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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不由己 ...

  •   “都精神点儿,头儿收留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吃闲饭的!”
      几十个人的队伍后方守着个大胡子,一鞭子打在泥泞的山路上,溅起的泥点子悉数落在我本就又脏又破的布鞋和单衣遮不住的小腿上。我个子太小,落在了队伍末尾。
      “等明天晚上到了村子,该干什么都知道不!”
      我其实并不知道,但也没敢开口问,反正到时候看前边人的反应就知道了,我才不上赶着找骂。
      这是一伙山匪,找些被扔了、弃了,或者穷苦人家拐来的孩子养兵,还美其名曰“童子兵”,妄想着有一天能壮大起来。可是怎么个养法呢?反正搞的都瘦骨嶙峋的,还不如我在连道城的城郊讨吃食时身板壮些呢。
      讨吃食时人家可怜我,给些吃剩的菜汤、馒头,也算积善,偶尔有些轻快活计找我帮忙再给些干粮,不至于看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孩子饿死,虽然有几天也差点冷饿交加没了生息。
      被这山匪带走后,每日被指使着干数不清的活,还要遭打,关起来挨饿,我没法子自己找填肚子的东西去,这些其实不算难挨,但他们逼着我们杀人,我出来讨饭没几年,杀人这事我真的干不来。
      算算被这帮山匪绑回来有两个月了,当初讨饭时待我还不错的几户人家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城墙边上那群流浪孩子里少了个人儿,即便是发现了,想必也不会说去寻找吧,毕竟为了个不相干的孩子没必要费这个心。
      队伍还在走着,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两天没怎么进食,我现在两眼已经泛黑,堪堪没有倒下。我知道要真的倒下,我这个瘦弱的身子一定会被抛弃在这陌生的山道里喂了野狼。他们才不做赔本的买卖,养半天没养出个后继山匪,倒是可能养出来个病秧子。
      天渐渐黑了,虽然才刚入秋,暑气并未完全消散,但入夜的山里还是凉了起来。
      “小河哥,我走不动了。”我身边是这些天也一直在队尾的小孩儿王六,他是被家里人卖来的,被换了一块儿发霉的猪肉。
      我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心里一直想着逃跑,但是这小小一队那么多大胡子壮汉守着,我跑不远就会被逮回来,还得挨一顿打。所以我只靠了靠他的肩,当做安慰。
      等到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都沉下去了,领头的才发话停了步。我几乎是饿昏的又被人打起来,鞭子抽到裸露在外的小腿上,疼得我几乎动弹不得。
      晚上是山匪行路的好时候,不会被村里人发现。
      中夜我们破天荒的一人发了两个馒头,我怕那些大一点的抢我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快速吃完了。
      万籁俱寂的时候,我们到了山边,能看到村子了。村子在这山坳坳里,想来也不会太大,十几家破屋零零散散的蹲在这一小块平地里。
      “大的先杀人,小的去搜东西,谁带回来的物件多,谁就有肉吃!别想着跑,这周遭都有咱们的人!”
      围村,杀人,搜家,放火。这村子里的人太少,壮年的大都出去干活了,就留下些老老少少。
      天肚泛白时,又瘦又弱的人被放进村搜东西。
      我和王六去了一家土砖房里,趁着看人的大胡子没注意,我偷摸将一小块儿馒头塞进了嘴里,不能往身上放,会被发现的,只能赶紧吃了。王六看到我这样做,也跟着塞了几口,原本我还担心他告发我,如此看来他是和我一边儿的。
      大街上的大胡子呵斥着一个偷吃被发现的小孩儿,小孩儿的叫喊和求饶声听的我一阵后怕。
      我和王六继续往房子里搜东西,房子门口横着个尸体,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这时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屋内,好像还在瞪着我和王六。我很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翻着被褥和抽屉。
      要搜出米面,或者银子,不然我这几天就要遭打挨饿了。
      屋子一角有个背着门的柜子,我走了过去,想着能不能让我搜出点东西来交差,又不想把好东西交到那帮没心的恶人手里,心里正矛盾,打开柜门,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惊恐的满是泪水的眼睛,是一个七八岁模样,还用红头绳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娃娃,她瑟缩在这个装着粗布麻衣的柜子里。
      我心里一惊,赶忙装出失望的神色,不情不愿地把女孩旁边的粗布抱起来扔出去,王六看着我就要过来,我把粗布往前一推挡住了他。
      “一堆破布,咱们这两天又得挨饿了。”我装作难受的样子。
      那布又旧又脏,看得出来主人家的窘迫,连冬季御寒都难了吧,确实是没什么价值了。
      “搞快点,那破布有什么用,都他妈的不认识钱吗!钱!找钱!”
      大胡子晦气地往我这边甩了甩鞭子,嗤了一声就朝对面屋子里去了,啊,是对面屋子里搜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我低下头,不忍再往对面看,山匪不在乎礼义廉耻,她遭受的我无法改变,我自身也处在冰窖里。
      不远处传来女子挣扎时的喊叫与哭声,我继续把粗布往外抱,看到了柜子里的女孩紧握的拳头和满是泪痕与鼻涕的脸上藏不住的愤怒与不甘。
      她害怕地颤抖,可还是狠狠地盯着我。
      快搬完时,我在破布底下翻出来了几串铜钱。
      女孩还是缩在角落,我顿了顿,咬破自己手指,在一块儿洗的泛白的布上写下“伦山西山”四个字,字很模糊,连不成笔画,但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用这个报官。”我指了指布,用口型跟女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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