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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逃 ...

  •   这一夜的地牢里,没有人能睡的踏实。
      那个男孩在小声抽泣。我知道他叫陈三来,今年十三岁,比我大一岁,原本已经在家里包揽重活,顶起一片天了,跟着亲戚大老远来连道城讨生意,在这个混乱的地方被坑了。
      这些都是在我们刚被抓过来的时候知晓的。
      在我已经有些遥远模糊的记忆里,那时的他总把搜来的东西分给太小的孩子,让他们免去一顿打,但却又总是冷着脸不爱说话。他曾经逃跑过,被逮了回来,这样有家眷的人驯化不了,所以后来他就一直被关在地牢里了。
      如果我们再不做出些什么来,明天我们还是逃不了被摧残的命运。明天、后天、日日夜夜,直到被折磨致死。
      我不想在这个阴暗肮脏的地牢里结束我短暂又渺小的一生。
      我想王六回到以前的样子,我想把陈三来也带出去,我想离开这个充满恶臭回忆的地方。
      可之前很多天的夜晚我都这样想过,却只是等来第二天更深的绝望。
      夜渐黑,天渐冷,陈三来的抽泣声越来越小,地牢里又静的可怕了。

      ——

      半夜,地牢外面嘻嘻嗦嗦响起了打斗的声音,我本来混沌未眠的意识忽然清醒,逃走的机会,我几乎下意识的冒出这个念头。
      原本只有地牢里的几个小可怜们睡不好觉,现在很好,整个山头大家都别想睡。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我脑海中这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这个山寨在伦山西山上的一个隐蔽的背阳坡里藏着,轻易没有人来,为的就是躲官兵和仇敌。
      现在这里被攻了,我想,要么是几个月前的那个女孩成功报官了,或者其他人找到了这个隐蔽的山头里藏着的山寨并报官了;要么就是他们招惹上仇敌,被抢地盘报复了。
      不管怎样,他们打的越乱越好。要乱到没人注意到地牢里关着的几个“小玩物”。
      我拍了拍陈三来的脸,他被惊醒,明显是今晚力竭睡魔怔了。
      “你清醒了吗?”我用气音小声问他。
      “清醒得很,你手拿开。”陈三来又是这幅冷冰冰的样子。好吧,看来他清醒的很快。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好让他听到外面“热闹”的打斗声。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逃出去。”我还是很小声的问他。
      逃,这是一个很冒险的行为,陈三来上次尝试逃走,没成功,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没一个好地方。他被用来“杀鸡儆猴”了。
      良久的沉默,只剩外面混沌的嘶吼声和长枪短刀在铿锵作响。
      我以为他不敢再冒这个险了。时机在消逝,且失不再来,我有点着急。
      “……小河,你想出去吗?”黑暗中他静静地看着我,仿佛我的选择也决定了他的道路。
      “走。”我扶起他来。我知道他那意思,他不敢自己做决定了,我要是答想,他就跟我一起走,那还废话什么。
      “别扶我,早好了。”他推开了我的手。我爬上通向地牢门口的梯子。
      地牢里其他人差不多都醒了,有想跟着我们跃跃欲试的,也有被吓怕了,缩在一角不敢妄动的。
      我趴在门缝往外看,门缝太窄了,目之所及只有交错的人影和闪着月色寒光的刀枪。门缝恰好能看到一线主寨,那里火势冲天。
      这是冲着灭寨来的呀。够狠。
      我退到一旁,突然发觉身后多了三个人。看来也还是有几个勇的的。
      ……然后,我们陷入了僵局。
      既然对方是冲着灭寨来的,那我们是不是等一等更好?等天亮了,双方都打个差不多,精疲力尽时,我们才更容易逃出去。可是,如果灭寨的没成功,我们就失去这一次逃跑的机会了;如果灭寨的成功了,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找到这个地牢时,又会有什么等着我们呢?
      抉择时,选能最快行动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把希望寄托到不知善恶的人身上,基本上不会实现的。
      所以我开始思索怎么搞开这扇厚重的大木门。
      木门厚重,锁却很敷衍,生了锈的大沉锁墜在那里,与木门仅仅有一根腐木作接头。平日里总有人在地牢里里外外转悠着,所以地牢的锁更多算个摆设,反正有了上次陈三来的例子,其他人没那个胆子再逃了,也没那个能耐。
      我抡起放在刑具一旁的大斧头砸向那个锁,斧头太沉,赘地我胳膊生疼。
      “给我,小河。”陈三来从我皮包骨的手上拿过斧头。
      “咱们轮着砸,这锁不结实,现在外面也没人注意咱们,想出去的往后排,怕了的,就在这儿跟老鼠过日子吧。”陈三来说话还是冷冷的,他提高了声音,哑的不太明显,仿佛昨天那个声嘶力竭的人已经被隔离在睡前了。
      排着的人默不作声地砸过一轮,又一轮,我们都成了赌徒。
      啪嗒
      锁摔落在冷硬的土地上。外面的打斗声渐微却未停。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我们紧张地盯着那扇木门,刀枪相激、口舌相争的声音愈来愈远,地牢外面一片寂静了。
      在未知的恐惧下,我们几个人合力,颤颤巍巍地推开那扇木门。
      黑天的后院显得寂静无比,火光与打斗已经在这里结束,转到那帮恶人居住的前院了。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地牢是多么渺小、偏僻,以至于在我看到高月之下的院子时,我笃定没人会在意这个小小的地牢。
      一帮人站在关押了我们半年多、让我们受尽苦头、惧怕无比的地牢外,小声地讨论该从哪个方向逃。
      这么垃圾的小地方,竟然困了我那么长时间。
      看着火光冲天的主寨,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的馒头、也不甘心半年来的屈辱。反正我孤苦伶仃的,也没有家要回、没有亲朋要找,他们往外逃去,我往主寨走去。
      我贴着墙根往主寨走,喊声、叫骂声、刀枪相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黑暗中主寨的火也越来越大,依稀能听见烧木柴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突然,我在混乱中听到身后传来柴火被踩断的声音,我的身体僵在了那里,一转头,猛的对上陈三来映着火光的脸。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长长吁出一口气,慌乱的心跳难以平复。没想到我比自己认为的要胆小。
      “你不下山找回家的路吗?”我把他拽到草垛后蹲起来,这里离主寨近了,万一哪个眼睛好使的发现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他蹲下后沉默了半晌,头埋着闷闷地说道:“我脏死了…回家也是给家里人丢人。”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他们都看见了,他们都逃出去了。为什么打寨子的今天才来啊,早来一天就……”他用无所吊谓伪装的盔甲,在看到生的希望时,破碎了一地。
      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挨的,是被人羞辱的耻辱。
      能怎么安慰呢?我再也难以忘记的,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其他人难道就能忘记吗?那一幕,终究是消散不了了。
      我静静地陪着他在这里哭,与昨晚在可怕的寂静与黑暗中哭不同的是,现在我们看见了一点生的曙光。外面杀烧打骂,草垛后的我们委屈又迷茫。
      一夜之内连哭了两次,真的很不男子汉。
      等我们都发泄完,才算是真正与地牢里的日子拜拜了,虽然不知道那段日子的影响会多久多深。
      半年的经历,又要多少个半年去平复呢。
      我轻轻扒开他挡在脸前的胳膊,用指腹替他擦去脸上的泪。
      “我们去找王六,然后一起逃出去……不,我们一起走出去,挺直了腰板走出去。”我扳着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看向他的眼睛……太黑了看不清。
      “王六精得很,指不定早跑山下去了。”陈三来带着哭后的鼻音说道,有一点点埋怨的味道。
      他冷的时候是真冷,不哭的时候,说话真欠。
      以我对王六的了解,他不会替谁卖命,精明的很呢。但他走之前一定会来趟地牢,他精明,却也重情义。陈三来不知道那块馒头是怎么来的。
      我们贴着墙根磕磕绊绊地摸到主寨,我领着陈三来绕过打斗的主战场,直奔火光还未烧到的破旧小偏房,王六之前在那里藏着小金库呢。
      果然,一道瘦小的身影窝在黑黢黢的小偏房里,埋着腰翻着什么东西。
      我俩猫着腰悄悄靠近王六,脚下咔嚓一响。
      “草,谁。”王六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塞,站起来就想冲出门跑路。
      “别跑,你河哥。”我想拽他,竟然没拽住,靠,溜得真快。
      听到我的声音,王六紧着停下来,收回了已经迈出门的脚。
      “小河哥……陈三来,我正打算找你们去呢,现在正乱呢,咱们先出去再说。”
      我们跟着他摸着黑,弯弯绕绕地从犄角旮旯里钻了出去,一直到离寨子远远的树林里。
      “是兵家的人来剿寨来了吗?”感觉跑的足够远了,我们停下来想稍作休息,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问王六,只有他一直在外面。
      “不是,是邻山的仇家,原本他们一直找不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摸到这里的。”王六也靠着树坐下喘气,倒是陈三来还站的直直的,不显累态。
      我们回头再看那团火,只觉得模糊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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