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城拟，主苏杭，微宁杭、沪苏）》素绡

6、横生变故 你怎么能如

　　苏家老爷江/苏自那日起便病倒了，府中上下开始疯狂寻医问药，然而终究是病转沉吟。老爷一辈子为这个家四处奔波，与世浮沉，早年就积下不少病根，如今，新伤旧痛一并发作。只恐时日无多。
　　府里遂开始筹备后事，孝衣、白幡全准备上了，主仆上下充满了一种沉默的死寂，那是一种多年的欢声笑语不休里从未见过的死寂。
　　苏/州也曾后悔气坏爹爹，只是迫于羞愧难当，迟迟未敢赴爹爹病榻前道声歉意。
　　那日，苏/州正独立于后花园小径上，斜倚着一棵枯旧的老树。老树叶子尽数败落，就连枝桠也是一股干枯得摇摇欲坠的感觉。秋风萧瑟，白露生霜。美人呆呆地久站着，心思沉重。她没在赏景，只是在对景发愣。
　　“苏妹，苏妹。”南/京急匆匆赶来，“何故独立于此？”
　　“南/京哥。”苏/州反射似的回头，然而依然呆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怎么能这样？逼死爹爹，你是想背上不孝女的千古骂名吗？”南/京愤怒地斥责道，“爹爹为这个家，为了让咱们兄弟姐妹过上好日子，殚精竭虑，夜以继日，牺牲过那么多他自己的幸福。即便你对他有怨，他昔日那么疼你、宠你，你总得顾念这份养育之恩吧？乌鸦尚且反哺，难道你连基本的孝道都忘了吗？”
　　“我……”苏/州似有话到嘴边，却突然又噎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能如此任性，在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南/京声音越说越大，“亏你还是苏家一手捧大的大小姐，没想到啊，连农家女子都不如！”
　　“我只是……”苏/州正要解释，突然间，一脚踩空，跌入身旁的池沼中。
　　后花园有几条湖挖得很深，原意是畜养一群深水动植物，曾经有府中丫鬟失足跌入湖中溺亡，也有府中小厮刚挨管事的骂，投湖自尽，然而，虽说曾死过人，景致毕竟是景致，老爷、夫人总还是舍不得为此将湖水填平。
　　而如今，府中大小姐竟然失足溺水！
　　苏/州自小生长在一个多水的城市。水乡长大的她，自然是会几分水，不会像此前溺亡于此的丫鬟一样，只知原地扑腾消耗体力，体力耗尽便任由重力坠入湖底，也不会像投湖自尽的小厮一样一心求死。生的欲望使她拼尽全力向湖边游去。
　　“苏妹！”南/京方才见苏/州落水，先前的一肚子怨火、满胸责备顿时全消了，与之替代的是无限的着急、无限的悔恨。再怎么说，苏/州也是他的亲妹妹，长兄如父，苏/州若有个闪失，他这个大哥怕也得终生遗恨。幸而他瞧见苏/州有一手求生之道，正在向岸边游去，方才平息加速的心跳。
　　苏/州终于游到了岸边，南/京赶紧伸手将苏/州掺起。
　　“如何？”南/京关切地将苏/州抱在怀里，浑不顾全身被蹭得湿透。
　　“南/京哥，对……不……起……”苏/州顿感眼前的一切在转动，身体在飘，恰似马上要飘到天上，忽然眼前一片黑蒙，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妹，苏妹！你怎么了？”南/京摇了摇苏/州，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苏/州气息，所幸苏/州一息尚存。南/京顿时想起了什么，抱起苏/州便向卧房中奔去。
　　郎中的诊断，深秋落水，寒气侵体，再加受惊吓，所致晕厥。患者年纪尚轻，多加保养应当无碍。
　　老爷江/苏正在病中，又闻爱女苏/州失足溺水，原本沉吟的病势雪上加霜。不日，忽然容光焕发，众人皆知，此乃回光返照。
　　“苏/州她……还没醒？”江/苏开口问道。
　　“嗯，不过郎中说她并无大碍，应该很快就能醒。”南/京回答道。
　　“你说你，为什么要同她置气？我这么个当爹的，尚且没同她置气。你这个大哥，是怎么当的？”江/苏略带责备。
　　“是儿子的错，儿子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南/京懊恼地道歉。
　　“我的日子怕是不多了。苏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你是长子，要时时刻刻支撑住这个家。”江/苏拍了拍南/京的左肩，“早日娶房媳妇，得找个女人照顾你。”
　　“爹爹放心，儿子一定以家业为重。”南/京做了一个保证的手势。
　　“告诉苏/州，我从未恨过她，过了丧期，便可以着手筹备她的婚事。她是苏家长女，得风风光光地出嫁……咳咳。”
　　“那是一定，儿子记住了。”南/京叩了叩父亲的背。
　　两日后，江/苏病逝，全府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