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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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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月的私宅在京城西南角,不大,僻静,与他身份相比,低调得过了头。
钦平司左指挥使林风雷在楚宅翻身下马,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佝偻的老者来开门。
“林风雷,拜见督主。”林风雷自报家门。
老者名叫来福,平日里帮楚行月照管门户,他恭敬地帮林风雷拴好马,引着林风雷进了门。
来福脚步慢,林风雷得空环顾四周。“督主身份贵重,住处却朴实无华,当真是我辈楷模。”林风雷虽然跟着楚行月也有四五年了,但二人关系始终止于公事,没什么私交,这是他第一次登门拜访,心里有点紧张,张口就是官腔。
来福听了敦厚地笑着说:“我家主子忙,有这么个家,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简简单单就行。”
林风雷附和着,没多时,就被带到了书房。“林指挥,请。”
林风雷向来福点了点头,敲门进去。
书房里头碳火烧得足,楚行月只穿了单的深蓝色常服,盘膝坐在小榻上。
“拜见督主。”林风雷礼数周全。
楚行月招呼他过去坐。“先喝点茶,午膳福叔预备着。”
“多谢督主。”
二人相对而坐,林风雷表面镇定,实际心里隐隐发慌。他与楚行月不亲近,历来公事公办,他是钦平司的指挥,是楚行月的得力干将,却从来不是心腹,抛却公事,二人谈不上任何私交,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楚行月将林风雷神色尽收眼底,笑意更深几分。“就是找你闲谈小酌,你别拘束。”
林风雷只能装得不拘束。
“司里的动静,想必你也察觉了。赤良手头上的事梳理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和你交接,以后钦平司一应事务,就要辛苦你操持了。”
林风雷没想到楚行月如此直接,一时之间没拿出合适的表情应对。
“想来圣旨年前就能到了。”楚行月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顺便为他倒了一杯茶。
“督主这是何意……”林风雷坐不住了,起身边说边要跪下。“督主,风雷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您要打要罚都行,您这是……”
楚行月伸手托住他手肘。“正是因为哪里做得都好,陛下才会放心把钦平司交给你。坐吧。”
林风雷更肝颤了。
“我手底下还有一张情报网,后面离京替陛下办差用得上,待事情了结才能交给你。”
林风雷更不敢说话了。
来福敲门,托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整齐得码好了酒菜,放下后便不声不响地出去了。楚行月欠身,将菜一一布好,还为林风雷斟满了一杯酒。
“风雷,只一件事,我要拜托你。”楚行月以茶代酒,示意林风雷举杯,林风雷哪敢迟疑,俩人轻轻碰了一下。“小路是个苦孩子,进宫后就跟着我,人机灵,也实诚,如今我在后宫的眼线往后只认他一个主。你出入后宫不便,留着他,就当多了双眼睛,别苛责他。”
“督主,我……”
“风雷。”楚行月又打断了他。
林风雷简直要哭了,能不能好歹让他分辩两句,这样他太害怕了呀。
“咱们都是钦平司的人,规矩都懂,换一个主事的,就得死一茬人,你也应该听说过,我亲手斩下了上一任督主麾下八名心腹的头颅,换你上来这样做,没人会觉得意外。没点铁血手腕,也压不住钦平司,你说对吗?”
谁能告诉我,该说对还是不对啊?林风雷欲哭无泪。
“赤良我会带走,至于其他人,你不会再在京城见到他们,他们都会从钦平司的花名册上消失,我会交给你一个完整的,属于你的钦平司。”这些事,楚行月筹谋日久,如今操作起来就很迅速,这是他能想到的在自己一走了之之后,保全昔日那些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最好方式。
“督主,您离京期间属下自会尽心竭力,您回来再主持大局即可。”这么半天,林风雷终于憋出了一句场面话。
楚行月掀起眼皮瞭了他一眼,笑了。“钦平司是利刃,一人持握足矣,我若回来,你这么多年蛰伏我身边替陛下长眼睛的辛劳,不就白费了,你当真希望我回来吗?”
林风雷彻底傻了。原来他只是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楚行月早就知道了他的不忠。
话已至此,该说透的就都说透了。
林风雷身子有点软,不敢直视楚行月的眼睛。“你都知道,为何还容我到现在?”
“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帝王心术罢了,你我都是局中人,我难为你做什么?”
“督主这话,叫人心灰意冷。”眼下这个局面,林风雷反倒松弛了下来,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下。
“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重用我,却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我?”
林风雷摇了摇头,他确实疑惑,并苦思不得结果。
“你年轻,有向上爬的野心,肩上还扛着家族荣耀,陛下捏住你这一处,自然心安。而我……”楚行月端着茶杯轻轻晃着。他这一生和美色无缘,所求也不在名利权势,陛下摸不到他的软肋,自然觉得拿他不住。“贱命一条而已。”
林风雷惊觉,自己从来不了解楚行月。
这顿饭终于开始吃出了点滋味。
午后,赤良风风火火地来见楚行月。
“滚远点,一身寒气。”楚行月午睡方起,身子暖暖懒懒的,被寒气一激,一连串打了五六个喷嚏,眼眶都泛起了红意。
赤良稍微后退了半步,嘻笑着指着楚行月的脸。“我说主子,你这以后不穿钦平司威武的官服了,可怎么压得住这么一张妖精似的脸啊?”
楚行月顺手抄起枕头,对着赤良猥琐的脸就砸了过去。赤良不敢躲,生生挨了一下,倒也不疼,但他还是抱着枕头“哎呦哎呦”地叫唤了几声。
“说正事。”楚行月翻了个白眼,他感觉自己现在为数不多生动的表情都贡献给赤良了,早知道这货如此招人烦,真不如当初让他在地下拳场被打死得了。
赤良立刻换了一张脸,严肃认真起来。“督主放心,人已经找好了,在司狱关了一阵子,开春就流放了,愿意一死,换他婆娘离了军妓营。”
楚行月起身,顺手扯过一件黑色的外袍披在身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倒是个情种。”
“今天林风雷来了?”赤良问。
楚行月把上午的事简单说了。赤良撇了撇嘴。“真是便宜他了。”
“要不然便宜你吧?”楚行月突然不想带着赤良离京了。
赤良一听,脑壳差点炸开,急赤白脸地表了一顿忠心,为自己和林风雷那样两面三刀的人划清了界限。
楚行月被他吵得头疼,按了按眉心。“准备好了就快动手吧,夜长梦多。如今我要离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没了督主的头衔,保不齐有人不买账。”
“谁不买账?剁了他。”赤良瞪着眼,按住自己的刀柄。
楚行月点了点头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