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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长 每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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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过年,都是成岩最难熬的时候,自从上了大学,他就没跟家人一起过过年。每年都是提前去分别给爸爸妈妈家送点年货礼品,给两个弟弟一人一百块压岁钱。然后一个人过除夕。腊月二十九早上卓悅开车载成岩把礼物送到,下午又陪成岩去超市买了食材,一起回了成岩租住的小公寓。卓悅父母过年回不来,正好和成岩一起过年,寒假过半,自那一吻之后,成岩虽没明确表态,但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卓悅的拥抱和亲吻,成岩也是默许的。至于更亲密的事情,卓悅虽幻想了无数次,但他害怕吓到成岩,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成岩择菜,卓悅就去洗菜,成岩戴围裙,卓悅就帮他绑系带,成岩炒菜,卓悅就站在一旁等着刷锅。成岩夹起一块排骨让卓悅尝尝咸淡,卓悅从后面环住成岩的腰贴在成岩耳边说“好吃”。这种生活是成岩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也是卓悅想了无数次如今终于实现的。
吃完晚饭,成岩去切水果,卓悅洗碗。成岩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成岩,来。”卓悅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成岩放下水果刚想坐下,卓悅环着他的腰一揽一提,成岩就被牢牢按坐在了卓悅腿上。“别闹,快放我下来。”成岩害羞的样子看得卓悅心痒。“你怎么这么轻啊,太瘦了。”卓悅捏了捏成岩腰间。“哈哈痒,别捏,痒。”成岩缩着身子躲来躲去。“成岩,和我在一起,开心吗?”卓悅直直的看着成岩。“开心”成岩点头回应。“那,我是你的男朋友了吗?”卓悅一直想要成岩一个明确表态。成岩看见了卓悅眼里的真挚。想了一会儿认真的回答:“卓悅,你知道,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如果这种感觉就是恋爱,那……你是”。
话音刚落,卓悅的吻就压了上来,卓悅贪婪的吸吮,像渴了很久的人寻到一滴露水。成岩闭上眼睛,享受着卓悅的贪婪,卓悅舌头滑进齿缝的瞬间便迎上了成岩柔软的舌尖,这是成岩第一次回应卓悅的吻。生涩,笨拙。舌尖缠绕,在口腔里翻转,起舞,成岩逐渐急促的喘息声让卓悅更加兴奋,成岩的手慢慢环上了卓悅的脖子,卓悅只觉得身体开始发热,滚烫,他疯狂的吸咬着成岩已经微微红肿的唇瓣,舌头再次用力舔舐成岩口腔里的每一寸。直到感觉成岩快喘不上气来,这个吻才从成岩唇间滑向了脸颊,从脸颊绵延到耳垂,连呼吸都在颤抖,卓悅的舌尖轻挑成岩的耳垂,在成岩耳边轻呵一口气,成岩身体不由一颤。卓悅细碎湿润的吻顺着成岩的脖颈向下,抵达锁骨。成岩的身体软的好像卓悅一松手就会化开来。然而卓悅没有再继续,只是紧紧抱住成岩,把脸深深埋进成岩的颈窝再无动作,成岩清楚的感受到了卓悅身体某处的变化,还有他粗重的呼吸和颤抖的身体。成岩再笨也明白卓悅此刻的隐忍压抑,是对自己莫大的疼惜和尊重。“卓悅,谢谢你。”成岩在卓悅耳边轻声道。“我会等。”有成岩这句话,卓悅觉得等再久都值得,他懂他就好。
二子年三十一大早就给成岩打来了电话,让成岩下楼搬年货,自打成岩自己租房之后,二子每年三十都会给成岩送年货,有二子妈封的腊肉,有二子爸灌的香肠,还有二子姥姥包的饺子。二子和成岩一起长大,二子爸妈也都知道成岩的苦楚,总是心疼的很。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想着成岩。成岩也是每年初一提着礼去二子家拜年。反倒比亲生父母更显亲近。
成岩公寓楼下,“二子,今天这么早。”成岩穿着睡衣裹着羽绒服小跑下来。“一会儿还得去我媳妇儿家送年货,今年我……”二子正从后备箱往下搬东西,一抬头正看见卓悅从楼门走出来,二子一下愣住了。重点是,卓悅也穿着睡衣裹着羽绒服。“卧槽,卧槽槽槽,啥…啥情况。”二子指着成岩身后的卓悅。成岩转身看见卓悅也跟下来了,脸一下就红了。卓悅反倒没事人似的跟二子打了个招呼。二子盯着俩人来回看,他也听说了卓悅自爆喜欢男生的事,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俩人居然凑一起了。“哎呀你别看了,回头再跟你说。”成岩红着脸把二子往车上推。“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卓悅笑着揽过成岩的肩膀。二子睁大眼睛,眼珠子恨不能掉出来。“我……你们……成岩,你……”二子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成岩看着二子的反应也笑了,他想了想,二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恋爱了,二子也应该第一个知道。于是冲二子点了点头。“哎,得!儿大不中留啊。”二子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去你的。”成岩笑着推了二子一把。“行了,你们回去吧,我得去给我媳妇儿家送年货了。”二子拉开车门对俩人摆了摆手。
坐进车里二子愣了几秒又放下车窗探出脑袋对这边喊了一句“卓悅,我这兄弟傻,你好好对他。”卓悅没说话,对着二子点了点头。两人一直目送二子的车出了小区。卓悅帮成岩紧了紧羽绒服,什么也没说,自己搬起二子送来的两箱年货和成岩一起上楼去了。
除夕之夜,有人举杯共饮,有人对影独酌,有人喜笑颜开,有人黯然泪落,每一扇窗口里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每一场狂欢里都有一个孤单的角落。
张晨风吃了一盘速冻饺子,就算是年夜饭了,家里憋闷,索性揣了一瓶二锅头骑上摩托车去了俱乐部,其实每年三十也都是这个样子,偌大的俱乐部就他自己,戴上拳套打打沙袋,不知道是为了发泄点什么还是为了有点事做才显得不那么孤单。喝口二锅头,打几拳,再喝一口再打几拳,不一会儿半瓶二锅头已经下肚。打累了就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缓缓再接着打。
刚坐下就听见大门响了,接着就听见一串脚步声往楼上来,这时候谁会来啊,张晨风一骨碌爬起来就往楼梯口走,声控灯亮起的瞬间差点跟来人撞个满怀。“你怎么来了”。张晨风惊讶的看着齐司韵。齐司韵里面穿着大红色的高领毛衫,外面是驼色长款羊绒大衣,脑后扎着马尾,有一绺碎发垂在脸颊旁边,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张晨风一直看不惯齐司韵的打扮,娘了吧唧的。“有事?”见齐司韵没回答,张晨风又问了一句。“喝了?”齐司韵遮了一下鼻子,张晨风一开口浓烈的白酒味就喷了齐司韵一脸。“啊?啊,喝了点。”张晨风没想到齐司韵问了这么一句,下意识抬手搓了搓鼻子。“红的喝吗?”齐司韵往里走了几步回头问张晨风。“有啤的吗?”张晨风一直喝不惯那涩了吧唧的玩意儿。“走吧。”齐司韵看了张晨风一眼自顾自的下楼去了。
难得这次俩人没有一见面就掐,反倒让张晨风有点不适应。张晨风收拾好拳套,裹着羽绒服出门,一眼就看见齐司韵那辆晃眼的车。“娘炮”张晨风嘟囔一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齐司韵是从峡谷吧过来的,一晚上前前后后十来个人过来搭讪,让他不胜其烦,峡谷吧里依旧乌烟瘴气,舞池里狂欢的人群,震耳的音乐,齐司韵突然觉得烦躁,他就想好好喝顿酒,想有个熟识的人跟他聊聊天,想了一圈,也只剩这个宿敌了。齐司韵给许志扬打电话拜了年,顺便问了张晨风家地址,许志扬说,这小子不一定在家,让他去俱乐部看看。许志扬末了还不忘交代一句,大过年的,别掐了。其实齐司韵有张晨风电话,但他不想打,张晨风那张破嘴,说不出人话,他还真怕自己忍不住又跟他掐起来。
“去哪。”张晨风问了一句。“去你那,我车里有酒。”齐司韵没看张晨风,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俩人没话,张晨风也不纠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的。张晨风虽是个糙汉,但是军人出身,整理内务是基本,一室一厅的房子干净整洁,木地板,玄关处有个鞋柜,客厅里一张三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一台饮水机,两把椅子,没有餐桌,没有任何摆设。象牙白的壁纸更显简洁。真是一目了然。“我这平时没人来,就一双拖鞋。你穿吧。”张晨风放下从齐司韵车里搬上来的啤酒,把拖鞋递给齐司韵。“你呢?”“我光脚,有地暖,地板刚擦的,不脏。”说着张晨风就脱鞋进了客厅。齐司韵也索性没穿拖鞋光着脚进了客厅。“拖鞋我刷过的,晾干还没穿。”张晨风看见齐司韵也没穿鞋,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穿过的。“我怕冷,这样暖和。”齐司韵知道张晨风是误会了。“怕冷还穿那么少。”张晨风低声嘟囔了一句,帮齐司韵把他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抖了抖用衣撑挂起来。齐司韵突然想笑,这人还挺有意思。“你先坐会儿,我去弄点下酒菜。”张晨风说着进了厨房。“我吃过饭了”齐司韵晚饭在家吃的,保姆做好一大桌年夜饭才下班回去的。
“干喝伤胃。”张晨风切了一盘妹妹寄来的酱牛肉,又装了一盘五香花生米端了出来。茶几太低,坐椅子上还得哈着腰,张晨风把椅子拉到一边,盘腿坐在地上。打开两罐啤酒递给齐司韵一罐。“你倒真不讲究。”齐司韵拿着啤酒跟张晨风碰了一下。
“那群人又找你了吗?”齐司韵说起上次一起打架的事。“没有,那小子鼻梁骨断了,有日子养呢。”张晨风喝了一大口啤酒。“你可真狠,打人不打脸你不知道啊。”齐司韵缩了缩脖子。“那一脚明明是你踹的。”张晨风争辩道。齐司韵噗嗤一声笑出来,张晨风这才反应过来齐司韵是故意逗他。也噗嗤笑了。张晨风很少笑,算上这次齐司韵一共也就见过两次。
“哎,你这不是会笑吗,干嘛天天板着脸跟谁都欠你似的。”齐司韵说着拿起啤酒灌了两口。这不说还好,一说张晨风立刻收住了笑容。“嘿,还来劲了。”齐司韵白了他一眼。
其实张晨风长得挺耐看的,180的身高,寸头,两鬓的发茬贴着头皮,头顶的稍长一些,眉毛浓黑,单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下垂,山根高挺到鼻梁处微微凸起,棱角分明,仔细看,脸颊和下巴上的青印能看出络腮胡的形状,一直连到鬓角,脖颈修长,高领毛衣也不能完全遮住,肩膀宽厚,二头肌把毛衣撑的滚圆。“你看我干啥?”张晨风被齐司韵盯得浑身不自在。“谁稀得看你。”齐司韵慌忙收了目光拿起啤酒。“你有女朋友吗?”齐司韵想随便找个话题掩饰尴尬。“快复原时候处过一个,分了”张晨风不在意的回答。“说说呗”齐司韵夹起一片酱牛肉细嚼起来。“她嫌我闷,不会说话。”张晨风把手里的小半罐啤酒干了才缓缓开口。“嗯,你是挺不会说话的。”齐司韵笑道。“我是个粗人,读书少,也不懂啥叫浪漫,还有残疾,她离开我没错。”
张晨风就谈过那么一次恋爱,还是亲戚介绍的,因为有军装加身,自带了些光环,后来受伤复原了,落了个不大不小的残疾,没了军装加持,还不会哄女孩,没多久姑娘就跟他提了分手。前后加起来也不到半年。
“那你的手”关于张晨风的手齐司韵听许志扬说过那么几句。“预制板,挤压伤,骨头碎了跟烂肉碎石渣混在一起,医生说拼不起来。就齐根切了。”张晨风抬手看了一眼断指。继续喝酒。“救援?”齐司韵放下啤酒看着张晨风。“液化气站爆炸,震塌了旁边的自建房。一块预制板压着祖孙倆,钢筋从胸口进去,把老太太刺个对穿,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旁边巴掌大小的缝隙就露出孩子半边脸,一直喊叔叔救救我。”说到这里张晨风把手里的酒干了,齐司韵又递了一罐给他。“预制板边上还压着半堵墙,撬棍探不进去,只能一点一点凿,等把墙凿开才看清孩子卡的位置,十公分的钢筋就杵在孩子脖子上,这边一撬孩子就得完,得把制板整个抬起来,路太窄,起重机进不来。只能人工抬,我这边挨着半截没倒的墙,板子抬到约么30公分的时候预制板的边碎了,对面两个战友都脱了手,我当时也顾不上多想,总不能砸到孩子身上,借着倒过来的力,拖着板子往后退,小指头就让板子怼墙上去了。然后就这样了。”说这些的时候,张晨风眼睛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就好像又把当时的情况经历了一遍。“好在孩子救下来了。”
张晨风收回目光撑着地站起身跺了跺脚。“腿麻了,我去楼道抽根烟。”张晨风知道齐司韵不抽烟,所以聊这么半天他一根也没抽。齐司韵听完这些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起来,这样一个人,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心里装着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