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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昭质未亏 但那是她与 ...

  •   合/肥为求生计,曾经投身于苏家门下。苏家老大南/京平日里倒也很照应他,然而,他却总有着寄人篱下之悲,他总觉得,苏家乃至于整个华东地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看不起他,尤其是当上/海渐渐崛起,渐渐成为华东名副其实的统治者之时。
      上/海原也无甚背景,父母双亡,族中又无一长辈为靠,幼时蒙难寄身于苏家,幸而苏家大小姐苏/州对其倾心相待,视他如亲兄弟,对他也算尽了养育之恩,因而,某种程度上,苏/州算是他的半个母亲。
      苏/州是个标致的江南美人,无论是姿容,是才华,都是无可辩驳的一等一,然而,终是白璧微瑕,这位江南美人有一个最大的缺憾,便是常常居高自傲,目中无人,喜欢挖苦、嘲讽身边的人,说起讥讽的言语便毫无阻拦,完全不顾对方的感受,只知自家说得高兴。就这点自傲排外的性格,使得不少人对这位惹不起的小家碧玉敬而远之,虽说仰慕她的美,却也无奈于无法靠近。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位名满京城的苏家大小姐,活得却是十分孤独。其他大家闺秀年幼之时便有诸多闺中密友相伴女红、字画、抚琴,乃至于为女伴的婚事相互戏谑,待字闺中之时,又有着诸多提亲之人踏上门来寻访。正因为她的与世独立,她没有那么多的闺中女伴,及笄之年也没有那么多的提亲之人。而她,似乎却也并不孤独,年幼之时有着结拜姊妹的杭/州,及笄之时有着卑微地爱慕着的上/海。她对她的生活似乎也颇为满意。
      认识她的外人对她不光敬而远之,怕也颇有些怨气。
      合/肥寄居苏家之时,也就是这样与苏/州产生过节的。
      合/肥出生于一个农人家庭,父母辞世后,原打算继承先父先母的田地,只做一个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农夫,虽无名于世,但生活得踏实足矣,又何必去强求那些身后名,以至于背负上原能够避免的危险呢?然而,上天呐,它却偏不遂人愿。他偏偏只是个无甚远大理想的平庸之人,有一天,县里当官的却盯上了他,认为他是个人才坯子,大有潜力可挖,要求他弃弄从文。便是他再三辩解称他原非这一块的料,也无济于事,县衙收走了他承袭的土地、房舍,强行要求他入京求学。那天,他拿着县衙“好心”赐给他的钱财、干粮不住地发愣,他一个一无背景、二无人脉的农人之子,入那门户荫蔽共生的京城,该是如何一个活法?幸而,苏家掌门人南/京看中了他,不,或者只是发自宽大胸怀的可怜他,竟表示愿意收留他为门下。他入了苏家之门,逢事必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日三餐、卧榻而息都得看苏家的公子、小姐们脸色行事。也罢,苏家随没落为寒门,但毕竟,至少,也还是个“门”,总是该比他这么个毫无家世的农人强,攀高踩低,世人常态,便是乡里农人也都懂。他原也并不嫌弃这些,顶着公子、小姐们瞧不起的蔑视眼光存活于世,仍然坚守着为农之时的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唉,农人原大抵都是勤恳老实之人,播种所得粮食也是城里人不可缺乏的食材,仅此一条,城里人过活便离不开农人,然而,城里人天生下来便是如此地、纯天然无雕饰地,瞧不起农人。农人虽无文化,无煮酒论天下的豪情壮志,但农人至少纯朴无华,至少不会如朝堂上那样明枪暗箭来来去去,指不准某天,一个大家族便瞬间失去了引以为豪的子侄。后来,他有幸与贫家女芜/湖成亲,然而,芜/湖那姑娘竟然也巴巴地向上往,仗着与南/京有旧,便私下里偷偷摸摸与南/京眉来眼去。他有时候被芜/湖惹得急了,打骂了芜/湖两下,不成想,芜/湖竟然小步跑去找老相好南/京诉苦,南/京好生安慰了她一通,留她在府上过夜。芜/湖的兄弟们,马/鞍/山、宣/城、池/州、铜/陵、安/庆等,一个个也都是心向着南/京,真是不知道,南/京这么个世人公认的大少爷具体究竟是如何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勾走了芜/湖及其娘家人的心,芜/湖的娘家似乎也认识到将女儿许配于他是一个错误,意欲将其夺回,嫁与南/京,虽门不当户不对,做不了正妻,做妾,或者,哪怕是只做个侍女也好啊!京城里大门大户家的三等丫鬟穿着的华贵程度,让乡下进城的菜农见了,都以为是个小姐的。然而,合/肥虽然无家室亦无背景,却也是个勤学拼命、勇于寒窗苦读、敢于悬梁刺股的狠命人,寄居苏家几年,竟然为自己和家庭搏得了一片新天地,为朝堂上当大官的瞧见其未被发掘的、深深的潜质,决议破例对其进行提拔,让他为国所用。许多有着显赫家世背景的世家公子反倒未被朝廷瞧中,竟然泯然众人,一个毫无根基、满身菜气的穷小子究竟是如何入了朝堂的眼?他得到了不少疑惑的目光,里面似有嫉妒,又似有不解。但朝堂毕竟秉公办事,便有私心,也绝不可将其明示,世家公子们表示对合/肥意见再大,也是绝不能够做出些什么有价值的动作的,也就只好,是把那些嫉妒、鄙夷、疑惑、不解全都藏掖在心里,顶多朋友之间背后里杂谈个几句。
      合/肥本人呢,寄居苏家门下,原显得极为自卑,感到身边的男女老少、即便只是一个叫花子都在看不起他,原有寻死之心,但又苦于无寻死之胆。县太爷好说歹说也是个有文化、有名望的,当初那一句说他是个当官的料的话,绝非凭空而谈,定是有所依据,竟然世上有着那么一个对他有着如此大的期待的人,他便勉强再试个几回,为那些对他有所期望的人而活,只有这样,方才不辜负县太爷的期待。后来,他果真干出了一片生涯,科技创作竟然入了朝中大官的眼,称他必是个隐藏的人才,破例送了他许多金银财宝,为他建了一座有模有样的家府。有了朝廷中人的支撑,他一个卑微地人,终于也总算是有了在大官横行的京城里讲话、大踏步行走的勇气,终于也没人再无故看不起他、嘲笑他,昔日那些凭空拿他做谈资的少爷公子,如今一个个尽皆转换为鞠躬行礼、顶礼膜拜。他感到很自豪,原来,天生下来,他本非那等应该被埋没在无垠尘土间的碌碌之人。
      然而,终有一条,是他时隔那么多年,发生了身份地位突变之后仍然深感不满意的,那便是,他的结发之妻芜/湖,自打进了他家的门,便从未有一日真真正正将他唤作夫君。她就是瞧不起他,便是他已经非同昔比,官职、爵位、声望日渐高升,在她的眼中,白手起家的他,仍然不如承袭父祖之业的南/京更能入她的眼。便是有了儿女,她的娘家人仍然想着将她夺回,许与南/京。便是南/京和杭/州竹马青梅之谊,她的娘家人也盼望着将她嫁入苏家给南/京做妾。他十分想不明白,南/京究竟是哪一点比他要强?从前,他身无分文寄苏家篱下之时,她瞧不起他,倒也情有可原;而今,他已得到朝廷垂目青睐,得到朝廷封官加爵,他也十分愿意让她做一个体面的贵妇人,然而,她的心,却从来未曾有过一日是放在他那里,她的心,永远都只属于南/京。这一点,他产生了嫉妒。
      虽说得到朝廷特许,他得以自立门户,然而,很多地方上,他却仍然还是被迫依附于根基深厚的苏家,他常常前往苏家办理各种杂事,也常常趁势便在苏家吃茶用餐。虽说南/京大气,将他就当是自家兄弟一般优待,然而,苏家的其他公子、小姐却并非也如此这般大气,尤其是大小姐苏/州,完完全全就是个喜爱斜眼看人的小气女人,无/锡、常/州是苏/州一手带到大的两个兄弟,性格也便从了长姐苏/州,虽为男子汉大丈夫,气量小的也如同个女子。有一日,合/肥在苏/家的案几上奋笔疾书,一不小心竟然将浓醇的墨汁崩到了苏/州新绣的对襟襦裙上,苏/州见到后找他大闹了一通,边哭边骂道,那是她绣了两个月才绣成的一件珍贵新衣,要是拿到绣坊上卖,收百两金子都是不过分的,他辩解称他不是故意的,那苏/州便只是照模照样地哭着闹着,称提笔弄墨前为什么不把她的绣工换个远一些的地方搁着。他承诺将为墨汁所污的对襟襦裙带回家中清洗,苏/州哭闹了好一会儿,怕是哭闹到她本人犯了昏,才停止住。从那天起,他意料到,苏/州不是个好惹的,日后总是该防她一防。然而,虽然记下了这么个约定,他却总是身体不受理念控制,仍然是猝不及防地做下惹恼苏/州之事,又有个日子,他在苏家同南/京共商朝政之事,南/京留他用晚宴,说是晚宴,倒也算是半个家宴,南/京将苏/州、无/锡、常/州、扬/州等都叫上了。酒桌上,他喝得有些熏,一不小心,伸手去拿那酒壶之时,失手将那酒壶拍倒,酒壶里的酒水哗啦啦顺着桌角流了下来,竟然碰巧流到了苏/州衣裙上,苏/州大呼大闹着,她身上所穿的,是她亲手绣的衣裙,一针一线,极其珍贵。他连连道歉,苏/州却未曾止住哭闹之声,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是极具怨愤的。旁边的无/锡、常/州赶紧低声下气地安慰苏/州,扬/州立马拿了块手绢替苏/州擦着酒渍。他们三人与苏/州私交甚密,苏/州用怨愤的眼神瞟向合/肥,三人也便使出同样的眼神表达着对合/肥的恨意。即便合/肥真的只是个无心之失,他们四人也绝对不会管,只知自顾自地恼怒,自顾自地怨怼。
      他有时也愤愤不平,怨世不公,虽说他出身卑微,不比苏/州是个像样人家出身的大小姐,从小美玉一般被保护着、被珍惜着,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凭借自身努力取得了极大成就,至少,是为朝廷所认可的成就,他早已实现了阶级突变,不再是从前那个身处底层、勤勤恳恳顶着风吹雨淋日晒在土地里干得黝黑消瘦的农民。他原以为,只要他肯努力,他就一定能够被从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得起,从前那些蔑视他的人便能够转而尊敬他、崇拜他,然而,现如今,他发现他错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是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为的,就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原始出身。
      他恨,恨没有投胎入一个当官的人家,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父族、母族,然而,恨归恨,他却也深深爱着他那早已过世的父母、长辈,他们毕竟生他养他,抚他育他,便没有功,亦不足为过。于是,他心中便只可剩下怨,怨命运何其不公,那些公子小姐天生就是能使唤人的主子,而他,即便拼尽全力混得个一官半职,也终究也还是奴隶。
      家门不宁,芜/湖成日以一点点小原因为由寄宿苏家,身为人妇,常常彻夜不归,难免惹街坊闲话。虽说芜/湖坚称她和南/京即便常共处一室,却两相清白,绝无越轨之举,他也相信那南/京是个恪守节操之人,绝不会与有夫之妇做出非分之举,然,孤男寡女常常共处一室,受些闲话却也难免。芜/湖虽说家室一贫如洗,贫穷的娘家无法让她嫁入一个好人家,让一个有权有势的贵男子保障她的余生,但毕竟,她也是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世人笑贫不笑娼,嫁给他,确是有些可惜,原本,或许,她也能够入那风尘之所,虽说看似羞耻,若是歌女舞女能够勾上一位朝中重臣,能够被世家大族买去做侍女、侍妾,后半生便也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跟了他,她很难再过上一日像样点的日子,亲手织布织得双手全是茧子和崭新、陈旧交织的血痕,很少拥有一件丝绸,一支簪钗。有些时候,他认为他终是愧对结发之妻,但每每想起结发之妻满脸的看不起他这么个将她明媒正娶进门的丈夫,成天巴结南/京、令外人看去似乎她就是南/京府中的侍妾,他究竟情何以堪!然而,南/京毕竟曾经对他有过再造之恩,他便有再大怨恨,如何能够同南/京动手?芜/湖纵是再怎么向着南/京,也毫无证据能够证明她和南/京之间存在着那层关系,他也总不能够因此而责备芜/湖。外人看不起也就算了,连自家人,他的结发之妻,都偏偏看不起他,他长到那么大,头一次感到如此自卑,如此地,想要报复那些素日里惯于瞧不起他的人。
      他不能对南/京如何,那是忘恩负义;不能对芜/湖如何,那是家门不幸。想来,他怕也就,能够将这积累多年的怨怼倾诉到苏家大小姐苏/州头上了。
      苏/州虽贵为待字闺中的小姐,却喜爱单独出门,到酒肆茶楼中闲饮。她就是喜欢个中风气,一群四面八方来的男女老少聚居其中,一壶酒或一壶热茶,一盘小菜或点心,议论着朝中国中乃至于全天下所发生着的大事。虽是个女子,她却极爱饮酒,饮的全是些只有糙汉子才饮的烈酒。一些少爷公子出门在外尚怕醉酒生事惹出原可避免的麻烦,不敢点性子过烈的酒,然而,她这么个标致的小女子,却敢点,敢独自一人一饮而尽。苏家虽非世家大族,在京城中却也有着很大的知名度,京中的人都认识她是苏家高贵的大小姐,每每见她醉酒不省人事,都会派遣两名护卫送她回府。试过几次皆无恙,她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认为醉倒在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总有人送她回家。
      那天,合/肥下朝回来正好路过那家酒肆,想着进去喝杯酒消消愁,于是昂首阔步地推门而入,向店小二要了一壶热酒和一叠小菜,独自找了张空桌坐下。喝着酒,吃着菜,没几分钟,忽然,旁边传来了一阵嘈杂。
      “咦,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嘛,她怎么?”
      “诶呀,她就是这副性子,全然没把自己当大小姐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假小子,喝起酒来可不比咱男人差哟。”
      “她一个女孩子家,岂可醉倒在外?万一一会儿碰到一个图谋不轨的流氓,白玉蒙尘,堕入泥淖,岂不是咱们国家的损失?得快快找两个小厮把她抬回家。”
      “说的甚是,小的这就去找小厮。”
      或许,那天合/肥也喝了很多酒,醉醺醺,不知今夕是何年,乃至于有了如此大的胆子。苏家大小姐,世所共传的江南美人苏/州,是何等的容颜,何等的姿容,此生若能得一睹,便也纵死无憾,何况,他本也非必就要死。就是这一刻,一个邪恶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竟使得他控制不住脚步,毫无顾忌地径直走向苏/州。
      “诶呀,这不是苏大小姐嘛,她这是怎么了?”合/肥拨开围观的人群,凑上前去,只见苏/州穿着宽袖豆绿色大衣正趴在木桌上香梦正酣,两颧为烈酒熏成了浓浓的大红色,染上红晕的双眸极其自然地闭着,头就枕在右胳膊上,半披的秀发从右肩散在桌下,竟是……如此地迷人。
      “哦,是合/肥呀。二胖也算是半个苏家人了,快把你家妹子领回家吧。她常常在我们店里醉酒,一醉就得我们店里的小厮雇辆马车送她回府。我们店的小厮们可小心了,才不敢碰她半分呢,毕竟是个姑娘家,要是一不小心碰坏了,可摊上大事了。”一名戴着头巾的小厮匆匆赶来,也认得合/肥,赶忙朝合/肥行过一揖。
      “嗯嗯,必须的。就把她交给我吧,我送她回家。”合/肥看着苏/州醉酒之时的面容,竟是如此拥有诱惑力,不禁触发出本能的欲望。
      “如此甚好,便劳烦二胖了。”小二再行一揖,便回头去干他的活了。
      合/肥仔细端详着苏/州精致的五官,既漂亮,又温顺,越看越有想法,越来越遗憾,如此之美人,如何命中注定就与他无缘?他不认呐!虽说现如今朝廷认可他,发现了他的潜质,愿意赏官给他做,愿意花费资本扶持他这个潜在的人才,然而,华贵的外表下,他却是众叛亲离,外面的人看不起他,毕竟他出身卑微,糟糠之妻也看不起他,宁可顶着名节受辱的风险常年勾搭那南/京,也不愿意安下心来与他做一对幸福的小夫妻。面前醉卧的女子,向来便是其中一个惯于瞧不起他的人,他早便也有了报复之心,奈何无那时机。今日这不碰巧嘛,她竟自主自愿地撞到了他的面前!送上门的人头,岂有不要之理?他越想越痴,渐渐地,便有了一把将苏/州推倒在地扒下衣服巫山云雨的冲动。
      他一个有妇之夫,背着黄花大闺女总是惹人嫌话,于是,为防闲言碎语,他仍然是找租车的铺子租了辆马车,小心地将苏/州抬到车上,朝着苏府的方向驶去。
      中间,驶到了一个岔路口。为了方便他的计划,他故意地、以抄近路为由地,将马车驶入大白天却黑乎乎的小巷子里。
      小巷子何其阴森,虽地处京城的繁华地带,却鲜有人迹,很多阴谋、陷害,也正好发生于此。京城的男女老少,孤身一人之时,若非紧急情况,无人愿意进那条阴森晦暗、处处透着恐怖气氛的乌压压的暗巷。
      合/肥驾着马车,马车里还有一个人,他也就不怕了。且,他素日里从未得罪人,或有瞧不起他的人,但尚无恨他入骨、恨他恨到非得杀了他不可的人。因而,他毫无畏惧,大大咧咧地将马车向着小巷子驶去。
      驶到小巷子正中央,前方大路的光亮如同一道吸引人的方向标,吸引着每一个路人向前走去,而合/肥,偏偏却将马车停在了小巷子中。
      合/肥跳下马,钻入车厢中,见苏/州正歪着脑袋倒在车里,全身上下尽是透着酒气的体香,眼圈、双颊、双唇都是大红的。认识这个女子这么久,他却从未靠得如此近地端详过这个众人口中的美人。今日,有幸一睹芳容,第一眼,他便已然沉沦。
      虽说,多年教养告知他,不可行那等流氓之事,何况,他早已有了妻,有了儿女,如何能够擅自淫一闺阁女子、作为世风之耻呢?此事要是被公之于世,他的官职、爵位多半是不保,昔日大力举荐他的朝中高官也得以用人不察引咎自责,没准,要是苏家人报了官,他怕是得蹲个几年牢狱,吃个几年牢饭。然而,苏/州的美貌过于具迷惑力,使得他难以克制。□□上的欲望他尚还能够强行克制住,然而,他对苏/州却满含另外一种情绪:仇恨。
      苏/州基本上是整个苏家最斤斤计较、最爱逞口舌之快的人了,虽说是大小姐,性子里却丝毫没有那做小姐的淑女貌,反倒,一言不合就跟人吵架,乃至于揪人耳朵,扇人耳光,用银针刺人,她都是做得出的。京城里的少爷公子们虽极其仰慕她的容颜,却也对她如此暴躁的性格感到畏惧,这就是为什么,高贵至此的她并未得到的追求者。
      合/肥被苏/州蔑视那么多年,一直苦于只有逆来顺受的份,想要寻找一个报复之机。不成想,今日,苏/州主动送上了门。
      “哈哈,苏/州,叫你平日里看不起我,今天你落在我手上,看我不给你好看的!”合/肥盯着熟睡中露着笑容的苏/州,□□道。
      他想,今日如此一个荒僻且无人问津的地方,大抵是不会有人走过,知道他对苏/州做过些什么的。
      虽说,平日里,他是众人眼中的那么一个老实人,然而,无人之时,他内心深处的欲望却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一阵奸笑过后,他开始撕扯苏/州豆绿色的衣服。
      “合/肥,你想干嘛?”他正沉浸在欲望的快乐中,殊不知,身后来了人。
      他猛地回头,只见马车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同样美貌的女子正怒目圆睁地盯着他。
      顿时,他酒意醒了一半,那女子,是苏/州的结拜姐妹杭/州。
      “苏姑娘喝醉了……我只是想看看……看看她有没有哪里不妥……”他结巴着,有些不知所措。
      “有何不妥?'有何不妥'这是你该过问的吗?你本非医家出身,便是她有何不妥,你又能奈何?”杭/州猛地瞪了合/肥一眼,然后迅速跑向苏/州。
      “苏妹,苏妹你怎么了?苏妹?”杭/州拍了拍苏/州烧得滚烫的脸颊,焦急地问道。她也知道苏/州爱自斟自饮的品性,苏/州同她齐名,一样都是惊艳全城的女子,然而,一样的倾国倾城貌,偏偏,她有着那么多爱慕着,苏/州,便也只有卑微地爱着上/海的份,上/海一心想干大事业,是否会对苏/州感恩戴德,都还不好说呢,万一那上/海也如那世所众多的升官发财伏羲庙那样,苏/州这一片深情,岂非付诸东流?苏/州有着如此的声明,活得却是如此的孤独,也就只有她能够短暂地走入苏/州的内心,给以些许温暖,赋予些许温柔。她碰巧那天路过酒肆,看见合/肥将苏/州扛上马车,心想,那一贯憎恶苏/州小气的合/肥那天怎会行此反常之举?于是,便悄悄跟在其后走了一段,见合/肥驾着马车进了一条小巷子,驾着驾着突然就把马车给停了,从马背上跨下,钻进了车厢内,恐其对苏/州有非分之举,故此追了上去。
      苏/州两颊泛着醉酒的红光,正深深地睡着,虽无任何回应,但也无任何生命危险。杭/州盯着苏/州这副滑稽的模样,真是既埋怨又好笑,恐合/肥脱逃,便合上苏/州衣服,转头看向合/肥:
      “怎么说?还狡辩吗?男女授受不亲,你长到这么大,莫非是不懂?身为男子私自脱下女子衣服,是为何故?快快如实道来,否则,我的手下们即刻将你捉回苏家受审!”
      杭/州是一个极度温婉的女子,然而,那一天,为了苏/州,温柔地她头一次发出如此严厉的声音。这种声音,令合/肥诧异,比此更甚的,是猝不及防。
      “看你这些年白手起家,也算是有了些许成就。现如今,你也是朝廷的大红人一个。报官吧,怕毁了你声名。不如,我现如今就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当场立下字据,便是你真心悔罪,绝不再犯,只要你日后小心翼翼地做人,这份字据,我选择保密,绝不透露给任何一个人;二是,跟我回苏家,咱们公事公办。”杭/州板起脸严肃地说道。
      “我……我……我……立字据可以……但……但……但……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苏家的任何一个人!告诉了他们,我可就完了!我一没身世,二没人脉,能够达成如此的成就,已是非常的不容易,岂能,岂能就此断送了我的余生,我的前程!”合/肥结巴道。
      “来人,赐墨!”杭/州掀了掀车窗,朝车窗外站着的其中一个小厮喊话道。
      小厮即刻从包袱中掏出笔墨纸砚,将其递上马车,搁在合/肥面前。
      “快写!写你的真心话,悔也罢,恨也罢,我只要你的真心话!”杭/州继续满脸严肃地道。
      合/肥颤颤巍巍地拿起毛笔,手抖得字歪歪扭扭,简直字都不成字,甚至于将墨水染到了旁边白色的生宣上。
      “我合/肥今日喝醉了酒,犯了迷糊,欲对苏大小姐行不轨,今表悔罪,愿众人宽恕,死罪死罪。”合/肥染黑了半张生宣,方才好不容易书写出了这份悔罪书。
      “下不为例。看在你是第一次对阿苏图谋不轨的份上,我原谅你了,放过你了。你走。下次要是再让我抓到你在欺负阿苏,必定报官。”杭/州纂过合/肥的悔罪书,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嗯,嗯嗯。多谢小杭姑娘不杀之恩,合某必倾尽余生以报。”合/肥跪倒在地,连连向杭/州磕头道。
      “起来吧,不差你那两个头。”杭/州轻蔑地道,“但愿你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阿苏可是这世上再难得的姑娘,若是被你这醉酒闹事的给糟蹋了,就是你有十条命,怕是,也不够偿还的。”
      “多谢小杭姑娘。”合/肥站了起来,向杭/州做了一个揖,而后推门而去。
      杭/州并未推门去追,也未吩咐手下人追,而是,紧紧地抱住了苏/州,掏出手巾擦了擦苏/州滚烫的面颊,给苏/州喂了几口清水。半晌,方才吩咐小厮们驾车回苏府。
      苏/州缓缓睁开了双眼,见她躺在府中的床上,床边竟是杭/州在伺候自己,万分诧异,虚弱地问道:“杭/州姐,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在这里?”
      “苏妹,你醒了。”杭/州见苏/州醒来,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
      “到底发生什么了?”那苏/州倒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不问出所以然,必不罢休。
      “你瞧瞧你,一个女孩子家,没事儿干嘛一个人在外头喝酒?一个人醉倒在外,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差点就被合/肥……”杭/州发觉她说漏了嘴,立马止住了后边的话。
      “合/肥?合/肥他对我做了什么?”苏/州脸上渐渐显露出愤怒,一种极度虚弱之人单用表情能表现出的愤怒,“杭/州姐,不要瞒我。你可知,长到那么大,我何曾有过一句话瞒过你?我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你都心知肚明。咱们是姐妹,不是外人,快告诉我,要不然,我和你可就生疏了。”
      “苏/州你别急。”杭/州匆忙解释道,“那合/肥他并没有真的对你做什么。我感到之时,他正把马车停在一条小巷子里,他把你的衣服脱了……但是,被我给发现了,然后,然后我让他写下了一份保证书,他郑重向我担保,从今日始,绝不会对你做出任何非分之举!你千万不要跟他置气,他一个农民之子,单凭一己之力闯荡江湖,也颇为不容易,现如今,他正是朝堂的大红人一个,这件事要是传到外边,铁定对他不利,且万一,这事儿还没完,过段时间,他再次对你做出任何非分之举,到时候,我可能就保护不了你了。”
      “啊……嗯……呜……”苏/州向上拉扯着被子,将整个脸蒙在被子底下,羞耻地哭泣道。
      “苏/州,你怎么哭啦?”杭/州隔着被子抚了抚苏/州仍然有些发烫的脸颊,“所幸合/肥他并未对你真的做出些什么,且他此次也并未留下任何证据。咱们就算想要告他,也无门呀。”
      过了一会儿,苏/州方才止住哭泣。
      “放心吧,合/肥在我这里可留下过相关记录,除非,除非他不要他的前程,要不然,料他定是不敢了。”杭/州继续她对苏/州温柔的安慰。
      苏/州结巴得答不上一句话。
      “你说说你,有什么心事,就不能和我这个姐姐说嘛?咱们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姐妹,从来都是出口不避讳,想说啥就说啥。为什么非要这么想不开,一个人跑去那人迹嘈杂的酒肆里,还喝得个烂醉,你是不是忘了,这世道上,流氓是那么的多!”杭/州挤出两颗泪珠,带着埋怨地道。
      “这……这是我的性格……为只为,那酒是个好东西,可以……可以消愁。”苏/州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这么一句完整的回答。
      “还消愁呢,苏大小姐,你究竟有多大的愁。幸好今天我及时赶到,及时将合/肥制止,要不然……要不然还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你做出些什么呢!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办啊?”杭/州使劲儿将苏/州遮在脸上的被子给扯了下来。
      “好啦好啦。小杭是个好姑娘,生气伤肝,奴家也不是故意的,就宽容这一回吧。”苏/州露出一份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呀你呀。”杭/州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此后,合/肥自知他在杭/州身上就下了把柄,也就只好更加忐忑注意地做人,万事都不敢得罪苏家人、浙家人半步,也就是如此,杭/州才最终未将合/肥那日之事公之于众。她不敢,主要为的倒是好姐妹苏/州的清白之身,很多时候她在心中也怨着,苏/州这么一身无瑕之躯,怎就被合/肥那糙汉子给看了去了?她真替苏/州感到不值。
      为了苏/州那高尚的节操,她最终瞒下了这件事。真早将其报官,首先最难堪的,是苏/州。而此后,苏/州倒也开始长了几分防备之心,不再独自一人出门醉酒,她身边有着那么多丫鬟、小厮乃至于亲兄弟姐妹,如此高贵的一个大小姐,凭什么非要独自一人跑出门去呢?一般的小姐,平常出个门的,少说也总得有五六个丫鬟跟着伺候。可偏偏她,却把所有丫鬟都给拒了,非要一个人跑去如此危险的地方……她也并非不知外界的危险性,只是……她有着很强的侥幸心理,心想着悲剧总不至于发生在她的身上。
      而她,也曾反思过,何以偏偏就得罪了合/肥。许是她的小气、任性、不容人罢,但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性格啊,若要她强加以改变,那也着实太过勉强她了。
      她虽是如此一种世所难容的性格,但却也是昭质未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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