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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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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雨天,闪电雷声交织,而一向干净整洁的朗忠却残破不堪的躺在泥泞的水泥路上。
当时的场景,路州辞永世难忘,朗忠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甚至于,他的左臂,也是路州辞翻遍整座山,在荒草丛里找到的。骨白红肉,法医在他的身上发现了足足有四十多种伤口,甚至还有大量的毒品注射物。
路州辞仍记得朗忠出任务前的模样,冷静谨慎,意气风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甚至还回头笑着摸了摸路州辞的头,嘱咐他各种办案细则。
路州辞没有父母,却在朗忠这个师父身上体会到了本不会体会到的父爱。
他以为他等到的是朗忠的凯旋,却没想到是一副连尸骨都不完整的尸体,以及... ...
路州辞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黑色的皮质笔记本翻开,内页夹着一张泛着血色的纸条。
路州辞就这么盯着它,一动不动。
纸条带着一种泛黄的旧感,附着着血色的黑,上面的字迹被血色浸染,已消失大半。
路州辞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这纸条上的字。
它就被凶手塞进朗忠的耳道里,法医取出的时候,上面写着:不自量力的小警察们,一个惊喜,送给你们。
十三年前的默尔曼瑟克组织,如丧家之犬般被多国打击,却仍能在多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犯下这样的恶行。
路州辞阖眼,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字条,将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电话铃响,路州辞接起,是张大仙。
“老大,查到了,视频发你邮箱了。”
路州辞嗯了一声,打开视频监控。
瘦高的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依旧朦胧,进度条快速前进,耳边是张大仙的声音:“溯源到鸿庆路就消失了。”
确实,如张大仙所言,本就模糊的身影在鸿庆路彻底蒸发。
路州辞啧了一声,眸色加深。
“大仙,跟沈玉联系,关注一下江雪这两天的行动路线。”
“江雪?”
路州辞嗯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季临的女朋友。”
对面应了声好,便挂断电话。
没有多余的疑问,只有绝对的服从。
电动车还在案发现场楼下,罗维带车离开还没回来,路州辞看着停满车的停车场,望车兴叹。
宋河刚出解剖室,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路州辞,细长指节摘掉眼镜,捏了捏眉骨,半靠在沙发上,宋河松了松领带,嗓音满是疲惫:“拿去送检了,两个小时后出结果。”
路州辞点头,看着宋河黑青的眼圈叹了口气:“这次又熬了几天?”
宋河闻言抬眸,语气带着些抱怨:“你给老子派的活儿,你问老子熬了几天?”
“啧,”路州辞闻言,眼底的黑雾才浅浅散去一些,露出些星星点点的光:“大仙儿知道你张口闭口老子自称吗?”
宋河抬腿,踢了下路州辞的小腿:“敢说,你就死定了。”
路州辞轻嘁一声:“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宋河没回话,眼皮越来越沉,打了个盹又猛地清醒,路州辞仍坐在旁边,他不耐烦的沉叹口气:“怎么?你要在我这儿等结果?”
路州辞看着身边带着些戾气的宋河昂了一声:“本来想借你车去趟医院的,不过,有了结果再去收获会更多。”
“医院?”
“季如清桌子上的佐匹克隆,是市一医院的。”
宋河点点头,没再出声,身体朝侧边歪了歪,枕在沙发扶手上,准备补眠。
186的男人蜷缩在半个沙发里,像个手长腿长的小可怜儿。
路州辞起身给宋河让开地方,顺便把他的腿伸展了放到沙发上,宋河依旧没出声,只调整了一下睡姿,便沉睡过去。
路州辞转身坐到宋河的办公桌前,盯着宋河的一双眸子,深沉而寂静。
手机上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路州辞连忙捂住手机音响,抬眼看见宋河仍旧在睡,轻呼一口气,打开手机,调静音。
屏幕置顶是一条营销号文章,路州辞正准备叉掉,却看到上面加粗加黑的四个字:天才回归,旁边还配了一张图片。
路州辞点进去,首图就是一张季临的照片。
男人一身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站在一众矮胖企业家中,更显矜贵。
浅棕色的半长头发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揪,刘海儿从脸侧滑下,和银色的眼镜链一起,闪着白金色的阳光,浅淡眸子晕出笑意,分明是笑着的一张脸,路州辞却平白看的心烦。
他想起了那天在警局楼下,季临笑着谈论江雪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温和到完美的微笑,让人挑不出毛病。
图片下方是一句加黑加粗的句子,路州辞眼神逐字略过,薄唇翕张:“名誉欧洲的摄影天才,协新作回归。”
天才摄影师啊... ...
路州辞眼眸上移,落到季临春风和煦的笑脸上,啧了一声。
退出,锁屏,路州辞微叹口气。
太假了。
季临,装的太好了。
一个小时刚过,宋河办公室的门悄然打开,探进一颗毛茸茸的头,男孩儿看了眼沙发上的人,一脸谨慎的朝路州辞勾了勾手指。
路州辞看着一脸贼样儿的徐风,轻叹口气,起身,出门。
“老大,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查出来了,是铁。”
路州辞点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案发现场附近有找到吸铁石一类的东西吗?”
徐风站直,语气里带着些骄傲和等待夸奖的期待:“找到了,就在案发现场背后的那棵树下。”
路州辞点头,一脸赞许:“干得不错。”
徐风憨笑了两声:“那... ...能不能... ...”
话未说完,就被路州辞打断:“不能,这次密室属于工作严重失误,案件结束,自觉领罚。”
徐风挠挠头,有些不甘:“能不能扣工资,别体罚啊... ...”
路州辞眼神瞟过去,盯得徐风好不自在:“嘶,你小子,不把钱当钱啊?”
徐风刚想说不是,却听路州辞一边翻检验报告,一边说:“虽然你现在工资不高,但也不能不珍惜,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没钱的悲伤。”
身边男孩儿颓丧的哦了一声,路州辞轻叹口气,摸了摸徐风的头,是难得正经的口吻:“我们身上所背负的,远比你想的要多,无数人的希望,前人的血肉,灵魂的动荡,从钱到命,当这些被人所珍惜的东西受到威胁时,我们是唯一能够保护他们的人,作为危险和安全当中的一条防线,禁不起任何疏漏的,懂吗?”
“嗯!”
“所以... ...”
“放心吧!老大,”颓丧的男孩儿精神抖擞:“我会把体罚视频按时发到您手机上的!”
路州辞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医院的事儿先前已经交给了沈玉,此时,调查结果也发到了路州辞的手机上。
根据药物溯源,沈玉并未在购药名单中看到季如清的名字,相反的... ...
路州辞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啧了一声:“季临?”
电话那头的沈玉嗯了一声:“老大,审吗?”
购药记录,监控里相似的模糊身影,不和谐的母子关系,冷淡的反应,强迫症似的摆设,
同样的佐匹克隆... ...
每一条都指向了季临,然而,想到使季临不悦的艺术品摆设,想到季临毫不在意的衣服
褶皱,想到季临身边凭空出现的女朋友... ...
路州辞啧了一声:“先等等,季如清买的药,查清楚批号,尽快发我。还有江雪那边,
尽快!”
电话挂断,徐风在身旁轻声问了一句:“老大怀疑江雪?”
路州辞没回应,转身给罗维发信息:“盯紧江雪。”
对面回复速度飞快:“是!”
有点顺,太顺了,浓眉微拧,路州辞抬眼,透过窗户看着紫红色的晚霞,心底腾升起一
股不详的预感。
检验科紧赶慢赶,提前完成了药检,路州辞接过结果,进门,叫醒了熟睡着的宋河。
宋河带上眼镜,一目十行的浏览完单子,往桌上一放,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些喑哑:“佐匹克隆,麻药过量,休克致死。”
路州辞视线从报告上移开,看着宋河问:“跟割腕没关系?”
宋河点了点头:“出血量不够,佐匹克隆和麻药会破坏正常回血状态,导致心脏骤停,造成休克。”
“所以死者才会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徐风小声提问。
宋河喝了口水,嗓音冷淡,一如往常:“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休克了。”
“死亡时间?”
宋河翻着报告,一边给路州辞指出数据,一边说:“影响因素太多了,但是根据佐匹克隆和麻药的药性反应时间,可以缩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间。”
路州辞点点头:“也就是说,凶手只有在这一个小时内有时间进屋行凶?”
“没错,”宋河继续道:“被害者应该先吃了每日固定药量的佐匹克隆,然后凶手趁季如清熟睡的时候不知道以什么方式进入了她的家中。”
路州辞嗯了一声,一切仿佛都以明了,只是还差最后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