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枷》Ugen

4、开端 麦

　　麦克斯坐在办公室的扶手椅里，凝视着面前那份检查报告。
　　学会中的检查人员从来不会为种种的能力划分等级，但不同类型的能力自然有不同的分工。或许在这里我们更应该用官方的说辞：特长。在政要与富商的心里，自然也会将“特长”划分为三六九等。
　　目前的执行员大体上分为两类，一类是公职人员，充斥在联合指挥局中；另一类则更类似于私人保镖，也没有编制，非常不利于管理。实际上起初这两类人是统称为执行者的，不过由于公职执行者的日益增多，官方便改变了叫法以体现这种科技的可控性。
　　而现在，麦克斯面临的是一种意料之外的状况——他大费周章找到的人并未检测出任何一种“特长”，只是因身体构造的改变而变得更抗打了。这样的人既难以派遣他去做什么，又难以将其放回社会上去。
　　他皱了皱眉，对着虚空划了个手势，发起了一则通讯。
　　一个卷发女人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的空椅子上。她翘起二郎腿，玩味地看着他，“怎么了，有事找姐姐？”
　　“我需要七所六十一号档案信息。”麦克斯直接切入正题。
　　女人往涂得鲜红的嘴唇间塞了根香烟，陶醉地吸了一口，“十年前爆炸的那个七所？好，我知道了，报酬呢？”
　　“三管白的。”麦克斯对着投影比了个“三”。他所说的“白的”便是称为一型原液的存在，原液是这个时代研制出的最高能燃料，也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玩意儿。原液浓缩前呈蓝黑色，经过一番浓缩萃取，颜色逐渐变浅。50ml一型原液若完全用于家庭供电，则可维持整套电力系统工作长达十五年。
　　成交。女人的虚影朝他的脸上吐了口电子的烟雾。
　　五分钟后，一份文件被同步到了麦克斯的个人终端，同时有通讯接入，是方才那个女人打来的。她还在眯眼享受着香烟，同时观察麦克斯的面部表情。
　　“你找的这个小朋友可真有点意思，”她弹了弹烟灰，“混合种的小白鼠。”执行员按照改造方向划分，主流上则有三大类：生物型、基因型与机械型。混合种，顾名思义，也就是兼具了三种改造方案的试验品。通常认为机械型的操作难度是最低的，只要克服机体的免疫排斥反应，对接好神经元就可以。因此这一类型常为军用或警用，数量约占总数的65%。
　　麦克斯所在的执行管理局只配备了机械与生物型的激活装置，或许这就是无法唤醒61号的原因。
　　她习惯性地眯起眼睛，旋即勾起嘴角一笑，“长官，今晚有空吗？”
　　两周后，陆十一被医疗部批准出院，得到了出入大楼的权限。不过目前暂还没有什么任务交给他，倒是落得个悠闲。
　　出院那日，周雨鸣来接他回宿舍。
　　陆十一的身形在阳光底下单单薄薄的，好似随时可能被打散了。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茫然地四处看，孤魂野鬼大概也就这副模样儿。
　　周雨鸣把车停在他跟前，降下车窗，笑着问他：“来，上车。几天不见，想我没有？”
　　十一利落地钻进车里，坐在后排，沉默地对着他。这也是意料之内的。
　　要我说，耐不住寂寞的人可做不得参考者。周雨鸣瞥见后视镜里十一紧紧搂住背包的局促模样，脑海中倏然跳出来这句话。是他还在学院时一个同级生对他说的。那人似乎三年前便殉职了，纹丝不动地护在重伤的执行员身前，浑身上下被子弹扫得筛子也似。虽然读书时一度关系不好，周雨鸣也难免唏嘘。
　　“十一，头发长了啊，”周雨鸣对他说。陆十一拨弄了两下遮眼的刘海儿，点了点头。前面似乎出了什么交通事故，车流一下子滞涩在了原地，已有个二十分钟了。
　　再这么堵下去，怕是都能给他理个发了。周雨鸣一面想着，一面下了车，他想去看看前面出了什么事。刚刚走过了两辆车距离，未及接近，突如其来的火光便令他极快地就地卧倒。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就在耳畔响起，一阵热浪从背上猛然划过。
　　周雨鸣第一反应便是疏散群众，于是他飞快地开启扬声装置，却还是来不及，开口之前第二声、第三声爆炸便接踵而至。他匍匐在地上，感觉到身下的路面都在震颤不已。埋在执行员皮肤下面的定位信号倏然靠近，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就又径直往爆炸点跑去了。
　　黑漆漆的浓烟遮蔽了周雨鸣的视线，他咳嗽两声，朝着信号追了进去。此刻，浓烟已然形成了环，而环的中心便是始作俑者——另一个执行员。她身上没穿制服，没有铭牌，只有脖子上戴了“枷”。显然对方应该是私人所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十一正用视线与其对峙。对方站在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地一跃而下，一柄尖刀向他的眼睛刺去。说时迟那时快，十一也不是吃素的，在对方极高的速度面前敏捷地一躲，随即往她脖颈上劈去一手刀。那女子猛地用右手一捉他胳膊，却到底是左利手，力量上输了他，被就势一记肘击，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
　　周雨鸣紧张地观测着他的生体数据，心知其体力消耗也绝对不小，只是没显露在明面儿上。执行员之间的斗争，赤手空拳地掺和进去只会碍手碍脚，反而成为他的负担。按理来说，陆十一已然十年没接受过格斗训练，本应生疏得紧。但目前他也能意识到自己没有“特长”，不贴身肉搏只会更吃亏。
　　两人缠斗片刻，纷纷挂了彩，十一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周雨鸣呼叫的援兵却还未赶到。他虽则有些焦急，却还保持着理智，环顾四周后注意到了破碎的车窗玻璃。他拾起了最大最锋利的一块儿，在手上掂了掂。
　　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加密信道对十一说：“把她往我这边引。”于是十一佯败，往周雨鸣的方向挪了一大步。对方欲乘胜追击，举刀再次攻来，十一却灵活地让其扑了个空。此刻她一整个后背皆露在了周雨鸣的视线里，他也毫不怜香惜玉，对着后脑就招呼上了一记重击，顿时鲜血迸出。他尚且不放心，又补上了几下，见其完全不动了才放下心来。
　　“附近没有其他人了，”陆十一突然开口道，“尸体怎么处理？”
　　周雨鸣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人还活着。”随后他将那人翻了个面，端详着“枷”的图案。他扯下伪装成扣子的个人终端，利用自己的权限打开其信息卡。
　　沁芳，机械型，以速度见长。周雨鸣思忖片刻，念了出来。
　　陆十一在旁看着他，脸上和心里都没一丝波动，他知道周雨鸣会有权限这件事很奇怪，但也不好奇为什么。他向来懒得多说多问，也讨厌麻烦。
　　两人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后，支援人员姗姗来迟。周雨鸣开玩笑地抱怨说，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为首的队长挠着头笑了笑。显然周雨鸣人缘不错，几个人早就认识。
　　“俺看看......这就是你的执行员？”队长指挥几个队员去做善后，自己和周雨鸣在一旁闲聊起来。陆十一远远地朝他点了下头。
　　队长问周雨鸣，“长相倒是不错，会说话不？”后者笑着点了点头。
　　十一觉得无趣，自己蹲在路边揪缝隙里的狗尾巴草。
　　一根，两根，三根，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