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抵达》已是黄昏

10、过往

　　半晌，陆嘉言抬起头来，迈步走了出去，无人知他心中所想。但他沉重的脚步声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和。
　　孟致远的话勾起了陆嘉言的回忆。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时光，到如今，呵，还是不能完全释怀。
　　陆嘉言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有自己的梦想，也付出了努力，最后，还是无力去改变什么。十八岁的他，还会黯然神伤，二十五岁的他，却也没有彻底放下。
　　天赋决定一个人的上限，勤奋决定一个人的下限。
　　陆嘉言自认不是一个聪明人，却从不肯轻言放弃，因为他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但苦于天赋的限制，这就使得他本身非常矛盾。
　　当了多年鸡头的他，无数次被人贬低打压，他打心底认为自己什么都不是，却不表露人前。李憬明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也想成为陆嘉言这样自信优秀的人，对此陆嘉言常常低头笑笑，连连摆手。
　　他不敢承认。
　　每次他将成绩摆出来给父母看的时候，也曾渴望得到一两句夸奖，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过。渐渐地，陆嘉言也不想给他们看了，他想将自己封闭起来，希望借此不再受伤。
　　高考失利之后，陆嘉言内心苦闷，却拒绝了复读。他心里压力太大了，第二年一定考的还不如第一年，他想，高考难道就决定了人的一辈子吗？
　　上大学以后，陆嘉言也没有太过于懈怠，虽然也没有太勤恳，但凭借自己临时抱佛脚的优越能力，倒也能拿个一等奖学金。得知学校有保研名额之后，陆嘉言更是下定决心要拿到那个名额。
　　陆嘉言与父母说了这件事，表明对此势在必得之后，父母极其不屑地问他，你保得了吗？他再次伤心了，心里仍然想要去争取，却再不言说。他怕，等到的又是打击。
　　保研，或许是他改变自己的最后出路了，他想。
　　经过三年的抱佛脚，他终于拿到了保研名额。他内心狂喜，觉得这一次父母一定会特别特别开心。可父母得知之后，先是惊讶，然后是嘱托，让他研究生也要好好学习。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心凉，我一直都有在努力啊！
　　木木地应了，陆嘉言就像心里压了块石头，堵得慌，父母还在喋喋不休，他却没有了再听下去的心情。
　　研究生的时候，他还是一贯的态度，在一群人中凸显出来的努力，导师问他想不想读博士的时候，陆嘉言迟疑了。博士吗？那是他没有想过的东西。当晚他就与父母通了电话，父亲犹犹豫豫地告诉他，家里不宽裕。
　　陆嘉言顿时明白了，告诉家里，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第二天，陆嘉言就婉言拒绝了导师的提议，内心麻木。导师劝他再想想，他也虚虚应了，却再没提起此事。
　　后来呀，陆嘉言研究生毕业之后，就来到了这所学校教书，日复一日地过着。看着这些年轻稚嫩的孩子们，陆嘉言的心态也更年轻了，他想，或许这样也不错？
　　一愣神的工夫，陆嘉言已经走到了办公室，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左手拄着腮帮子，右手搭在左手上，接着陷入了沉思。
　　陆嘉言小的时候，父母买不起县城里的房子，父亲和母亲常年分居两地，他就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住在农村。后来终于攒够钱，还借了一部分亲戚的钱，贷了款，买了一套县里的二居室，父母还有他才住到了一起。
　　陆嘉言小的时候觉得最幸福的事就是有爸爸妈妈陪着。他以为的一家人团聚，其实是矛盾激化的开始。在他的印象里，父母经常吵架，大部分是因为自己，有时候是因为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陆嘉言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不是因为你，我俩早离婚了。父母都以为他那个时候不记事，其实那些记忆早早就印在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再后来，父母生了二胎，就是陆嘉音。两个人相差11岁，父母一时间根本没有工夫照顾到陆嘉言，渐渐地，他感觉到了被忽视。陆嘉言也尝试与父母沟通，每次都只能得到一句，她比你小这么多，你让让她怎么了？
　　一次、两次、三次…陆嘉言放弃了。一碗水是端不平的，他早该明白了。他不怪陆嘉音抢走了本独属于他一人的爱，只是他也寄希望于偶尔也能得到一些偏爱。
　　家里老人也劝过父母，让他们平衡一下对两个孩子的爱。可父母不以为然，认为自己所作所为并无不妥之处。陆嘉言就在门外站着，听着姥姥劝导妈妈，听到一半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姥姥总是心疼他的，他想。
　　一桩桩，一件件，他慢慢对结婚生子失望了。虽然他心里清楚，往往受到伤害的都是女孩子，他也不愿意去给她造成无意识的伤害，因此他逃避了。
　　他更不想在没有做好成为一个合格爸爸的准备的时候，就有了这份责任。这份责任太重了，他还没有准备好。
　　无人教过他。
　　陆嘉言想，以后可不能成为自己爸爸这样的男人，让自己的媳妇受委屈，让自己的孩子卑怯。可是，他只知不应如何，却不知应当如何。他一直是个很笨很笨的人。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的陆嘉言迷惘了。
　　别看陆嘉言经常撺掇身边的人追求真爱，其实自己就是个雏儿，一点经验没有，就靠一张嘴。
　　“嘶…”左脸麻了，陆嘉言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暗暗骂自己：“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怎么又想起来了？”
　　陆嘉言晃晃脑袋，好晕啊。“唉，服了真是。”陆嘉言嫌弃自己净想些没用的，抬头喝了杯水，又起来倒上，看了眼手机，该上课了。“神游了一节课，也是能耐。”陆嘉言撇撇嘴。
　　陆嘉言百无聊赖地收拾上课的卷子，就等上课了。趁此闲隙，陆嘉言又刷了会儿手机，逐渐沉迷其中。
　　下课铃响了没一会儿，课代表就来了。陆嘉言简单说了一下上课内容，就跟课代表一起上楼，准备讲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