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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若有别时 ...

  •   杭/州她很讨厌上/海,也不为别的,只为,上/海抢走了她在华东原应有的地位。
      她虽为女子,但却也是曾坐过王座的奇女子,若论胆魄,论野心,断断不输给那些为权力杀伐冰冻血肉之心的男人。坐上统治者之位的女子,岂可如一般小女人,只知温良恭俭让,熬粥做糕点以伺候夫君?她的野心和欲望,是与天下争雄。
      自打上/海渐渐地崛起,渐渐地,成为了她的一大阻碍,与她争抢统治力、领导力,以利诱,轻轻松松从她手中夺走一大笔人才,甚至于,很多原本服侍她多年的丫鬟仆人,就因为上/海给了他们家人些许好处,就主动改换门庭,转为上/海效力。她也曾不服,上/海个新长成的小年轻,凭什么就要处处踩在她的头上,凭什么就要处处从她身上挖资源。
      而上/海,在昧心负约抢走原应属于她的一切之后,却丝毫没有对不起她的意思,每当她表现出半分埋怨,他便草草地付之以“身不由己”“情不由衷”。他那哪儿是什么“身不由己”?分明是他主观意愿上贪图权力,恋栈那高高在上的尊荣,似乎他天生下来也就该把她踩在脚底下。
      虽说她没有苏/州那种性子里天生下来的目中无人,别人过得比她好,她不至于骂那人吸血,别人过得比她差,她也不至于骂那人无能。然而,她终究还是那么个贵族的出生,自小尊贵惯了,一朝被原本不如她的人踩在脚底下,理智的她或多或少也感到了些许世道反了。
      她沉默了那么多年,忽然一日,她抓住了机遇,再度于众人睽睽目光之下骤然崛起,突入了中国第五城乃至于中国第三城的竞争备选。
      上/海居然开始找她商量权力分配,这让她感到,不是一般的可笑。
      “我的财富、才华,可算都被你抢走了,曾为古都的我,现如今,竟然沦落为了一个'风景秀美的旅游城市',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呢?”她梳着一头秀发,怀中抱着一枝含苞的荷花,目光却刻意地逃避着上/海,“如若你识趣,不应再与我玩笑。如今的你,贵为中国第一大城市,我岂敢得罪你?要是我的言语惹恼了你,这份责我可担待不起。”
      “杭姑娘,何时温柔得体的你也变得如此言辞犀利。你和南/京,是仅有的江南两大古都,曾令全天下匍匐。我只是一个新兴红人,若论原始出身,又怎能与你相比?”上/海言辞机巧得多,简简单单便自然而然地口若悬河,这种口才,怀疑是跟苏/州学的,“同属于华东地区的中心城市,要是咱们俩能长期保持友好,定能无敌于天下。”
      “哦?”杭/州轻蔑地扬起了嘴角,眼神却从未正视上/海一眼,“只可惜,一山,不容二虎。你我,恐难于这世上相容。上天命你我相斗,又岂有不从之理?”
      “这话说得,难道你我,就再无和平相处的机会了吗?杭姑娘,你秉性如此温婉,为何偏偏要与我斗呢?”上/海不甘地继续滔滔着,“身处大争之世,前有狼,后有虎,要是再加上一条内斗,该有多么累呀。”
      “只可惜,我们争同一个位置。”杭/州将手中的那支荷花举上前嗅了嗅清香,“看在苏/州的份儿上,我不敢真的耐你何。你若有点自知之明,今后就别来找我了。”
      无奈之下,上/海悻悻地走了。
      他也知,终究,他对不起杭/州。
      这世上,大家都争那同一个最高之位,不惜为此举目无亲,亲朋反目。
      年少时,他曾被迫寄居在苏家。高贵的苏家大小姐苏/州是他截至那时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他曾发誓以子对母之孝报答苏/州。后来,他在苏/州的温柔调教下长成了一个风神秀慧的江南才子,自知无力报答苏/州于他的养育之恩,便只好迎娶苏/州为妻,哦不,在江南地区这一上门女婿盛行的环境里,他不如说,他是做了苏家之婿。正好,苏/州与他也碰巧是情投意合。两厢情愿,再合适不过。
      曾经,他在苏/州的引荐下见识过杭/州,那个女子跟苏/州基本是一样的美貌,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妩媚,只是比苏/州端庄些、大度些、开朗些。原本,他也想凭借苏/州的裙带之力,和杭/州保持一个不错的关系。不曾想,杭/州是个争强好胜的女子,苏/州把他培养成了一名才子,反倒是,令她成为了杭/州发展之路的一大绊脚石。甚至于,见到如此的局面,苏/州都不知道今后究竟该如何与姐姐杭/州相处。
      他也无心挑拨苏/州和杭/州姐妹间的情谊,反倒是鼓励苏/州多多跟杭/州来往。
      “有什么好交往的?自从你的出现,我和杭姑娘之间,似乎便也有了裂痕,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谈天说地了,反倒,她常常将心事瞒着我,把我当外人。竟何德何能,生疏至此。”苏/州不紧不慢地在一只团扇上绣着一对金鹧鸪,“我和她,怕也就这样啦。她是个好人,不忍心对我动怒,但我和她,终究还是回不到从前了。就因为你。唉,你真真是个大冤种。”
      “杭姑娘她有可能冲我发火,但她绝对不会对你如何。这么多年,我在旁看着你和她的关系,你和她,是一对千古罕遇的姐妹花,天下女子间的情谊,恐再难胜过你们俩。我?我是个什么东西?我就不信,为我这么个小白脸,竟能糟蹋你们俩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上/海默默地走到苏/州身后,伸出胳膊搂住苏/州的双肩,“乖,小苏,就听本王的吧。”
      “行啦,你算是哪家的王?”苏/州转过身。举起绣扇猛地敲打着上/海的脸,“小杭她正在气头上。我此时去找她,她怕是能托病杜门不出的。”
      “对你,也这样?这可真真是令本王想不到啊。”上/海负着手走了几步。
      “别'想不到'了,我一手把你捧上了高位,即便是,我本人对此并没有太大意见,这也不能代表,小杭她对此也没有意见。毕竟。我可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为她制造出了一个争位之人啊!”苏/州依然低着头,继续绣着她的绣扇,“我曾答应过她,我这一生,绝不与她争位。她命中注定,是个母仪天下的女子。而我,我只想过寻常女子的生活,与心上人相濡以沫,江湖潇洒。然而,我却是一直在用我的行为与她竞争。我能理解她对我的隔阂。便是她就此与我疏远,我也绝不说一个'不'字。”
      “小苏姑娘,平日里是那么一个极度争强好胜的女子,唯独对她,拥有着无限度的宽松。”上/海给苏/州倒了一杯龙井,“绣那么久了,就不能坐下来与我说说体己话嘛?这龙井茶叶,是今年开春新采的。我也不好意思去找那杭/州要,买通你干妹妹嘉/兴,托她到杭/州那儿搞来的。”
      “我说沪上,小嘉毕竟是她们浙家的人,若是两家相争,也必然选择帮着浙家。”苏/州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表情转严肃道,“如今,有了竞争关系,最好还是不要得罪她们家的人,要不然,或许对我们不利。”
      “小时候,你和杭姑娘可是这世上最惹人艳羡的姐妹花了。这世上原也不缺姐妹花,但大都在各自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但愿你们俩能躲过这些风吹雨淋。”上/海端过来一盘绿豆糕,“诺,我吩咐膳房新制的,照着你的口味,放了大把的糖。”
      苏/州捏起一块绿豆糕,搁嘴里咬了一口,绿豆的清凉溢满了她的全身,仿佛让她回到了那“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的少女时代。
      那时候的夏季,是格外的漫长。家门外的荷塘中长满了大片大片的初荷,一叶小舟,划入荷塘深处,便能久留于荷叶的清香、荷花的清甜中。水中央,可是一点都不热,再伸手激起片片水花,就更是清凉解暑,仿佛焦阳、烈火,都再也不存在了。
      这就是儿时的她与杭/州之间常做的游戏。那时的她,尚不知这些纷繁且无法解释的俗世纷争,眼中、心中只有眼前的快活。她和杭/州是这世上最浑然天成的两姐妹,虽然两人并无血缘关系,然而父子相杀的、唯利至上的世道里,有血缘关系反倒很多时候并不是件好事,因为那就代表着无限的矛盾和纠纷,反倒至亲还不如一个陌生人,至少陌生人见面还会保持着基础的尊重。
      江南的气候,春夏秋冬,自成一派。春有百花,夏有青荷,秋有桂子,冬有霰雪。亭台楼阁,移步换景,两个绝美的闺阁女子徜徉其间,美貌胜过了天然风景。这世上,怕也再难找到一个如杭/州一般能够真正走进苏/州心灵世界的人了。
      苏/州不大喜欢与人相处,反倒是常常畏畏缩缩的,将心事全藏在心中,雅人谈风笑讲她的美是内敛之美,俗人却常厌烦她是如此的小气。她不喜欢将内心世界随便向人敞开,将心灵与外界划开了界限,也就只有至亲的无/锡、常/州,至爱的杭/州、上/海,略能越过这道界限,走入她的内心。
      也就是这一点,她很珍惜与杭/州之间的感情,自誓永远不会分开。杭/州知道她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虽都为女子,但至少可以共同交流些女子间的话题,比如,女红,花草,糕点,焙茗,甚至于……男人。
      她也害怕男人的出现伤害了她与杭/州间的姐妹情分,然而,她是那么地爱着上/海,即便她明知道杭/州与上/海之间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她被夹在其中颇为为难,但她也无法割舍与上/海之间的情分。自上/海出现在她面前的第一刻,她第一眼就已经认清,上/海是一块好苗子,是一个能够守护她的依靠,因而,固执的她愿意为一个她认为的命中注定的人孤注一掷,哪怕……辜负了她的姐妹。
      而杭/州,她只是天然地看上/海不顺眼,讨厌上/海的富华、奢靡、媚外,大街上见到个稍有些姿色的女子便快步走上去勾搭,全然就是一副纨绔风流公子的模样,苏/州跟了他,又有几分胜算能得到幸福?可是苏/州却偏偏只喜欢他一个,无论怎么劝,她都固执地只喜欢他一个。
      杭/州和上/海常常发生争吵。由于杭/州曾受过王座的洗礼,她变得不全是温婉贤淑的江南女子,也学得几口中原人用来骂架的粗话,甚至可以将它们骂得很大声。女儿身,不方便动手动脚,口里骂几句总还是可以的,更何况,那上/海,原也是个该骂的。可是有一次,她骂上/海,却被不远处的苏/州听到了。苏/州歪歪扭扭地跑来,竟然向她下跪,她大惊失色,立马伸手将苏/州扶起,声声埋怨道“你我姐妹间岂有下跪之理”,可那苏/州,怎么都不肯起,反倒挤出几颗豆大的泪珠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放过”上/海。她并没有对上/海做出些什么伤害之举,也就只是口角了几句,苏/州居然做得如此夸张,完全辜负了她们姐妹之间多年的相知。看在苏/州的份上,她不敢再对上/海爆粗口,但是,她和上/海毕竟是生来用来争的,无法勉强相处,既然不能明里骂,便也只好改做暗里不理不睬。苏/州如此亲近上/海,她不知道日后该如何面对苏/州,便也只好连苏/州也一并疏远了。
      某一日,断了联系很久的苏/州突然蓬头垢面找到她府门前,开门的小厮认出了苏/州,慌忙跑进屋喊她。她见到苏/州这副模样,极为惊恐,立刻将苏/州搀进屋内,吩咐两个丫头伺候她洗澡,挑了一件自己的衣物给她换上。末了,她问苏/州来意为何,为何以这般面貌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苏/州却只是哭,称那上/海摊上了事儿,恐有危险,她孤身一人跑出来通风报信。
      “你眼中……如今便只有那上/海?你便是只为那上/海而活?”杭/州深深的叹了口气。
      苏/州仍然沉默着。
      “我原以为,我足够了解你,你生性孤僻,却也志存高远,目中无人。”杭/州继续她的话道,“原以为,你是一个可以同我共创事业的人。不曾料到,自从上/海出现在你的面前,你的心里便只剩下了他。为了他,一向自傲至极的苏姑娘,竟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低三下四,向我下跪,向我求情。你我本为姐妹,我岂受的起你的跪?苏/州,你能不能回到从前,再做回那个以自己为荣的、自尊自爱的苏姑娘?”
      “阿沪他便是我此生的全部。要是你执意要看着它死,那么,我苏便随他而去好了!”苏/州突然从袖中掏出一罐黑色的药瓶,打开盖子,大张着口,将满瓶的黑色药丸往嘴里倒着。
      “苏/州!”杭/州突然冲上前去,用右手虎口捏住苏/州的腮帮子,“把嘴张大,快吐出来!”
      苏/州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杭/州的手,将嘴里的药丸全咽了下去:“骗得你啦!我没事寻什么死嘛?那个,它只是罐普通的糖果,不信你托人去查验好了。”
      杭/州半信半疑地从罐中倒出两颗“药丸”,确信它的确只是染过色的糖果,方才扭头看向苏/州:“怎么,你也学会糊弄我了?”
      “小苏就是想知道姐姐心中是否还有阿苏。”苏/州端坐在敞开帐子的床上,“这么久没联系,还以为姐姐变心了。”
      “即便如此,你又如何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杭/州挤出一颗有惊无险的泪,“刚才差点就要把手伸进你嘴里抠了。你要是真服了毒,姐姐我说什么都要帮你掏出来。”
      “如此说明,姐姐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苏苏我呀,有姐姐这句话就够啦。”苏/州两手指住腮帮子,冲杭/州做了个俏皮脸。
      “我何曾负过你?反倒是你,自从有了上/海,何曾还认我这个姐姐?”杭/州掏出手帕拭了拭泪,“说吧,上/海他遇上了什么麻烦?只要是我帮得上的,我肯定帮。”
      “也是骗得你啦!”苏/州笑了出来,“他沪少乃是万众瞩目的新晋人才,哪会遇上什么麻烦。他要是真遇到麻烦,找你,你肯定也解决不了。苏苏我,就是想要见小杭你。咱们两个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塑料姐妹啦。”
      “好呀你,今天原来就是专程前来吓我的!”杭/州用拳头猛敲了声桌板,站起身,却又欲言又止。
      “抱一个吧,好姐姐。”苏/州从床上站起,主动走到了杭/州面前,伸出双臂揽杭/州入怀,“咱不气了,好不好嘛?”
      杭/州又好气又好笑,总觉对苏/州发不了什么火,也还是充满爱意地给了苏/州一个拥抱。
      “咱们俩不会分开的。天之涯,地之角,也无人能把咱们分开。”杭/州终究是动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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