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枷》Ugen

6、新七天 实

　　实验室里的光线全部聚集在手术台那个单薄的身体上，而正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人，已经两次挣脱开了“枷”。
　　“海德尔博士，实验很成功。”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如是汇报。
　　被称为海德尔博士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目光矍铄的老人，对她说了声“辛苦了”。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在手术台上挣扎的那个人形——身上的伤口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黑色物质。这种污泥一样的东西，一般人看来似乎很难与成功挂上钩。只有海德尔和他的团队知道，这种物质便是原液的类似物。
　　“血液在接触空气后0.1秒内氧化。”
　　“成分与原液主要成分基本相同，铁离子含量偏高，且有蛋白质杂质。”
　　“两秒后凝固为黑色固体，呈近菱形。”
　　海德尔挥了挥手，“为他止血。”止血成了个苦差事，因为那些锋利的菱形还会随着他挣扎而四处迸溅，此前便已划伤两名研究员。无论谁靠近都是有风险的。
　　“愣着干嘛，”小老头有些不耐烦了，“想看着他血流光吗？”
　　方才那位年轻研究员咽了口唾沫，“我来吧......”
　　陆十一是被阳光给吵醒的，虽然这么说可能很怪。但他的确在阳光里听到了房间里的窸窸窣窣声、门外的轮子声和窗户外面的鸟鸣。错综复杂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乱得很，吵得很。
　　巧克力的香气霎时涌入了他的鼻腔，带来了新的生命似的。他一下子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熟悉的人正笑着把甜甜圈放在他嘴边。
　　“欢迎回来，十一。”
　　陆十一当下里就先咬了一口。碎屑落在他胸前，他倒全不在意。
　　恰好此时病房的门倏然被推开，进来了位樱粉色头发戴着星星发卡的女性，卷发扎成了高马尾，妆容精致，十指都有做长长的立体美甲。她明媚地一笑，“初次见面，我叫汪娜，叫我娜娜就好。”随后一名棕发青年又从外面儿探头探脑地进来，怯生生道：“我叫李明予......”末了，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们好。”
　　对于他们的寒暄，陆十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到底是周雨鸣表现得热情，“这样一来，我们第七小组也就集齐了。十一，他们和你一样，都是管理局的执行员。从下周起我们将共同前往西那区域，配合分局工作。”
　　汪娜凑近了打量陆十一，后者本能地往后一缩。“你真的好好看哇，”汪娜高兴地说，“睫毛和头发的颜色都浅浅的，皮肤也好白。”
　　陆十一心想自己也不长这样啊。记忆没出差池的话他应当是纯正的黑头发。不过他不乐意辩解，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汪娜沮丧道：“小十一对我好冷淡啊！队长，他平时也这样吗？”
　　周雨鸣微笑着告诉她：“别介意，对我也是这样。平时问他想要什么从来不答复，但很喜欢吃甜的东西，尤其是麦卡街那家甜甜圈。你愿意的话可以买给他。”陆十一冷静地摇了摇头。
　　“知道咯，”汪娜朝周雨鸣眨了眨眼睛，“马上就回！”言罢就瞬间跑得无影无踪，连自己的芭比粉手提包都没拿上。
　　陆十一看着她兴冲冲跑出门去的背影，一时语塞。
　　“她的特长是跑得飞快？”他如是问周雨鸣。
　　周雨鸣被他一下子逗乐了，“哈哈哈......你原来还会吐槽。汪娜是基因型，部分序列来自于兔子。还有一部分来自于犬科，不过她几乎不对外人说。李明予是生物型，以前在办公室做文职。他能完全隐藏自己的行迹，超酷的。”
　　李明予忽然被队长叫到，后背一下子绷直了，“是......是的。”
　　“出发之前我们还得做一些集训，”周雨鸣重新拿起了那块甜甜圈递给十一，“尤其是你，得多练习使用武器。”陆十一闻言稍微愣了愣，方才他这话其实指向并不明确。
　　第二天，执行管理局训练室内。
　　“砰、砰”两声过后，陆十一放下手里的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九环，十环！小十一好厉害！”汪娜似乎在由衷地高兴。
　　周雨鸣看了她一眼，“汪娜，去再教教李明予近战。”
　　“啊？还来啊......已经来了二十几轮了耶！”汪娜不禁抱怨一声。最想哭的到底还是李明予——上一轮练习中他险些被这位姑奶奶的大镰刀劈个正着儿。
　　“能不能......虚拟场地......”李明予虚弱地央求了一句。
　　汪娜重新抡起了那把镰刀，“来嘛来嘛来嘛！”随即便摆好了架势。
　　李明予悄悄叹了口气，隐去身形，决定主动出击。他的这个技能有着时间限制，以他目前掌握程度来看只能维持三十秒。因此必须尽可能地做到快......好吧，手里的橡胶软刀又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击飞了。
　　约莫两小时后，几人无不是气喘吁吁，挥汗如雨。周雨鸣拍拍手，“大家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解散，十一留下。”
　　只见汪娜、李明予两人逃也似的跑了，很快不见了踪影。周雨鸣暗自笑道：“这不还挺有力气的嘛。”陆十一面无表情地瞅着他，“什么事？”
　　“给我看看你的‘棘’，好吗？”周雨鸣轻声对他说。
　　陆十一颔首，管他要了一把刀，随后在其错愕的眼光中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涌出来的血液并非鲜红，而是黑漆漆的颜色，乍一看就令人觉得诡异。然后他抬起手一甩，这东西竟化作锥体，径直射向靶子。周雨鸣看去，正中靶心。
　　关于“棘”的事，他其实早已听海德尔的学生讲过一遍了，但亲眼所见依旧难以置信。
　　周雨鸣捉起他的手，整只手的触感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本该有的温度。伤口已然自己止住了血，表面掉落些黑色的晶体粉末下来。他忽然很想念陆十一还能够流出鲜血的模样。
　　十一默默地抽出了手，转身去更衣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