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酲》顾云姝

9、病友【修】

　　叶秋安从分局做完第二次笔录回到医院，几名护士例行查房。
　　刚做完护理记录，总护士长柳霜突然出现，一来便是个关切的样子：“小安一大早去哪了？”
　　“家里有急事。”叶秋安打了个马虎，“陶叔呢？”
　　“从昨天起就没看见。”柳霜看向叶秋安的肚子，满脸堆笑，“听李医生说你怀孕了呀，小安，恭喜。”
　　叶秋安没觉得有什么可喜的，但对方在她小时候住院的时候照顾过她，叶秋安再怎么样也不会不接话茬：“谢谢柳阿姨。”
　　“好好注意身体。”柳霜说完最后一句客套话，就跟着其他护士一起出去了。

　　柳霜来去如风，叶秋安只道她百忙之中还来和自己打个招呼，说声恭喜，实在有心。
　　但她却没心思感动，她拨通叶宅老管家的电话，让他把房间里的保险柜送过来。

　　保险柜里放的是叶廷离家之前留下的一些物件。
　　现在也可以称之为遗物。

　　“关爷爷，你到我们家工作有四十年了吧。”叶秋安问，“你知道我爸有没有给谁打过一枚银戒指……不，这么问吧，我爸对我妈，有过感情吗。”
　　老管家沉默许久，答了两个字：“没有。”
　　不管是银戒指还是感情，答案都是没有。

　　没有很正常，但也很奇怪。
　　叶秋安打开相册，她拍下了在铜山挖出的那枚戒指。
　　戒指的外圈刻着几道波浪，意指山水。

　　山水，有什么特殊含义？
　　还有谁会打造这样一枚戒指？

　　叶秋安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头疼，敲门声响起，随后一个头上数不清到底挑染了几种颜色的男生打开门，扒拉着轮椅到叶秋安面前，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你好啊，嫂……咳咳，病友。”

　　“你好。”叶秋安猜到这就是洛酲口中的弟弟，因而对他抱有一丝友好的态度，“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我有点无聊，来拜访拜访你。”余成在叶秋安的病房里转了一圈，“我姐让我给你安排一个护工，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不用麻烦。”叶秋安没想到洛酲会关心她，脸颊晕上不分明的淡粉，“我会自己请的。”
　　“那不行，我姐交代的事情我得办好。”余成晃到叶秋安面前，两只眼睛放光，“我就当你没什么要求，给你找个评价高的——哎，顺道问一句，你和我姐认识多久了？你叫什么名字？”
　　“三天。”叶秋安回答，“我叫叶秋安。”

　　叶秋安？！余成好似听到天雷滚过，然后降下一道闪电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你是不是……时玉陵的女儿？”

　　“你认识我妈妈？”叶秋安惊奇道，“我没见过你。”
　　“是没见过。”余成的额头开始冒汗，“你从来不参加任何宴会，也不混圈子，我这不是也没见过你吗……”
　　“哈哈，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余成，我们家现在是邯谭市首富。”
　　“余成。”叶秋安从记忆的角落里剜出一块余姓，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和她订过娃娃亲。
　　“哦，我知道你。”

　　“你知道啥？”余成惴惴不安。
　　叶秋安看他一眼：“娃娃亲。”
　　“啊哈哈，你，你竟然知道。”余成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很可惜，地上没有那么大的缝给他钻，“对，对不住哈，我们家有点不地道。”

　　“啊。”叶秋安知道他指的是当年叶廷离家出走，余家见状毁约，还在生意场上给时玉陵使绊子的事儿。
　　“都过去了。”
　　“是是是。”余成陪笑两声，心里又啐：是个屁啊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偏是你！我嫂子谁都能当，就你不行！

　　“那啥，咱加个微信吧。”余成掏出手机，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战胜敌人的前提是要了解敌人。
　　余成必须掌握一手敌情。

　　“好。”叶秋安打开手机，忽然问，“可是洛酲姓洛。”
　　“对啊，我姐姓洛。”余成加上微信，心满意足，“我们俩不是亲姐弟，但她从小在我们家长大，我俩跟亲的没区别。”

　　从小吗……叶秋安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安安。”

　　是陈堔。叶秋安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妈病了，我接你回去看她。”陈堔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从公司临时赶来的。
　　昨天才去过公安局，今天就生病？叶秋安问：“妈妈生的什么病。”
　　陈堔展现一个温柔绅士的笑：“我也不太清楚，所以和你一起去看看。”

　　恐惧潮水般涌来，叶秋安想起那天晚上，陈堔也这样对她笑。

　　叶秋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拒绝和陈堔处在同一空间：“你先去吧，我明天再去。”
　　“明天去的话，妈可能会不高兴。”陈堔说完，终于把眼神给了碍眼的轮椅，“余成？”
　　“是我。”余成昂着头，深谙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的道理，差点用力过猛把脖子抻断，“你老婆住着院呢，还折腾她干嘛，你自己不能去看丈母娘？”
　　“这是我们的家事。”陈堔摆出客气疏远的表情，秋安集团和余家还有商业合作，他暂时不方便给余成脸色看，但这不代表余成可以多管闲事。
　　尤其关于叶秋安。

　　余成笑道：“家事国事天下事，我怎么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时阿姨病了，我作为小辈，也得去探望探望。”说完，余成看向叶秋安，“不如带上我吧？”

　　“不方便吧。”
　　“行。”

　　陈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错愕的表情，叶秋安和他结婚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最亲的朋友黄秋瑶都来往甚少。
　　她什么时候和余成搭上的关系，两个人好到什么地步，还有，她难道不应该避嫌？
　　再怎么说，他也是叶秋安的正牌丈夫。
　　“安安，妈应该不想见外人。”

　　但叶秋安有自己的考虑，她想拉近和余成的关系，多了解洛酲一点。
　　“他是我朋友，不算外人。”

　　“对对对，不仅是朋友，还是前未婚夫。”余成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不希望叶秋安做他嫂子是一回事，帮他姐打探叶秋安的底细又是另一回事。
　　“……”叶秋安失语。

　　陈堔见叶秋安默认，挤出一抹假笑：“好吧。”

　　中午十一点，洛酲跟着杨娉走出会议室。
　　“我这边有个当事人家属委托阅卷分析，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杨娉作为诚方律所的高伙兼副主任、刑事法律事务部主任，事情多到处理不完，所以有什么小活，都会直接交给其他人，“是投毒案，你没接触过。”
　　“好。”洛酲打开微信，冷不丁被余成的信息轰炸吓一跳。

　　9月2日上午9∶45
　　鱼∶
　　【姐，猜猜我现在在哪】
　　【我在去叶秋安家的路上！】
　　【笑死我了，叶秋安老公想跟叶秋安一起坐后排，被我捷足先登，我坐了后排［耶］】
　　【陈堔现在跟我坐在一起，他脸好臭，我好想笑】
　　【妈呀，这俩人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啥夫妻啊，仇人吧】

　　9月2日上午10∶21
　　鱼∶
　　【我靠，叶秋安连她家大门权限都没有啊，刷陈堔的脸才能进】
　　【哎，忘了买礼物了，失算失算】
　　【时玉陵一点也不像病了的样子啊，她竟然翻我白眼！】

　　9月2日上午10∶52
　　鱼∶
　　【我去，时玉陵和叶秋安吵起来了】
　　【好像是叶廷的事】
　　【靠靠靠靠靠靠靠，叶廷死了！我滴妈！】
　　【陈堔也太不是男人了吧，叶秋安都被她妈扇巴掌了，他竟然不护着，就在旁边看】
　　【靠，叶秋安也太可怜了吧，爹不疼，娘不爱，原来是地里一颗小白菜】

　　9月2日上午10∶57
　　【我溜了，再不溜就不合适了】
　　【姐，她家好偏啊，你来接我呗】
　　［位置］临沧区梧山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