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枷》Ugen

8、西那 车

　　车驶过一望无际的嫩绿色原野，走在泥泞颠簸的土道上。附近有低头吃草的黄牛和羊，听见轰鸣声纷纷抬头张望。
　　“啊——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汪娜毫不掩饰地抱怨了一句，“人家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陆十一面色苍白地坐在后排，肉眼可见地也不好受。
　　周雨鸣看了眼后视镜，“我的包里有晕车药。眀予，给他俩找找。”突然被点名的李明予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首先扒拉出来的是一罐巧克力豆，十一眼前一亮，往他那边儿凑近了些。
　　“队、队长......可以给他吃吗？”突然被陆十一靠近，李明予有些害怕地询问起了周队的意见。最近由于蛀牙的问题，陆十一的糖分摄入被严格控制了。
　　“不行，”周雨鸣回答，“他上午已经吃了三个甜甜圈了。”陆十一沮丧地眨了眨眼睛，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面无表情的状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李明予哆哆嗦嗦地把它放了回去，摸索半天终于发现了晕车药，给两人吃了。
　　没过多久，汪娜又兴高采烈地哼起了歌，同时把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吹起了混合着泥土味的风。李明予坐在其身后，深受其害，却到底敢怒不敢言。
　　西那是一个物产丰富、土地辽阔的区域，东部有着明显的四季变化，这一点十分吸引来自巴别的旅客，他们总能在这里体验到点儿新颖的东西。四人来时，正值西那的春天，万物复苏之际也惹得人心里愉悦。窗外风景极尽清丽，陆十一却只盼着早些到目的地。
　　“要不是还有任务，真想在这里痛痛快快地玩一阵呢。啊......好烦，好想赶紧退休！”汪娜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
　　“任务结束后当然可以，”周雨鸣笑了，“前面就是了。”他将车停在路边，四人先后下了车，李明予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确认身份后，等候多时的接应人员立刻接过了他们的行李。为首的是个名叫张兴的魁梧汉子，身旁带着两名执行员，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不太言语。
　　“你们可算来了，”张兴说，“等会先回分部，然后我再给你们介绍这里的情况。”
　　周雨鸣笑笑，“有劳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分部会建在这样的郊区，不会交通不便吗？”
　　“哈哈，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就是个替上面办事的。”张兴回复他道。陆十一在后面觑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认定了这里有猫腻，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西那分局的大楼突兀地耸立在田野里，极尽现代化的建筑风格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显得高楼愈发高了。正门口把守的是清一色的机械体，整齐划一地把目光转向了来人。
　　张兴向前迈了一步，“编号001005，携带任务目标返还。”有个独眼机械体过来扫描了他的虹膜，遂放行。
　　“你们每次进出都要这么扫描一次？”周雨鸣进门后挑了挑眉。
　　“啊，是的，”张兴道，“待会儿分局长也会为你们授权。”
　　正说话间，迎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身着分局制服，款款地向众人走来。她温和地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我是西那分局的局长助理Kiki，请跟我来。”说罢，便带着几人上了电梯，直达位于八楼的会议室。周雨鸣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违和。于是他捅了捅陆十一的胳膊，“觉不觉得哪里奇怪？”
　　十一的那双黑眼睛看了他一眼，“步伐的幅度是完全相同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周雨鸣继续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就说怎么看着像上了发条的人偶。”这栋大楼作为执行管理局在如此偌大一片区域的分支，却并没有见到多少执行员，而是用机械体取而代之。普遍来说，机械型执行员的战力是要高于机械体的，遇到突发情况也会做出更智能的应对。如此则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这里的执行员本就数量不足，只能用在更紧要之处；二是更坏的状况——分部的执行员已在战斗中大幅折损。

　　会议室的前端用投影仪投出了西那的巨幅地图，分局长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没揭盖的茶水。他的神色看上去忧心忡忡，两鬓斑白，看上去比年龄还要苍老。
　　周雨鸣早已做了他的功课。西那地区的分局长，李建华，今年47岁。年轻时在发展指导局供职，屡屡为联合国家的发展出言献策，巴别所应用的城市迷彩系统便是在其建议下兴修的。几年前调任执行管理局的西那分局，空降成了分局长。
　　李建华的左边第一个位置坐的便是赵晓军，这里的副局长，在分局有着二十余年的工作经验，长得虎背熊腰，不太面善。再其次便是几位分局的部长，就不一一赘述了。
　　一阵寒暄与场面话过后，李建华站起来给初来乍到的众人讲解了西那的局势——这里果真没有方才看见的原野那样平静祥和，甚至称之为水深火热也并不为过。
　　原来西那地区长期存在着一个名叫斥候的反联合组织，借着地理条件的复杂性盘踞于此，经几任分局长也难以完全剿灭干净。该组织人数众多，规模较大，且不知道从何渠道得来了大量精良的武器和装备，并吸纳了大量无编号的执行员。近年来西那黑市则流行起了一种口服的药剂，说是服用即可无痛获得执行员的力量，却已造成多起恶性暴力事件。执行管理局认为此事或也与该组织有关。
　　至于西那分局的状况，果然如周雨鸣所料的情况其一，是原本就无多少执行员。西那的区域文化重人文、重人性。对执行员的培养在其看来是极端不人道的，是对人的践踏，因而大多市民极其抵制执行员的存在。分局也就难以从本地获得人员供给，只得从总部或就近调取人手。
　　散会后几人在Kiki的带领下到了新的宿舍。实话说各地的管理局宿舍布局与风格都一样的乏善可陈，卧室都有着空荡荡的白墙和孤零零的床。四人住在同一楼层，正好方便了周雨鸣把众人叫在一起开会。
　　汪娜坐在灰色长沙发上，愤然啃着自己给陆十一准备的甜甜圈。从进分局大门开始她的话似乎就变得很少，看得出来是因为肚子饿了，供能不足。
　　“西那的状况你们也看见了，”周雨鸣对大家说，“在大街上尽量不要动用能力。”陆十一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睛却还在环顾四周，尤其是盯着各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看。
　　周雨鸣问他，“十一，是看见什么东西了吗？”
　　陆十一看着他的眼睛，道：“没有，只是想找冰箱，我想冻可乐。”李明予头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句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带可乐来了？”汪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元气，突然插进了这个话题。
　　“没有，待会买。”陆十一如是说。
　　周雨鸣笑了笑，道：“正好我们去吃个饭，回来顺路看看有没有卖的。走吧，眀予把灯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