东西,就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徐风看不懂的漫天恨意,和无处发泄的思念。
他就怔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泪流满面的路州辞手足无措,肩上搭过一只手,徐风回过神来,抬眼,是宋河。
宋河压抑着心底的愤懑,将徐风送出门:“把尸检结果告诉他们,刚刚的事,权当没看见。”
徐风嗯了一声,看着宋河转身关门的冷静身影,他怎么觉得,宋老师好像要打人呢?
送走徐风,宋河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一团,俯身,跪地,西装攀上褶皱也不自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别哭了,路州辞。”
回应他的,只有怀中像小兽困囿于囚笼般的沉重呜咽。
张大仙盯电脑屏盯得眼花,起身接了杯水,想着借到宋河办公室问尸检结果为由,见宋河一面。
手落到门把上,没有往常的阻隔,他轻轻拉开门,胸口银链晃荡,笑却凝于脸颊。
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就这么贸然的闯入他的视线,那个往常精致的,下厨会带三个围裙罩衣的人,此刻却身形凌乱的跪在地上,任由怀里的人泪沾满身。
仿佛窥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张大仙静静的退出,将门轻轻阖上,几不可闻的落锁声惊得张大仙心脏剧烈跳动,手迅速从门把上移开,掌心一片冰凉。
宋河是跟路州辞同期进入警局的,一个主刑侦,一个主解剖,二人联手,破了不少大案,在警界,还得了个案件双杀的戏称。
这些张大仙都知道,这是他三年前入警队时就听的耳朵起茧的东西,所以,在宋河提出跟他交往这一请求的时候,他是惶恐的,不可置信的。
放着光芒万丈,默契无间的队友不追,反而来追他?
张大仙一度以为是自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能让宋河这样的风雅人士看上他,所以,交往的两年内,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这段关系,做一个听话的,不添麻烦的男朋友。
他隐藏自己的脾性,就是为了留住宋河,可是,想着办公室里抱在一起的两人,张大仙轻扯唇角,自嘲地一笑。
一定是他做了什么,让宋河不喜欢了吧,他还是选了那个配得上他的。
张大仙转身,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回了技术室。
就该好好工作,没事儿摸什么鱼!
崩溃只在一瞬间,待路州辞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倒在宋河怀里,哭的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了。
宋河的手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顺着,恍惚间,路州辞仿佛看到了那个雨夜,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朗忠的手也是这样一下下的抚着他的脊背,替他压下心底的惊慌。
那是他第一次出警,十四年前,在他刚踏出象牙塔的,旭日风光般的十九岁。
怀里的人挣扎起身,宋河站起拉了一把。两个身高差不多的人对立而站,被众多女警芳心暗许的案件双杀,此刻一个满眼泪痕可怜兮兮,一个衣着不整毫无风度可言。
宋河整理了一下领带,将身上的灰尘拍掉:“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自朗忠死后,默尔曼瑟克就仿佛一颗毒瘤随着他的去世狠狠扎进了路州辞的心里。每每提及相关事务,路州辞就会不可抑制的流泪。
“给你开的药,没有按时吃吗?”宋河将西装外套脱下,解开小马甲,挂在衣架上。
“我总不能吃一辈子吧。”路州辞靠着桌子,看宋河换衬衫,肌体白皙,泛着弹性有力量的光泽,一条蚯蚓似的瘢痕,却硬生生将一片美景从手肘到肩膀处割裂。
路州辞移开眼,嗓音艰涩:“心里的一道疤,不是药能解决的。”
宋河扣上马甲的扣子,换了件新的西装外套,转手,将脏污的衣服扔进垃圾桶,轻声嗤了一句:“屁。”
路州辞看着垃圾桶里的衣服,有些不爽:“那你留着你手臂上的疤,是为了什么?”
宋河皱眉:“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路州辞摇了摇头:“你留着它,是为了记住,我留着它,也是为了记住。”
“当年要催眠,我不同意,那药我看了,副作用挺大的。”
“副作用?”宋河抬眼,看路州辞:“什么副作用?”
“跟催眠一样的副作用,”路州辞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嗓音才算润了下来:“我不想忘记,我得记着,他是我在这世上认定的亲人。”
宋河看了眼被路州辞喝过的杯子,正在纠结要不要扔掉的时候,就听男人用一种近乎隐忍的虔诚说:“我承了他一颗赤胆忠心,就势必要用往后余生做偿还。”
宋河皱眉抬眼,刚想劝诫路州辞不要被往事困囿,肩上却一重,路州辞站直身子,拍了拍他:“办案去了。”
男人身影消失在门后,宋河靠着桌子,镜片下的眼泛起猩红一片。
除去宽慰路州辞的那一套,他与路州辞,本无二致。
肩膀传来疼痛,宋河松手,眼前有些恍惚。
他没忘,他不敢忘,他不能忘!
没有朗忠的牺牲,就没有今日站在阳光下的他。
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上气,宋河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始想念起小男朋友的体温和气味。
他再次整理好领带,确保自己一丝不苟后,开门走向技术室。
张大仙喜欢这样的男人,这是宋河在他一次酒后套出来的,小孩儿,根本禁不住问。
张大仙沉浸在如海般的监控里,消化着自己的情绪,门却突然打开。
看到宋河的影子,张大仙喉结微动,还未出声,就被热滚滚的胸膛抱了满怀。
二人都没作声,拥抱极短暂,张大仙还在愣神,柔软发丝却被一揉:“乖,继续工作吧。”
宋河转身正欲离去,却听身后小孩儿叫了一声,转头。
张大仙本想问问宋河前脚搂了路队,后脚又来抱自己,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男人眼底的猩红,身上拥抱的余温还未散尽,张大仙恍惚一瞬。
他忽然觉得,就这么算了吧。
宋河没提分手,宋河没说不要他,好像就够了。
张大仙在这之前没爱过别人,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自欺欺人,能让他觉得幸福就可以了。
张大仙摇了摇头,脸上又是少年般的笑:“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宋河嗯了一声,又揉了揉张大仙的头,不舍离去。
季临接到路州辞电话的时候,正在和一众商人虚与委蛇。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酒杯冲着众人微微抬了一下,血红透亮的液体沿着杯壁晃荡了两下,季临转身缓步踱出了人群。
方才还笑在一起的人,随着季临背影的渐行渐远,笑意也凭空散去一些。
无人点破的场合,上一秒端的是一派祥和,下一秒却被一声嗤笑划破伪装。众人端着酒杯望去,出声的人大腹便便,一条金链环颈,挤出一片白肉。
玩儿艺术的,愿意投资艺术的,即便面儿上是金银珠宝养出的富贵俗气,但说到根儿上,自是有点儿清高自傲在的,因此,场上也无人想迈出结交此人的第一步。
巴结或者交往,都不丢人,但如果对方是个暴发户,那可就惹人发笑了。
周边无人应和,暴发户也不尴尬,仍旧自顾自地跟旁边的细腰美女说:“这么多人就供着这么一个小白脸儿,他拍的那些东西,我真不想说,摄像机架我家狗身上,拍的都比他好。”
闻声,众人都皱起了眉,这么一句话,连带着骂了场上的所有人。
众人默契的退后一步,小提琴乐声清缓,伴着聊天的声音,场面依旧祥和如初,只是那个暴发户,早已被无声的排挤出了这个清雅又虚伪,富丽又腌臜的场子。
身后发生的一切,季临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因着他的名声投资他办展,如今利润虽客观,但也依旧抵消不了他们对于玩儿艺术的人的轻蔑。
自持清高而又篾于他人,资本家的高傲尽数体现,人前称一句季摄,人后骂的难听的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