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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终有再聚 这世上,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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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们是一对无拘无束的姐妹花,情谊何其真诚,真诚得,无人能够挑拨。她们彼此承诺要做一辈子最好的姐妹,便是他生未卜,此生也尽意。
都是冰雪之洁的少女,一身秀骨,该是何其的温顺。
苏/州早就看出杭/州温柔的外表之下悄悄透过掩饰的些许野心,也曾想过,或许,她并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女人,尤其是,一个傍大款的小女人。她自己能以小女人的姿态终老,而杭/州若也如此,便是过度屈才。
身为姐妹,本当同气连枝。她支持杭/州的想法,自当自有一番天地。
想当年,她第一次将上/海带回家,大哥南/京便一眼认出,那不是一个平凡的小子,将来,必成大器。她有了上/海这么个傍身之人,渐渐地,变得愈加目中无人。上/海做官了,变强了,能保护她了,她便什么都不怕了,余生只需要享用上/海这么个大富翁提供的珠翠金簪、缂丝罗衣。有了上/海,她还需奋斗什么呢?她本也不想,不爱奋斗,过着小富人的日子,安闲而惬意,一辈子,就这样啦。
上/海毕竟是成长在她的怀抱之中的,也算是她的半个儿子。她曾为上/海花费了无数心血,放弃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高位。终于,上/海长成了个大男子汉,总该轮到他来保护她了。
精打细算,她养大了一个足以护她一世周全,保她一世衣食无忧的人。在此前,便是曾东南称帝,曾建立王图霸业,曾口口声声说着会永远站在她的身后的大哥南/京,还不是功业转瞬即塌,连自身尚且难保,何以去谈保护家人呢?
她以上/海为豪,总想着退出尔虞我诈的位分之争。然而,至少在华东,她只服一个上/海,除了上/海,再无人能令她心甘情愿地臣服。
二弟无/锡从小活在苏/州的打骂下,早已对他的大姐心生畏惧。苏/州说是,他便也不敢称非;苏/州尊上/海为家中大哥,他便也跟在苏/州后面向上/海跪地磕头;苏/州看不起大哥南/京,他便也看不起大哥南/京。虽生为男子汉,如此的一身媚骨似乎提示着他本该投为女儿身,只是阴差阳错地入了一个男胎。长姐如母,苏/州从小到大对他的呵护,足以令他感到母性的温暖,于是,他便长成了一个姐控,只愿意活在苏/州的光辉之下。苏/州高兴时,会抱着他转圈圈;难受时,会搂着他流泪;恼火时,会用那握惯了绣花针的纤纤手直接一个巴掌扇到他的脸上。苏/州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姐姐拉扯他长大,他长成了男子汉,便也理应保护姐姐,于是,成年的他立志于成为苏/州的后盾。
三弟常/州跟无/锡差不多,同样是被大姐苏/州带大的弟弟,也自然唯苏/州命是从。
苏家竟然内部划起了圈子,苏锡常,宁镇扬,一家人净说两家话,令外面和谐团结的家庭感到疑惑和不解。
苏/州终日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取代南/京的位置。生女犹能嫁比邻,生男埋没如百草。只要有上/海在,便是走遍天下,也没有她的敌手。美梦竟是如此幸福。
她和杭/州系灵魂之交,不愿为些许利益与结拜姐妹反目。她知道杭/州时常有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愿景,反复强调她淡泊名利,无心与杭/州相争。起初,杭/州表示对她十足信任,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妹,苏/州的心意,她全然清楚。然而,久而久之,当上/海日渐崛起,日渐成为杭/州前进之路上最大的绊子,杭/州渐渐地开始怀疑,苏/州嘴上说着不争,而心底里,却仍然是想争,虽然本人不争,但却扶持了一个上/海去代替她争,毕竟上/海的一切皆拜苏/州所赐,在这方面,苏/州无法全然撇干净。
杭/州幻想着成为华东地区无人能敌的女王,上/海的存在,却让她的这一点微薄心愿再无实现的可能。虽然她心底里也不愿意怨天尤人,但她却是在某些场合暗暗怨恨着好姐妹苏/州,嘴上讲着淡泊名利,讲着只愿做一个小女子,只愿过一辈子小日子,然而,实际上却是比她还受宠,有上/海罩着苏/州,苏/州还不是想要啥便能得啥。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昔日的好姐妹苏/州,苏/州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无奈之下,这对姐妹变得日渐疏远。
杭/州和苏/州最大的不同,家庭团结。身为浙家长女,生来兰心蕙质,被父母、弟妹寄予无限厚望,膝下的弟妹都尊敬她这个大姐,心甘情愿奉献出他们各自的才华,为长姐争取名分和地位。成长在全家人的殷殷期盼之下,杭/州也的确没有辜负这份期待,只做个小女子,靠男人过日子,在她看来,十分的懦弱,十分的卑微。这天下,原也不该是男人的天下,女人不该只为男人的征战杀伐流干眼泪却无所作为,身为女子,她定要有所作为。
苏/州的心愿,她倒是能懂,然而苏/州虽然自愿放弃在华东地区与她相争,但却培养出一个如此强大的上/海。苏/州,终究是挡住了她通往最高处的路,成为了她前进之路的绊脚石,如何相处呢?
杭/州也知怨不得苏/州,两相疏远或许是两人最两不相欠的方法。
两姐妹再次相见,是在那热闹的比试场上。
“杭姑娘。”杭/州方一迈过门槛,便听到了苏/州的呼唤声,抬眼望去,一个精致娇小的江南美人正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
“小苏姑娘。”杭/州走上前去,向苏/州做了个揖。
“杭姑娘。”苏/州化着淡淡的妆,透出江南初荷的清香,“好久不见。”
“如此大的场合,妹妹何不穿件华服以衬场面?”杭/州歪了歪唇。
“姐姐应知,妹妹素淡泊这些,不爱争斗,无奈今日之场面,我却是无从躲藏。”苏/州叉着双手,淡淡地道。
“妹妹不争嘛?”杭/州讥笑,“妹妹这些年可一直是全国上下的大红人,比姐姐受宠多了。那上/海,眼中心中,还不只有妹妹一个嘛,他怎么舍得让妹妹掉下台去?将来,这种场合,怕也是年年都少不了妹妹的。”
“这……姐姐明知妹妹曾为上/海牺牲过多少,上/海毕竟是个有情有义的,如今发达了,报答妹妹昔日的情分也是应当的。”苏/州想起她曾呕心沥血亲手为上/海做针线活,曾为上/海放弃了近在眼前的自由,上/海如今为她做些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喜欢上/海,愿意为他放弃你的大好前途。我可不愿意。上/海,他挡了我的道。这世上,有我,便没有他;有他,便没有我。既然苏/州你如此护着他,我和你便没什么好聊的了。苏/州,自便吧。”杭/州向苏/州做了个揖,立马扭头转身离去。
苏/州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杭/州的背影,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坚定地认为,姐妹和男人是并不相矛盾的,她可以既拥有杭/州这个最好的姐妹,又拥有上/海这个可以傍身的男人。而今,她居然也染上了“重色轻友”这个骂名,这是她万万意想不到的。虽说她听说过最好的姐妹遇到男人也总是会反目,然而,她总是坚信她有足够的能力调和姐妹和男人之间的矛盾。她支持上/海去与全国乃至全天下争,也支持杭/州去与全国乃至全天下争。然而,上/海与杭/州发生如此大的利益冲突,她总是不能够再保持中立了。她该帮哪一边呢?
那天,她赢得了全国上下的一致夸赞,全国人民一直认为,她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美,毫无地位的她能够如此,已经十分不易。然而,回家时,她却十分闷闷不乐,心中时常挂念着杭/州对她讲的那番话,有上/海这么个男人横亘在中间,她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想起,杭/州第一眼看到上/海也还是很高兴,恭祝她得到了一个能庇佑她的男人。然而,渐渐的,上/海的成长速度十分惊人,成为了十分有野心的杭/州面前最大的绊脚石,杭/州便不再爱屋及乌地喜欢上/海,转而,是厌恶,是仇恨,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妒忌。也就是顾及她这个好姐妹,杭/州才没能真正对上/海动手。
似乎是她对不起杭/州?但她也并无任何恶意。她一介女子,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不靠男人,又能靠谁呢?她只是想,为自己的余生寻一个庇护,却没想到寻来的男人同自己毕生的好姐妹矛盾如此之深。她十分惶惑,姐妹,男人,两样她都想牢牢抓住。
而杭/州,她是个懂礼的人。她和苏/州已经是那么多年的姐妹了,总不可能为个上/海便恩断义绝,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州这么个仇人的妻子。原本,她盼望着苏/州能够同她一样,成为一个女强人,相互切磋,可苏/州却是如此的不争气,靠媚挽住男人的手,懦弱地将男人作为终生依靠。既然,相见早已无话,不如,就不见了吧,两厢清净。
家中,上/海发现了苏/州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嘛?”上/海见苏/州一直将头埋在案上发呆,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苏/州额头,“倒也没发烧,是哪里不舒服呀?”
“阿海,你说……要是你跟杭/州打起来,我究竟该帮哪边?”苏/州抬起头看着上/海。
“愁眉不展的,原来,是为这个呀。”上/海由关切转为微笑,“你想帮哪边?”
“杭/州是我这么多年的姐妹,我肯定不能辜负她。可是,我也不忍心辜负你。”苏/州两手托着腮帮子,沉思道。
“杭/州是个女流之辈,男子汉大丈夫,我不与她争。”上/海缓缓地道,“但是,原该属于我的,我总还是要去抢一抢的。不争不抢,以后我该怎么保护得了你?”
“这话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嘛。”苏/州失落地道,“我不缺你的保护。我也要为我自己争一争,把我应有的位置给争回来。”
“你应有的位置?你是指……”上/海吃惊。
“在华东的地位,我此生注定,是争不过你了。但是,女红、糕点、园林,我还是可以再度拔得头筹的。”苏/州微笑,“那些,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只不过,自从你的出现扰乱了我的生活,我就忍不住将我的全部身家性命全原封不动地献给了你,还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值得我相付的人呢。”
“原来是这个呀。好说,好说。”上/海笑道,“我支持你把你的才华发扬光大。将来呀,我工作回来,还能吃上你亲手为我蒸的桂花糕、你亲手为我煮的甜甜的面。穿着你亲手绣的衣裳,怕是官场那些相公们都是要羡慕的呢。”
“我会做你的后盾。”苏/州仔细地罗织着心中的愿景,“只不过,我也不能落下。你的工作,不妨也分我一点,让我呀,也多多地,为你多出几个点子。”
“毕竟是全国榜首的大美女,这些怎么能落下呢?咱们小苏,就是要既有容貌,又有才华。支持,支持。”上/海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如此,便说定了?”苏/州抬眼,含情脉脉地望着上/海。
“你家官人说的话,向来,有哪句假?”上/海用折扇对着苏/州扇了扇风。
后来,上/海果真是给予苏/州诸多协助处理工作的特权,苏/州能够自由出入上/海的工作场所,浏览上/海手中的策论、稿件,在其上自由增减字句。如此一来,苏/州总算是补上了这块最大的短板,除了美之外,她总算也拥有了才华,至少是能够同杭/州相媲美的才华。
第二年的比试场上,竞选才女之位时,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杭/州,那位神仙女子,全身上下无不在透露着书卷气。
“小杭姑娘,你今天很美呀。”苏/州见到杭/州缓缓挪步走来,便欢喜地伸手向杭/州打招呼。
“是你呀。听说你这一年里十分刻苦拼命,将那四书五经都读过了。怎么,是想要与我相争嘛?”杭/州淡淡地道。
“姐姐曾说过,我们姐妹之间,怕是总要有一战的。”苏/州仍然是满心欢喜地言道,“今日,便是我们俩之间的一战。期不期待?”
“你的这些才华,是上/海教你的?”杭/州淡淡地问道,“记得从前,你并没有这些本事。”
“也算是他教的吧。从前呀,他就是个穷小子,要不是我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扯大,他哪有今天的这个位置。现如今好啦,他成才了,反过来把他在官位上学得的本领反手再教给我,又有什么不可呢?”苏/州自豪道,“也多亏呀,我是一块好苗子,他教给我的那些本领,只需一次,我就会啦。如今,我也不输给你了,尽情地比吧。”
“苏/州。”杭/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避讳你。以我和你的关系,若论这些输赢成败,怕就生分了。我是个什么位分,你又是个什么位分?跟你比,我对不住你。”
“输给姐姐,是小苏我心甘情愿的。我可不后悔。”苏/州微笑道,“姐姐也不用让着我。”
“妹妹执意要如此,那便如此吧。”杭/州无奈地再叹了一口气。
果然,那天,苏/州还是输给了杭/州。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的气馁。
“姐姐,好样的。”苏/州一把抱住杭/州,恭祝杭/州再度拔得头筹,“每年的头筹都是你,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足以与你相争。”
“你……不嫉妒?”杭/州纳闷道,同为才华横溢且姿容绝代的女子,她同苏/州这些年一直都有伯仲之争,苏/州是个善妒的性子,怕是很难心甘情愿居她之后的。
“嫉什么妒?你我本就是一体。”苏/州啵了杭/州一口。
“苏/州,你……”杭/州恍然大悟,原来,苏/州这些年里,一直都是让着她的。只是,苏/州没有她那么远大的志向,无心做那掌舵之人,只是想偎着上/海过平顺的日子。她窃窃地笑道,既是如此,先前又何必窜动上/海与她对立呢?就这点小误会,都害得她们姐妹相互疏远了。
“下去吧,我们找家茶楼喝茶去。”苏/州挽着杭/州的手走下台去,“一定要多叫点好吃的,权当做给姐姐准备的庆功宴。”
“我们以后,可一定不要再分开了,怪舍不得的。”杭/州双颊羞红道。
“当然啦。这世上,又有哪个,有如此大的水平,竟足以拆散我们?”夕阳下,两双纤手紧紧地相握着,似乎,永远都不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