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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

  •   山下,初阳破晓雾时,我领着他们顺着记忆中模糊的路线东窜西窜地找到了连道城的城墙边。

      在山寨里东躲西藏的时候,我很想能碰到老五或者谁的尸体,然后拿石头砸烂他们的头,陈三来一定比我更想。但我们都太弱小了,还没来得及报仇,那在我们看来罪大莫及的仇人就已经轻飘飘地去见阎王了。怒火无处发泄,还是挺憋屈的。

      我和王六都是在这方寸的连道城脚下讨生的,这里是大周、白、额多三国接壤之地,从来是世人眼中混乱、野蛮,又易得危险之财的漩涡。

      陈三来的家在中原。即大周,连道城的东方。

      “那里白日万户敞门开,夜市千灯照碧云。街无尘、青石板,楼宇飞檐、酒肆满堂、笑语欢声动城边……”即使已经恍如隔世,我还是能忆起那人讲中原时闪着光的眸子。

      我娘说过,我那个爹就是大周京畿边人。

      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那人几面,他的刀耍的很漂亮,干净利落,握刀的右手虎口处刻着狼头刺青,惟妙惟肖,尤其一双点了绿的眼睛。他给我讲中原有多么繁华热闹,绝不似连道城这般整日风沙,难见树荫,荆棘遍地。那时我还很喜爱他,觉得他无所不知,武功高强,臂膀宽厚又踏实,总想粘着他。后来他走了,娘沉默地在窗前坐了一晚,没哭,没去留人,我再没有见过那人了。

      如果再让我碰上他,我希望是等我的力气足够大,肩膀比他还要厚实的时候,到时我一定揍他个半身不遂。

      不过我还是很想看一看那人口中热闹繁华的中原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三来想回家,王六想离开连道城,不管去哪里,而我想去中原看一看。

      所以我们决定去中原,大周。

      ——

      “陈三来,你家在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王六没有问我和陈三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嘴没提,好像他那天从没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这样最好。

      “清南,就在王城边上,是个很大很热闹的地方。”陈三来踩断脚边的枯木,现在的他有点恹恹的,不似天未亮时跑起来毫不喘气的样子,不过说起家乡,他的眼里亮着光。

      “那咱们去清南吧。”王六靠着城墙坐下,看四下无人,从怀里把带出来的东西掏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是一些碎银两和一整盒金首饰。金光灿灿。

      “你真牛,王六,现在该我叫你王哥了。”我拍了拍他的肩,也靠着城墙坐下了。

      王六扭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半晌,别别扭扭的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我转头看他。

      “我说没有你我活不下来,”他提高了声音,“你救了我很多次,你对我来说很珍贵。”他转头看向我,眼里是直勾勾的坦率与认真。

      这话说的……很珍贵,这个评价对我来说太过陌生,我摸了摸鼻子,含糊道你也是。

      “所以你会一直是小河哥。”王六转回头,把碎银子收起来用一块旧布包起来。

      陈三来又捻了捻地上的枯枝,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个东西扔在地上……靠,是锭银子。

      “死人身上摸的。”说完他又气定神闲地继续捻他的枯枝去了。

      我又摸了摸鼻子,也把手伸进怀里。

      “你也摸了?”王六还没从陈三来扔过来的银子上缓过神来,目光从银子上移到我身上。

      在他的注视下,我慢慢把怀里的银子拿了出来,顺道擦了擦上边干了的血迹。

      “树倒猢狲散,不摸白不摸。”

      “不愧是我的小河哥。”王六把两锭银子收到包袱中。我们都拿出来,就是默认了让王六管钱,他机灵会说话,卖过东西,而且因为这长身体的半年他比我们吃的好,所以他看起来比我们都要壮实。

      “别含情脉脉了,先找点吃的去吧。”陈三来也坐过来,然后我们仨肚子同时咕咕叫了一声。

      ——

      连道城里过了关卡才能进,那里面贩卖奴隶、走私商货、拍卖奇珍异兽、皮肉生意、刺客、死士、刀客、巫术下蛊……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有。
      王六没进去过,他只在城郊生活过,偶尔被家里人推去给过往的商客卖饼,家中孩子太多,他尽心尽力去讨好商客、父母和兄弟姊妹,却还是因为那时腿脚受重伤成为被抛弃的第一个。一开始他干活不利索,总是遭打,我替他做了很多活,晚上会帮他敷一些捣碎的野草药。
      我进去过,不过那时的我太小了,又被那人保护着,只觉得里面新奇又魔幻。现在,我讨厌他,也讨厌那个地方,只想快快逃离。

      ——

      我们拿出了一些小碎银,找了城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先在饭馆里吃的饱饱的,又要了八个大饼,揣着往东上路了。

      好久没好好坐着吃顿热乎的饱饭了。

      跟着陈三来顺着他来时的路走了近一旬,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半夜竟还下起霜来。

      这近十天里,我发现陈三来虽然不如王六壮实,体力却格外强,提包裹、捡木柴、磨打火石样样不在话下,不愧是走过千里路的人。

      这样一个体格强的人,却在一个雪夜过后发起了热。

      医馆都开在城里,日中头,我们谎称串亲戚,塞了点钱给官兵,进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城。这国边上的城镇门禁管的很严,陈三来说这边真麻烦,他们那边邻城走动从不设关卡。

      蔫吧着还不忘吐槽。

      进了城,成衣铺就设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化雪太冷了,我们就先都换了一套过冬的衣裳,穿的好些,医馆的大夫、客栈的老板、饭摊的摊主也会看重些。王六声泪俱下地跟成衣铺的老板说我们与父母走散,他一个大哥带着我们两个小弟多么辛苦,这大冬天的回家路上也受冻挨饿……老板给便宜了几文钱。

      换上暖和的新衣裳,我们才发觉旧衣裤已经破烂地不成样子,护不住手腕与脚踝了。我们都长高了不少。

      来不及寻客栈,王六背着陈三来就去问路找医馆去了,他们俩看完病会去找个客栈熬药,而我负责去买干粮。

      我们约好第二日清晨在成衣铺外面会面。

      天近傍晚,我比着价格和饼的大小寻到了一个最实惠的卖饼郎,我跟他闲聊几句,哄他说我是大户人家的三等侍卫,给杂役们买明天一天的饭,要最便宜的那种干饼十五张,杂役们就配吃最便宜的,明天早上就来取。

      “就你这小身板,还是三等侍卫,哈哈哈……”他瞅了我一眼,边笑边从框里拿出个半块饼来伸到我面前,卖饼郎看着是个面善开朗的人,这样调侃的话也让我觉得温暖,像哪家大人在逗趣小孩儿。

      我习惯性地把手心往衣裳上蹭了蹭,又突然意识到换了新衣裳,皱着眉接过他的半块饼。
      “我武功厉害着呢,你做就是了,我明天早上来取。”我学着装腔作势,冷酷地转身随便找了个巷子转进去了。

      寻常人家不会一下买那么多张饼,还是最便宜的那种。所以我找了个借口。我真不会找借口,这个借口越想越傻,像谁家小孩吹的牛逼。回想着刚才的样子,尴尬的我龇牙咧嘴地锤了锤墙……又一拳锤在墙上,太尴尬了。

      陈三来是病人,住客栈属实迫不得已。我不知他们去了哪里的客栈,若再重新开一间,也太奢侈了。

      我在路上走着,一边记着回去的路,一边试着寻一个能过夜的地方。过道里的积雪多被各家各户扫成一堆堆在门旁,不过路上还是有不可避免的泥泞。这里的太阳很干,一天不到,雪便已经化成水渗进泥土了。

      出了过道,荒了一片的地后,是个窗破梁折枯木横门,却犹见昔日辉煌的飞檐小观,与周围土墙平房相衬,有些格格不入。前方覆着薄雪,雪还很洁白完整,被风吹的有些冷硬了,映着昏黄覆尘的落日。

      那人口中大周的飞檐便是这种吧。不过如此。

      小观虽破旧不堪,但尚能避一避风吧。我踏足无人污染的那片雪地,一行浅浅的脚印延伸到观门。

      “吱呀”

      木门被我推开,经年的灰尘蒙了我一脸。

      观里灰尘是很多,东西却都摆列的很整齐。不知道是什么的像前,还摆着两个圆垫子。我把垫子上的灰来回拍了几遍,拖着垫子到一个离窗户远些且更挡风的墙角。

      收拾好了,我很满意。
      原本我以为我会安安稳稳睡到天亮,怎料天渐渐黑了时,外面的风雪又肆虐了起来,尤其狂风,吹的这破屋子苦苦哀嚎着。

      我抱着双膝缩在墙角,新的棉衣也抵不住刺骨的冷,墙缝里钻进来的风吹的我瑟瑟发抖。

      很累很冷,我觉得我可能也病了,得不偿失,唉。

      晕乎乎的脑袋里,意识也逐渐混沌,迷迷糊糊的,我感觉我似梦似醒,恍惚还在阴冷的地牢里。

      “哐!”
      梦里好像是一声滔天巨响,我立马睁开了眼,第一反应是老五又来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已经贴紧的墙角里缩。

      当眼睛在黑暗中渐渐能模糊看清周围时,我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原来是风把破窗上的一块朽木吹了下来砸在屋里了。

      我的心刚从被吓到的惊悸中缓了一些,“哐当!”又一声巨响,窗子整个掉了下来,紧接着一个黑色人影跳了进来。
      我抱住了自己,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人影,大气不敢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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