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枷》Ugen

7、气泡水 我

　　我在自己的宿舍里收拾东西，思忖片刻还是把那本《我们仨》给带上了。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做，硬要说的话就是鬼使神差吧。
　　昨天海德尔博士说送我一份临别礼物，我当场打开手提箱，发现是五十来管码得整整齐齐的血清。“这个东西每次战斗完打上一支，”海德尔对我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明白，应该是不打我的身体会吃不消。这箱沉甸甸的东西极大地增加了我行李的重量。
　　我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进了电梯。金属的电梯门倒映出了我如今的面容：苍白消瘦得像是鬼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新长出来的头发已经完全成了白的，只有发梢还能看出些黑色的痕迹。眼睛倒是依旧黑汪汪的，不过又好像哪里不一样。我对人脸向来毫无研究热情，也没照镜子的兴趣，故而说不上来是情理之中。
　　电梯门开了，外面便是第一界面和平昌盛的缭乱世界。在这座城市没有春夏秋冬之分，也没有明显的寒暑变化，万物常年地被维持在人类最宜居的状态。这里就是联合国家的首都，名为巴别。这里有来自各个地区的商品与文化，或许称得上有趣。
　　我的思绪回到当下，摸了摸脖子上新戴的“枷”，这上面刻着执行管理局的标识与我的新编号：002357。枷说白了就是每个执行员都要戴的项圈，像是孙悟空头上的金箍，用来控制我们，自己是摘不掉的。我们做出违背法律的事时，参考者有权限控制其释放高压电。
　　一套睡衣、一套换洗用的制服、一箱药剂、一本书，这是我全部的行李。收拾好后我坐在床边，盯着门悠闲地发了会呆。最近我似乎走神得更多，想得也比从前多了。不知不觉间，我已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向了门口。我打算去看看隔壁的周雨鸣。
　　他开门让我进去时显然也正收拾行李，我在他身后看见了散乱满地的东西。至少我记得昨天来时那件白衬衫没挂在台灯上。
　　“今天怎么主动来找我了，”周雨鸣背对着我飞速地拾起了些衣服，“今天家里乱，别介意，自己找地方坐会吧。”自然不用他说我便找了个干净地方儿坐下。不得不说，这位的整理能力还是很可观的，很快就把杂物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低头看他展开的行李箱，里面已然被塞得不堪重负。除衣物和日常用品之外，还有各种各样我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仔细看看，标签上写着“紧致抗皱”，我想不明白是做什么用的，兀自发起了呆。
　　周雨鸣合上箱子，去拿了两听可乐来，在我一旁坐下。他打开其中一听递给我，“来尝尝，几百年来人见人爱的气泡水。”我接过来试着尝了一口，立刻被辛辣刺激的口感呛出了眼泪来，但气泡消了又觉得有些甜。
　　“还记得之前那个跟你打了一架的执行员吗？”他也抿了一口可乐，不过没我这么大反应。我点了点头，那个女人称不上强，却还是有些难缠的。
　　我问他：“她怎么了？”
　　“死了。能源装置被完全破坏。”
　　这个回答确实在我意料之外。据我所知，这个人应该还被关押在审讯处，而那里的安保铜墙铁壁也似，全天24小时有眼睛在盯着。这个事件对公众的解释为“精神病人脱离监管，从烟花厂窃取材料□□，在路面引发爆炸”。新闻访谈上甚至出现了面部叠着重重马赛克的“工厂保安”，声情并茂地阐述那天他目击的经过。总的来说，由于并无人员伤亡，在社会面上这件事被不了了之，看起来也没跟执行员沾上半点关系。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这件事依旧疑点重重——不过调查清楚是那些长官的事，与我无关。他们也曾找过我问话，不过我没能提供多少有用信息。
　　我“哦”了一声，继续滋溜溜喝手里的气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