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抵达》已是黄昏

4、信仰

　　下午仍然是上课、批卷、写教案，陆嘉言揉了揉眼睛，拄着头，心想：“今天中午睡的真难受，脑袋晕晕乎乎的，肯定是没睡醒，早知道就不睡了。”
　　“叮…”微信消息：“本周安排：火箭班、实验班和普通班讲完一课及之后的练习题，做一套卷子，准备月考复习。另外，周测卷子尽快讲完。明天上午第一、二节课集备，收到请回复。”
　　“收到。”陆嘉言发送消息，然后给手机关了静音。
　　这些内容在陆嘉言看来很容易就完成了，他讲课细致却不磨蹭，周全却有条理，基本上每次都超额完成任务。他也喜欢给孩子们进行思想教育，通过一个个故事和自身经历教给他们为人处事的方法。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他虽然平日里懒散没个正形，但是在正事上极为靠谱信得过。他的教学理念很理想，希望通过自己的行为帮助小孩们少走弯路、不走错路。
　　对于他的想法，很多人都笑笑不置可否。别人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老师让自己觉得教师是个很伟大的职业而从事教育行业，但他恰恰相反。他在上学时期碰到了几个伤害他至深的老师，他就希望能通过自己微薄的努力让自己的学生不要受到那样的伤害。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也变成了当初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他怕坚守不住自己的初心，反倒成为那个捅学生刀子的人。或许以后会？他也说不清楚。
　　他会在讲秦始皇的时候，谈谈自己对于秦始皇的理解。在他看来，秦始皇是一代枭雄，功要远远大于过，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秦始皇的功绩是其他三位所不能与之并列的。但他也并不否认，秦始皇确实有残暴不仁的一面，甚至于秦朝二世而亡也与他脱不开干系。他信奉历史唯物主义，辩证地去看待一个问题，足够理智，足够客观。
　　他也鼓励底下两眼亮晶晶的孩子们，一定一定要好好学习，大学与大学的差距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生的差距。不绝对，但大概率是。
　　他也发表自己的看法：“你们中一定会有人最后走上教师这条路，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我都衷心地希望你们可以对自己的学生负责。教师不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想你们也有自己不太认同的老师，那么如果你也成为了老师，就不要让学生们拿曾经你说老师的话来说你。但是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位老师，我都不允许你们顶撞和辱骂他们，这是对长者和师者最基本的尊重。”
　　他还说，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以后也可以去学历史学，一路硕博，真真正正投入到科研行列。同时，他心里很清楚，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打算学文，毕竟学理更有出路。
　　他一直都信奉轻松地学习。可是身处高考大省，孩子们包括他自己都身不由己，曾经的他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也心疼这些孩子，却不能放纵他们，于是他就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解压，帮他们疏解压力。
　　“嘶…”头疼欲裂。陆嘉言放弃挣扎了，算了算了，睡一会儿吧，缓足了精神才有心思上课。于是他半趴在桌子上，枕着左胳膊，右胳膊支起来盖住后脑勺，脸朝右歪，别扭又得劲地睡着了。
　　一觉睡到四点三刻，陆嘉言挠挠头，还有个晚读，晚上有晚课。不太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陆嘉言喝了杯水又倒上，心里盘算着晚读留什么作业好。四个班的周测卷子他已经都判完了，晚课就讲卷子好了。晚读嘛，也讲卷子吧，42班这周第一节课，没讲新课，没办法留课后题。
　　打好主意，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下课了。陆嘉言收拾了一下下节课要用的东西，拿起四个班的卷子和42班选择题正答率的打印单子，转身走了出去。
　　他先去43班后门看了两眼，发现学生听课很认真，就在外边等下课铃响。甫一下课，他就把卷子给了课代表，交代他在下次上课前发下去。然后多走了两步，到44班门口，同样的要求吩咐下去。
　　紧着上晚读，陆嘉言快走几步，上楼去42班上课。43班和44班是实验班，在三楼，陆嘉言的办公室也在三楼；41班和42班是火箭班，在四楼。
　　陆嘉言先去了趟41班，把手里的卷子给出去，然后折回42班，看到王一卓站在讲台上，面色不虞，下边的学生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陆嘉言来了，王一卓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接着训斥这班学生：“以后的课给我好好上，再有睡觉的，我觉得这学你可以休休了，回家冷静几天再说。”随后跟陆嘉言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课代表上前接过了卷子，开始组织同学们分发试卷。陆嘉言清清嗓子：“晚读晚课咱们都讲卷子，拿出书来就行了。”
　　然后他小声问小孩们：“你们干嘛了？惹你们班主任这么生气？”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哎，谢宇彬上课睡觉被老班发现了，然后老班就生气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他跟英语老师说了，他今天感冒，身体不舒服，可能会趴会儿，英语老师也同意了的。”
　　“英语老师还劝老班来着呢，老班也没听。”
　　陆嘉言闻言抬头看了看谢宇彬，那个男孩子一脸落寞，十分沮丧。陆嘉言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好点了吗？”
　　谢宇彬点点头，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惊讶：“谢谢老师，我没事儿。”
　　“要是不舒服随时举手，别硬撑着，附近就有医院。”陆嘉言手搭在谢宇彬的肩膀上，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
　　“嗯好，麻烦老师了。”谢宇彬点点头，举止乖巧。
　　陆嘉言也点点头，走回了讲台上。他拿起自己的那份卷子，对照了一下正答率，心里有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