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大的个人》摆摆果蝠人阿乐

2、无名侍女的日记

　　我是在一家民间怪奇博物馆发现的这本十一世纪末期的日记的，它的封皮被火烧得破破烂烂，样子有些目不忍视。因此我也对这本日记如何变成这幅模样的产生了兴趣，于是我表明了我血猎工会会长的身份，起初他难以相信，但是就算是我证实了这个身份，他也不愿透露日记内容的一份一毫。不过在几经交流后，馆长终于是愿意将这本日记的影印本借于我，我十分高兴，并向他致以了我最诚挚的谢意。馆长告诉我这本日记是他在中西伯利亚的一处废墟找到的，依照剩下的残垣断壁能依稀判断出这处废墟原先应该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公馆，随着探索的深入，他发现这处废墟很有可能属于一位地位极高的贵族，主人的身份至少应是侯爵，甚至可能是当朝沙皇的兄弟。在细致的搜索一番后，这本日记证实了他的猜想，这处公馆属于一位亲王，并且这位亲王还是沙皇的胞弟。可是纵观那个时期，没有任何任何资料或是其他文书证据能够证明沙皇曾有一位远离莫斯科的胞弟。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发现，我非常不解为何馆长要将它藏着掖着，不肯让外界了解半分。馆长沉默许久，最后将缘由娓娓道来：
　　“……就在上个礼拜五，我的太祖母过世了，她知道我喜欢研究这方面的事情，走之前，她告诉我她的妈妈曾去过一位亲王家做女佣，但是在她后来问起时，她的母亲却对此毫无印象，就连那些寄回来的信件她也不记得是她亲手所写，她告诉我这处公馆的具体位置后便溘然长逝。我循着她说的地址一路搜寻，果不其然在那儿找到了这处已被烧成废墟的公馆，就像她说的一样，这里燃起过一场大火，可是这本日记却几乎可以说是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我一惊，就算这显得我很没有修养，但是这实在是令人惊喜，我打断道；“你的意思是这本日记里的主要内容一字未漏？！”
　　“是的，闪，既然你都说了你是血猎工会的会长，我相信你肯定在这方面颇有研究，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言我只好说有些事可能不是我能解释清楚的，我离开前再度感谢了馆长先生。回到家后，我马不停蹄地奔向书房，一一研读这本日记中的一字一句。
　　1189年x月x日【能根据后文判断此时也应是1月左右】
　　哦，我的日记朋友，美妙的冬日，这座府邸格外适合被无边无际的白雪笼罩，不远处的森林现在应该能遇到雪上鹿蹄的痕迹，这白茫茫的一片大地！现在厨房的那些小子们应该正在庭院里打雪仗吧，男孩儿们总是这么好动，他们甚至对着窗台上的亲王殿下大喊，叫亲王也一并下去同他们一起玩耍。他们堆了几个雪人，并把其中一个装扮成了亲王殿下的模样，惹得殿下一阵发笑，但他依旧不愿下楼，摆摆手，又坐回原位看起谢尔盖维奇的诗集。
　　我回房内替他拿来一件大麾，殿下的身子骨单薄得吓人，可不能冻病了。下次要叫厨房多做一些油水多的东西，听伊丽娜说，炸鸡皮可以使人迅速变得丰腴，或许可以让殿下多吃点。可是上次他仅是多吃了一份牛肉便吐了出来，实在是让人担心……
　　1189年1月28日
　　亲爱的日记，今天亲王殿下忙得吓人，他算清了所有仆人的工资，当着我们的面，仆人们七嘴八舌，害得他好几次算错了数字，伊丽娜身为大管家在一边纠正了好几次，可是轮到她时却故意叫亲王殿下少算了钱，殿下又不得不从头算起，最后只得嗔怪伊丽娜几句，把数字加了上去。听说去年也是由他亲自结账，仆人们都劝他还是找个会计为妙，他不愿意，说是怕会计故意克扣，做假账。我的上帝啊，我当帮佣来从未见过不爱克扣盘剥的雇主，难怪姐姐说在这工作格外快活，没有哪处的环境要比亲王这更好了，没有打骂，没有诬陷，没有替罪，亲王殿下怎么会和这吃人的皇帝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过两日还有裁缝要来，说是为我们定制新的衣装。我们几个女仆商量好了把旧衣裳一部分送给家里人，另一部分卖给其他贵族家的女佣，这毕竟是亲王的家产，没人会不愿意要的。
　　1189年1月31日
　　亲爱的日记，今天邮差寄来了姐姐的信，不出意外，姐姐依旧在抱怨那户贵族的家务实在是难做，我只得回信给她说叫她回亲王这儿来，毕竟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滋味可不好受。
　　裁缝们已经乘着马车来了，伊丽娜照例先告诉他们不该去地下室，当然他们也进不去，钥匙一直在露西娅娜手里，露西可不是那种好骗的姑娘。
　　1189年2月6日
　　收到了姐姐的回信，我的日记朋友，这实在是令人费解，姐姐又百般推脱起了这份邀请，跟我扯起那吝啬鬼的好来，我实在是不明白，只好再度邀请她一同来亲王府工作。正好亲王也有一封信要我寄出，我便捎着一并放进邮箱里去了。回去前我照着殿下的委托去了一家药草店购置一些稀奇玩意，我把清单递过去，店老板先是一惊，随后阴沉着脸把东西给了我，说真的，这模样实在是吓人。
　　1189年2月7日
　　……明天要和露西一块出门，可是这雪下得真大啊，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露西肯定地跟我说，明天雪一定会停，叫我不要担心。
　　好心肠的姑娘。
　　1189年2月8日
　　……我相信我没有看错，那是黑色逆五芒星，露西娅娜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黑色的信封……我的上帝，亲王殿下这是要做什么，您应该能拯救他这善良的灵魂吧，我主，我恳求您，如此善良的魂灵不该就如此堕落。
　　1189年2月9日
　　伊丽娜说漏了嘴，她只好如实告诉我，亲王是因为信仰异教才被发配这苦寒之地的，我不敢说那东西的名字，那个该死的逆五芒星。可是他的魂灵如此纯洁，叫我怎能相信这是真的？伊丽娜安慰我，或许是亲王想要赎罪，才如此善良宽容，他手底下没有一个农奴，而后来赎身的农奴他也没收一个子，这或许真的是赎罪吧，我姑且是相信了这番话。但是晚上服侍殿下洗浴时，那个逆五芒星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向他递浴袍的动作都慢了两分。
　　1189年2月16日
　　他寄信的次数愈加频繁起来，这几日我已经跑了两趟了。姐姐在信中告诉我她为何不愿再来的原因，可怕的□□，我诅咒你，该死的逆五芒星，他从未悔改，他明明还在跟那些恶徒交流，我真的不愿再提及这个该死的名词了，把这个词组写在纸上都是对上帝的亵渎。
　　还好他已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这两天是露西娅娜单独去那家店，她似乎也有什么事要办，要在城里待上几日。而我现在更加在意的是两天前的夜里到访的那位金发客人，他长得俊俏，是典型的昂撒样貌，那双蓝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但是他实在叫我心生恐惧，他明明戴着皮手套，可是摘下时那双手的温度不若常人般温暖，像是我小时候触摸去世的爷爷的脸颊时所感受到的冰冷。他和这位客人聊了一夜，清晨时他叫住我，问我露西什么时候回来，他有事要问。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只希望他不要成真。
　　故此，我们应顺服神，务要抵挡魔鬼，魔鬼就必离开我们逃跑了。
　　1189年2月18日
　　露西娅娜回来了，我告诉她要去亲王那儿，她便去了，临行前她嘱咐伊丽娜务必看好那只黑色的兔子。
　　我愈发不安起来，这次是黑色的兔子，莫非下次就是黑色的山羊了？
　　现在他的房内还有交谈的声音，他到底想做什么？而那个来客，他莫非还没走？！
　　1189年2月20日
　　他似乎是两夜没有睡过了，我见他看上去无比疲劳，眼圈乌青，模样看起来要更加消瘦。我出于好意劝他不该如此狂热，清谈一整夜可对身体不好，他佯装平静的应和我，只是他眼中可怕的渎神火焰不曾减弱三分。
　　1189年3月1日
　　他今夜要求所有仆人不得离开房门一步，我是他的贴身侍女，房间就在他的隔壁，我很害怕，远处隐约传来狼的叫声，叫我更加难以入眠。
　　我坐起身来，现在应是午夜时分，隔壁屋内传来花瓶倒地的闷响，然后是一阵动静，好像是扭打的动静，不，等下，该死的，亚历山大，他在做什么？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主啊，天呐，我真希望我是个聋子，我希望我没有听见今夜的任何声音，这让我作呕！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怎么敢拿我们的爱戴去干□□之事？！天啊，主啊，救救我，叫我现在就失去双耳罢！
　　1189年3月4日
　　小帮厨当昨夜的事情从未发生，欢笑着从窗下跑过，不过这时亲王正在房间里休息。来客只穿着上衣来敲我的门，他脖子上有两个格外明显的血洞，他叫我替他寻条裤子，丝毫不掩饰昨夜发生了什么。我强忍着怒火找了身高与他相近的一位先生的衣服送去，他轻佻地对我眨眨眼，又叫我打盆热水。我实在是难掩怒色，可是他就当没看见般，催促我去办事，我正要发作，却被人按住了肩膀……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端着热水到了门口，身后是微笑着的露西娅娜，而来客正用那双如血般鲜红的眸子盯着我，脸上同样是温和的微笑。
　　露西娅娜对我说，这位是特区的【这里非常蹊跷地被烧开了一个小洞】公爵，可别这么没礼貌。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回过神来时露西已经和我一块到了厨房，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叫我去准备早餐。
　　我下午便收到了亲王的辞呈，还有一笔不菲的钱财。
　　1189年3月5日
　　露西娅娜同我一起出的大门，她依旧是微笑着的，而这时我才发现她的眸子也是红色的，一对黑色的竖瞳在其中格外显眼。奇怪，她明明和亲王是一伙的，我却没办法对她产生任何恐惧心理，她在临行前甚至说了愿主祝福我，我没有产生任何恶心的心理，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圣洁气息，让我难以对她产生任何厌恶。
　　上车后，我看向窗外的她，她维持着漂亮且得体的微笑，她的气质实在不像一位侍女，倒是更像一位贵族。她也看着我，翕合唇瓣，似乎在说些什么。
　　1189年3月11日
　　听说昨天森林那边起了好大一场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那边除了猎户之外也没人居住，希望这些猎户别受伤。
　　昨天在商店里碰见了一个眼熟的女士，她向我打招呼，说她是伊丽娜，可是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叫伊丽娜的人，没办法，只好随便应和了两句。
　　1189年3月16日
　　隔壁的人家讲了一件怪事，他听监狱的看守讲，有个犯人被处决后，脑袋又和脖子重新连了起来。
　　天呐，这是什么渎神之事，还好只是听说。
　　侍女的态度在3月11日时变得奇怪，她似乎不记得在亲王府发生的所有事情，不，这本日记本身就不对劲，既然她用的是同一本本子，怎么可能不去翻看往日的事情，我对着影印本研究了半天，最后终于发现了拼接的痕迹。更令我奇怪的是这本日记应该被侍女一同带走了才对，它是怎么出现在那处废墟的，又是怎么做到在大火中只烧损封皮的？而且那个露西娅娜又是何许人也？看侍女对她的描述应该也是吸血鬼的一员，她到底有什么能力？她明明从一开始就展现了非同寻常的能力，可是全程未见侍女对她产生任何疑问（她自己也在后面的日记里承认了这一点）。说来奇怪，露西娅娜应该是伊特鲁里亚区常见的名字（因为我一位友人的母亲和她同名，罪过，不该拿此相比较），怎么会在沙维斯见到，而她最后又做了什么？这一切都不得而知。而那位公爵，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我应该去问问我身边的这位与他极其相像的公爵朋友，无论是从性格还是外貌上都熟悉地让我疑惑。
　　几日后我将影印本本还给了馆长，并且告诉了他这些思考，我和他讨论了一番，没太大用处，于是我联系了另一位驱魔者协会的高层。他向我介绍了一位沙维斯的神秘学家——费奥多尔.亚历山大.叶菲姆。我找了一个下午去咖啡厅见他，他看见我时有些慌张，不过那位高层也说了叶菲姆有些社恐，我也没当回事。他听完我讲的故事后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道：
　　“西德洛夫先生，你知道瑞克莱希的两个‘幻想假说’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现代异能理论奠基人唯二饱受争议的理论“空间驿站”和“时间外者”在现有科技下根本无法验证，更何况谁愿意相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时间早就安排好的产物？我回答他说，这是两个荒谬绝伦的理论，至少我不会相信。他闻言微微叹气，对我说道：
　　“我相信，这个世界有太多难以解释的东西了，说不定我就是其中之一，你也可能是。”
　　我笑着说，难不成这个亲王就被带到空间驿站去了？要不怎么最后谁都不认识他了？他撇撇嘴，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
　　“或许带走亲王的是别卜西的孙女，还是个天使恶魔混血。”
　　“这是什么新型笑话？难道你们神秘学家也看幻想小说？”我打趣道，这时我突然发现他的脖颈上有一圈格外明显的痕迹，好像是一种肿瘤式的疤痕，看起来骇人又恶心。他注意到了我的眼神，有些尴尬地对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