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下》柳林下

2、恶心

　　我太瘦弱了，仅仅是手指出点血也让我头晕。女孩捡起来那块布，又往里缩了一点。
　　我拿了两串铜钱，留了一些没拿，没有关柜子门。王六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提着只死鸭子。
　　“小河哥，你搜到什么了吗？”他边说边往刚刚那一角瞧，看到斜了的柜子门和一堆破布时，又收回目光往外走了。
　　“没有，这家太穷了。”我跟在他身后，装作不小心把门口的泔水缸踢了一下，泔水的臭味很快发散。
　　大胡子不再看这边，捏着鼻子走了，我又往屋里瞟了一眼，就和王六又继续往旁的屋子里搜。
　　等到整个村子搜个差不多了的时候，我拿着搜来的钱和粮食交了差。王六没搜到值钱的东西，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把从死人身上搜到的几串铜钱给了他，在这个地方，我习惯性地照顾他一些。
　　天暗了，火在这偏僻的村子里烧了起来，我背着他们的战利品，被驱赶着走向回程的路。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这座被火与罪恶掩盖的村子，那个小女孩能逃出去吗？即便逃出去了，她知道从哪里报官吗？能活到报官吗？
　　我不得而知。
　　几个月过去，我跟着山匪劫道劫村，我已经尽力不去让自己的双手粘上血液，却也因此在冷的像冰窖的地牢里被打的没有人样。
　　不合他们意的人，都被扔到地牢里了。不能创造价值的人，只能沦落到被他们玩乐。
　　我不是他们的“山匪后备役”，而是他们彰显征服欲和施虐欲的玩物。
　　王六妥协了，他杀了人，他开始在劫道的时候冲在前面，他融入了山匪的地盘，也因此坐上了吃饭的板凳。
　　天气越来越冷了，地牢里又湿又冻。
　　“这几个小子成不了器，养着也是浪费粮食，之前逮的那帮人里，就这几个软蛋。”一个满身横肉、皮肤黢黑的男人走了进来，
　　我迷迷糊糊听着，真他妈想揍他们一拳，一帮窝囊蛋，身强体壮干啥不能活命，非得干这杀人放火的蠢事，被猪油蒙了心。小时候学的道义让我无法做出他们所期望的事情，也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这几个小子怎么长的跟闺女似的，这小眼，这小嘴，斯哈……”那个满身横肉的男人看了过来。
　　“想女人想疯了吧，老五，赶一会儿轮完岗叫几个今天刚逮回来的娘们给你快活快活，哈哈哈……”
　　“四哥没尝过男的吧！哈哈哈……”
　　笑你爹啊，恶心，我在心里想。那个被叫老五的男人的眼神跟碰上肉的豺狗似的，猥琐、贪婪地盯着我们几个。
　　他走了过来，我身上穿的单薄，现在缩在墙角的干草里，倔强地盯着他，我其实很害怕，害怕到颤抖，因为之前也是他把我扔到关着狼狗的笼子里看我和野牲畜搏斗的戏；他把我们几个年龄相近的扔到一起饿上两三天看我们互相残杀。
　　“过来让爷摸摸……”他说着就往我腰上掐，我瑟缩着不敢动，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酷刑。他开始脱我衣服，在我十二岁的脑子里，我隐约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他黏腻又热臭的舌头舔着我的脖子，好想吐。我偏头使劲推他、打他，拼尽全力闪躲，混乱大叫，却如同蜉蝣撼树。
　　那个四哥瞧见这场面，也跃跃欲试地朝我旁边的男孩走去。那个男孩比我高大一些，也比我强壮一些。他拼力反抗着、拉扯着，喊叫着，然后，在四哥震惊的眼睛里，把一块儿断面崎岖的木头插向了对方的腹部。男孩的力气小，却也让四哥疼地大叫了一声。
　　“啊，小|逼|崽子！找死！”
　　两个男人都走向那个男孩，我被扔到一旁。
　　我的嗓子喊破了，嘴里有腥浓的血腥味。现在我麻木地躺在地上，用力偏头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我想去帮他，可我站不起来，我在恐惧、在逃避、在恶心、在颤栗，我站不起来。
　　他们把男孩压在身下的那一幕映在我的瞳孔里。
　　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肮脏的男人毁掉了那个男孩。眼泪无声地滑下，我的眼睛闭不上了。
　　——
　　“四爷！五爷！”王六从地牢口下来，地牢口还站着几个高大的男人，遮住了唯一照进地牢里的阳光。
　　“四爷，五爷，小的给二爷传个话，让您上去谈事儿呢。”王六好像并没有看到地牢里的一片狼藉和被摧残的没有人样的男孩，他这几个月变的太快，我听着他的话，感觉他好像突然离我很远，之前那个小声哀求我给他铜钱交差的王六，已经死在了上次相互残杀的笼子里。
　　那两个男人没心思管被扔下的我，擦了擦自己身上便出了地牢。
　　地牢的大门又被紧紧关上了，黑暗席卷我的眼睛。
　　我的手里攥着王六刚刚偷偷扔过来的馒头。刚开始他杀人时我还和他吵了一架，我骂他无耻、凶残，他驳我幼稚、天真，他说他要是没杀那个人，死的就是他了，他说我小时候读了点书把脑子读坏了。我都知道，我知道弱肉强食，我知道优胜劣汰，只是我自己无法说服自己去杀一个与我一样无辜的可怜人罢了。
　　在黑暗中我颤颤巍巍地摸索到那个男孩身旁，我觉得他间接救了我。所以我决定分给他馒头。
　　我想把他扶起来，我没有力气，他也疼的直抽气。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的要命，气息奄奄。
　　我把掰下来的一小块儿馒头抵到他嘴边，往他的嘴里塞，想借此告诉他我手里有吃的，却察觉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冒犯到了他。
　　“嘘。对不起。”
　　我没放下手，继续把馒头往他嘴里塞，我不敢再出声，怕暴露我手里有馒头，毕竟这地牢里还有别的男孩，他们都已经饥肠辘辘。我和他都已经没有精力再守护这个馒头了。
　　他张嘴咽下了这块儿馒头，又冷又硬的馒头，或许就是我们与死亡的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