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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乐子无知 无知便能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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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抱着苏/州一路狂奔进了浙/江府,选了一处空卧房,掀开被褥,将浑身是血、面色如纸的苏/州安放榻上,跪下轻轻用手指翻了翻苏/州眼睑,所幸苏/州瞳孔尚未放大,再架起一团棉花轻轻放到苏/州鼻边,棉花絮微微拂动,证明苏/州还有生命体征,只是非常微弱,微弱得可能不仔细的人辨不出。杭/州脸上浮起一摸微笑,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还有解。
略通医术的她给苏/州查了查体,苏/州也只是短暂失血所致昏厥,他处并无恙。
苏/州的卧房外,密密麻麻围了一大群焦急等候的亲属,十数人摩肩接踵地站着,肩挨着肩,却是异常的沉默寂静,谁都说不出话。苏/州刚昏过去的时候,南/京曾第一时间探过她的气息,她已经停止了呼吸,杭/州赶到,却说她还活着,不知是执拗还是孤陋寡闻,虽然,他也希望苏/州活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卧房外焦急等候的那群人眼中,早已如隔一世,卧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杭/州从里面平静地走了出来。
“如何?”门外站在最前面的南/京抢先问道。
“见过大哥。她只是失血过多,所幸已及时止血,多加休息,应是无碍。”杭/州平稳自信地讲道。
一听此语,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如此甚好。”南/京缓过一口气,作为一家之主,他秉行开放包容,也并非容不下苏/州这点小家子气,那天,他真的就只是冲动了。苏/州若真有恙,他又有何面目复见列祖列宗?自私自利的罪名千百年怕也再难洗净。坊间常有传闻,某某人家的几位儿女,为争夺家产,竟然刀割相向,你说这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走到了动刀枪的这一步?别家如何动刀枪都无妨,他们苏家绝对不可以。
过了这一回,他定加倍宠爱苏/州,他暗暗立誓。
苏/州就这样躺在卧榻上如死了一般很长时间,虽说还留有一口气,无知无觉,不知外界朝夕明晦,亦不知人世几度喜丧。
无知便能无情,无情便能无恨,与其知而怀恨,不如无所知。
真能就这般死去,倒也好,至少人间已与她无关。
而命运却偏偏奇迹般把她拉回了人世间。
当她再度恢复与人间的联络之时,她只感到,身上压了层厚厚的被褥,她却仍冷得直发寒颤,妄图动动手指和胳膊,全身无力,整个身子都不受她控制,甚至眼皮都睁不开。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卧倒在此。渐渐地,她的回忆越来越清晰,她想起了记忆中的最后片段,记起了那日脖颈上流出的温暖粘稠的血液。她越想越惶恐。她也明了南/京一定不是故意的,大哥一直以齐家治国为己任,如何竟能搞起窝里斗。然而,自此,她该如何面对南/京?
纠结着,纠结着,她单纯只用微微抽动眼皮缓解寂寞。
杭/州一直守在苏/州边上,碰巧刚打了个盹,抬起头见苏/州似乎眼皮在动,起初以为是幻觉,盯了几秒,觉得不像是幻觉。莫非,苏/州她醒了?一股激动感火速涌上心头,她轻轻伸手拍了拍苏/州冰冷的双颊:“苏妹?”
苏/州对杭/州的呼唤有所感知,巨大的眷恋迅速将她拉回了尘世,她感到身体下沉,似乎四肢恢复了力量。轻轻用力,她竟睁开了双眼,碰巧与杭/州的明眸对个正着。
“苏妹,你醒了。”杭/州激动地笑道。
“杭……杭/州姐。”苏/州清了清嗓子,试图从榻上坐起。
“诶,你还没恢复,快躺下。”杭/州立刻扶住苏/州,将苏/州扶回榻上。
“现在……什么时候了?”苏/州问道,昏迷的日子里,她毫无时间观念,先前的年月,既似昨日,又似前生。
“先别问这些,养好身子要紧。”杭/州起身到药炉上舀出一碗刚熬的药,端到苏/州卧榻旁边的木桌上,“来,先前都是我掰开你的嘴强灌给你的,你都醒了,冷一冷,自己喝吧。”
苏/州笑了笑,瞥眼瞧见木窗外的浅水中长着几株苌楚,长势格外婀娜。
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她想。
人有乐知,就会有所痛。
然而,很多时候,宁可痛着,也要留在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