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抵达》已是黄昏

9、谈心

　　陆嘉言和李憬明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宿舍，正好比往常早一个点，可以多歇会儿。
　　收拾妥当，陆嘉言拿起手机一一回复消息，无非就是降温嘱咐孩子多穿，还有让孩子有空给家里打个电话，甚至于给陆嘉言发钱请他帮忙转交的。陆嘉言都应下，让家长放心。“或许该给孩子们拍个视频，这么久没见着孩子，估计怪想的。”陆嘉言打定主意，“明天早自习给他们录。”
　　一旁的李憬明也在回消息，手指头嘟嘟地都要冒火星子了。“哎，班主任的宿命，逃不掉啊。”陆嘉言仰面朝天，心如死灰。
　　看着一旁的李憬明终于没点手机的声音了，陆嘉言闭着眼睛说：“阿明，你还记得那个恣意张扬的李憬明吗？”
　　李憬明歪头看了他一眼，继而了然，笑得发苦：“我一直没忘记过。当时那个蔫坏腹黑的陆嘉言到现在都没变。”
　　“突然感觉自己老了，没有年轻的时候那种干劲儿了。总想躺平却没有真正躺平过，躺平吧，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可不躺平吧，付出跟收获总是不成正比。”陆嘉言睫毛微眨，语气平静淡然，可他心内一点都不平静。
　　“你这是咋的了？怎的突然感慨起人生？”李憬明好奇地打量着他。
　　“没什么。就是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几个挺年轻的男男女女，笑的明媚阳光，打打闹闹，一副不谙世事的纯洁，突然就想起你来了，就随口一问。”陆嘉言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李憬明。
　　“嗨，我还以为你受什么刺激了呢。那几个小孩我也看见了，一看就是小孩子，未经尘世晕染。不像咱们，眼睛里早没有那份清澈透亮了。”李憬明尽量让自己躺的舒服，动了动身子。
　　“我也就是一说，你咋还伤感上了呢！”陆嘉言笑了，“我觉得你现在也挺好，稳当可信多了。”
　　“切，你可是跟原来一样一样的，闷骚，细狗。哼！”李憬明一梗脖子，不看他。
　　“行行行，我细狗，你185黑皮壮汉。”陆嘉言笑得更开心了。
　　“睡觉睡觉，不理你了。”李憬明直接背过身去。
　　陆嘉言早上睡了会儿，中午不困，再加上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就静悄悄的玩自己的手机。
　　玩着玩着手机，他又开始想自己的教学计划以及班级管理，大概心里有个底，就继续刷他的视频，看到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动漫，随手拿过一边的蓝牙，陆嘉言决定追番！
　　像陆嘉言这种社恐阿宅，最喜欢的就是躺在床上看看小说，追追番剧，打打游戏，跟朋友唠唠嗑。对于大多男孩子喜欢的篮球、足球、极限运动，他表示…并不感冒。也因此，他身材瘦瘦高高，皮肤偏白，典型的细狗。
　　而李憬明就属于很典型的男孩子了。他喜欢篮球，结识了不少球友，也会看足球比赛，更喜欢撸铁健身，胸肌腹肌样样有，肌肉男的标准。
　　再加之，两人走的很近，总有人风言风语，陆嘉言和李憬明表示：“绝无可能！”对于很多人背后的议论，两人态度一致，没捅到当面来，就当不知道。
　　一个中午很快过去，按照心里的计划，陆嘉言决定先解决学生的心理问题，他利用午自习的时间，将孟致远叫到了空教室里，决定跟他谈谈心。
　　陆嘉言直接在凳子上坐了，并招呼孟致远坐。孩子很拘谨不安，手紧紧相握，眼神也到处乱瞟。陆嘉言伸手拉了他的手，一手的汗。陆嘉言的洁癖此时没有发作，他尽量放温柔语气，问道：“致远，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或者是不开心的事呀？？”
　　孟致远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虚虚地回答：“嗯…没有，都挺好的。”
　　“感觉高中学的难不难？进度都能跟得上吗？”陆嘉言循循善诱。
　　“都差不多。有的能跟上，有的就差了点…”孟致远有些心虚。
　　“哪科学着费力了？历史讲的快吗？我跟老师反映反映，让他稍微照顾一下，讲慢点。”陆嘉言松开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历史很好！我…我觉得物理、生物有点难…”孟致远低下头去，很不好意思，“我今天上午不该跟生物老师呛的，我，我是真的不会。”
　　“物理、生物啊，以后想学理吗？”陆嘉言略做思索，接着问。
　　“我不想学，我物理学着吃劲，怎么会选呢？我喜欢语文历史，不喜欢物理、生物。但是我爸妈希望我学理。”孟致远急忙解释。
　　陆嘉言心想，他还真认识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明明学着物理那么费劲，还是选了。“那你以后打算选哪几科？想好了吗？”陆嘉言看着孟致远的眼睛，尽可能地温柔。
　　H省施行的是“3+1+2”的高考模式，即语文、数学、外语三大主科必选，然后物理、历史任选其一，选物理的为理科，选历史的为文科，剩下的四门：化学、生物、政治、地理任选两门。当年陆嘉言这一届是第一批试行者，他头铁的选了历史、化学、生物，现在，这个组合已经销声匿迹了。
　　“我喜欢历史、化学，还有地理。”孟致远抬头仰望着陆嘉言，眸子里是坚定，是信念。
　　陆嘉言惊了一瞬：“你应该知道的，历史和化学…”他梗了一下，接着说：“不能同时选择。”
　　孟致远点点头，眸子里的光瞬间黯淡了：“我知道，所以只是喜欢…”
　　陆嘉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孩子，或者说，怎么面对当年一意孤行的自己。
　　孟致远再次开口了：“老师，生物老师的事情我确实做错了，我会当面向他道歉。上午实在是我情绪不佳，没有别的原因，我也会尽量跟上进度的。”
　　“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跟老师说，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跟同学倾诉也是条途径。”陆嘉言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他抬眼看了一眼表：“快上课了，回去吧，什么事情都有我们帮着处理。
　　孟致远点头道谢，离开了。徒留下陆嘉言低垂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