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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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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件案子,难道有什么关联吗?”黄秋瑶和匆匆赶来的林子山坐在车后座抽烟。
“能有什么关联,叶秋许?”林子山朝车窗外吐烟圈,“可两个案子的受害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除非赵雨也是叶廷的私生女。”
黄秋瑶知道这个假设不可能成立,只能问林子山:“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别提了。”林子山郁闷地又吸一口烟,吐完之后满脸憋闷:“时玉陵很不配合。”
黄秋瑶笑着吹出白色烟雾:“很。”
“我让她来一趟做个笔录,她让我把叶廷的尸体直接火葬。”林子山扶额,“我说不行,这是命案,至少现在不能烧。”
“然后呢?”
“还是不肯来。”林子山的脸耷拉下来,干脆烟也灭了,“难道要我申请强制传唤。”
“还没到那一步——再等等吧,现在叶秋许和她妈都下落不明,你们接下来从哪查?”
“还能从哪查,叶廷的朋友呗。”林子山摊了摊手,“不过也好查,二十年前和叶廷来往最多、交往最密切的人只有一个叫陶征的,目前在本市的一家私立医院当院长。”
“是,陶叔和他关系很好。”黄秋瑶将烟摁灭,“子山,叶秋许这边你帮我多盯着点,她一出现立刻通知我。”
“那肯定的。”林子山捻了捻指尖,“不过这叶秋许一出现,叶廷的遗产是不是就……那叶秋安……”
黄秋瑶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把叶秋安还有个亲妹妹这事告诉她,连忙牙疼地让林子山闭嘴,回到自己的警车上去。
“老大。”驾驶座上的女警问,“咱们接下来去哪。”
“平安医院。”
院长办公室里,昨晚给叶秋安抽血的医生李成,正站在碎片包围的中心瑟瑟发抖。
五只茶杯碎了三只,陶征火气未消,正要接着砸,护理部主任推门而入∶“院长,陈先生还在门口等。”
“……”陶征看着她,变了变脸色,“小安她那只右手,还能画画吗?”
“让专家检查过了。”柳霜使眼色让李成出去,“积极做康复锻炼的话,还是能画的,只是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活动自如。”
“听说叶小姐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右腕部肌腱断了2根,桡动静脉损伤,桡神经和正中神经损伤,送去市医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失血性休克……”柳霜摇摇头,“差点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陶征冷哼一声,“把陈堔喊进来!”
片刻后,陈堔站在李成站过的位置,低着头听训:“早在你和小安结婚的时候,我是不是当着你和时玉陵的面说过,她身体不好,底子差,不适合要孩子?”
陈堔:“您说过。”
“说过有什么用,还不是一阵耳旁风。”陶征拿起劫后余生的茶杯,碍于对方好歹是叶秋安的丈夫,到底没砸,“小安天生就是宫寒体质,怀孕困难,再加上她贫血,不住院调理的话,滑胎的几率很大。”
“是,所以我把她带到您这里。”陈堔说,“妈只对您放心。”
“照你这么说,她找我院的医生给小安抽血,是因为她信任我。”陶征沉下脸,“真放心就把病房门口那些保镖撤走,小安是病人不是犯人。”
“但那是……”
陶征不耐烦道:“别搬时玉陵出来,你一个男人,一点主见都没有吗?”
病房门口的保镖撤走了。
陶征走进来,叶秋安对他微笑:“陶叔,我没事,你别担心。”
“手差点废了,还敢说没事。”陶征拧起眉,“怎么怀孕了。”
“呃。”叶秋安有些难堪。
“好,我换个问题,你妈干嘛了?”
“没有。”
“那是陈堔强迫你了?”陶征拿出手机,“我马上给黄秋瑶打电话……”
“哎,不是不是,陈堔没强迫我。”
“那你是自愿的?你渴肤症好了?”陶征没把手机放回兜,眼见着又要给谁打电话,“那我找筱卉过来给你看看。”
“别,别麻烦婶婶。”叶秋安没办法,开始瞎编,“我那天,睡着了,然后,陈堔,嗯,他喝多了。”
“叶秋安。”陶征有些生气,“喝多了没有那方面能力,陈堔趁人之危,我还是要报警的!”
“而且,你睡眠从来就浅。你睡着的时候没感觉?”
“不是不是,呃,我那天睡得比较熟,我……”
陶征打量她:“睡得熟,你吃安眠药了?”
叶秋安点点头:“嗯。”
陶征问:“怎么没到我这里开?”
叶秋安:“不想麻烦您。”
“哦,不想麻烦我。”陶征又问,“那你去哪家医院开的?”
“就市医院。”
“行,那我马上给市医院院长打个电话问问。”陶征再次翻起通讯录,吓得叶秋安倒吸一口凉气,发起咳嗽,“咳……咳咳咳……陶叔,叔,咳……别打,不用打。”
“哦,看来不是市医院。”陶征将手机揣回兜,忽然笑起来,“小安,我问你,这个安眠药是你妈下的,还是陈堔下的?”
“???”叶秋安又开始惊天动地的咳嗽,她没想到陶征的脑回路能拐个山路十八弯,一拐就拐到正路上去,她完全招架不住。
“那就是你妈。”猜到正确答案的陶征冷哼一声,“小丫头片子还敢跟我撒谎,也不看看你吃了几年的盐,我吃了几年的米!”
“你从来不擅长说谎,编瞎话都贴着真话编,我还不了解你?”
“……”叶秋安无力地看着陶征再次掏出手机拨打黄秋瑶的电话,接通后他老人家第一句就是:“喂,110吗,我要报案。”
报案不到二十分钟,叶秋安的病房里涌入十来号警察。
“从市局开车过来少说也要三十分钟啊?”叶秋安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队伍,竟然连林子山也出现在这里。
林子山和叶秋安对上视线,本想说明来意,但无奈于某位黄姓队长一进病房便从头发丝开始对叶秋安进行细致的检查,他只得笑笑,指了指同样愣住的大肚子院长,然后便示意手下将陶征请出了病房私聊。
叶秋安心知这是要找陶叔询问父亲的案子,才将视线又转向不明所以、小心翼翼踏进病房的陈堔,原来他没有走,陡然来一大帮警察,倒是把他吓得不轻,这会儿贴着墙壁弱弱道:“安安……”
“嗯?”黄秋瑶听见陈堔的声音,一边捧着叶秋安的伤处,一边不满地回过头看着陈堔。
黄秋瑶从警多年,眼风扫过去的当刻,陈堔立即不吭声了。
“瑶瑶。”叶秋安硬着头皮为陈堔开脱,“不怪他……”
“不怪他?你的手受伤就算不怪他,意外怀孕也不怪他?”黄秋瑶还不清楚叶秋安受伤的详情,只从陶征那里听来时玉陵给叶秋安下药的事。
她真的想不通,安安到底为什么会看上陈堔???
“不怪。”叶秋安看向陈堔,那晚的事情她记不大清,只记得第二天一早,陈堔睁开眼后就滚下床跪在她面前自扇巴掌哭诉自己都是迫不得已,而时玉陵紧随其后,说了些这都是为你好、要怨只能怨你一直不配合之类的话。
比起怪陈堔,叶秋安更责怪自己。
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彻底麻木。
你看陈堔,他多听话。
叶秋安躺下去,不看陈堔也不看黄秋瑶:“你们出去吧,我困了。”
病房霎时间安静下来,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拉长叶秋安的情绪。
情绪像面团一样被撕来扯去,叶秋安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努力缩到最小,阻止情绪外泄。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叶秋安?”
叶秋安茫然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洛酲换了一身墨绿色西装,西装裤在她走路时飘逸又有重量感,就像一卷富有底蕴的山水画。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敲在叶秋安的心上,积郁的情绪团成一团,黏在心底。
洛酲走到叶秋安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真巧,我弟就住在隔壁。”
“真巧。”叶秋安低声重复一遍,被子挡住大半张脸,只剩眼睛露在外面,“你弟弟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洛酲提起余成一脸嫌弃,转而从兜里掏出几颗冬枣:“手怎么样。”
“医生说三周以后可以尝试一些简单的主动屈伸训练。”叶秋安的手不如洛酲的手大,只能从洛酲手里抓过三颗冬枣,冬枣摸着温温的,是洛酲残留的体温。
洛酲见她只拿三颗,将那三颗又抓回来,连同手里剩下的,一起放在床边柜上:“手拿满了怎么吃?都是给你的。”
洛酲的指尖扫过叶秋安掌心,叶秋安的眼睛有一瞬间失焦,陷入了无序的心跳声。
大概半分钟过去,叶秋安才回神:“谢谢。”
“不客气。”洛酲没见过反射弧如此之长的蠢萌生物,十分新奇:“你很冷吗。”
叶秋安把被子又裹紧一些:“有点。”
“24度可以吗。”洛酲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又把遥控器放在叶秋安枕头边上,“你家照顾你的人呢?”
“没有。”叶秋安眨眨眼,“他们都很忙。”
“世界上还有一种专门照顾病人的职业叫做护工。”洛酲的语气并不重,但嘴角绷紧,看着心情不佳,“我先走了。”
叶秋安还没弄清楚洛酲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听到她要走,下意识出手拽住洛酲的衣摆:“等……等等!”
“怎么了?”叶秋安的被子滑到肩膀,脸上的紧张被洛酲一览无余,“我,我们还没有交换过名字。”
“我叫叶秋安,一叶知秋的叶和秋,安全的安。”
洛酲挑眉,她很少听到有人下意识给“安”字组的词是“安全”。一般来说,人在介绍自己的名字时,组词会用大脑最快能想到的词,这个词大概率是她见过、听过、用过最多的词,或者是有某个原因使她深深记得,所以能够脱口而出。
“秋安”的“安”是安全的意思么?洛酲望进叶秋安浅色的瞳孔,这双眼睛澄澈透明,好像被一层树脂温柔包裹,深处的晶体折射出某种纯粹和美好。
突然,洛酲心里好像被犍稚敲了一下,先前从她心上滚过的东西变软,又从她心间淌过。
洛酲咳了一声:“洛酲,洛河的洛,喝多了的那个酲。”
洛酲?叶秋安一怔,深植于记忆灰暗的部分倏然点燃,多年前埋下的种子亮起火光,沿着一条浸润眼泪的路以摧枯拉朽之势烧到如今,然后“嗤”的一声,火花燃尽了,抽出嫩绿的新芽,牵来一场囫囵梦。
叶秋安几乎要去触碰洛酲的手,却及时止住,紧紧捏住洛酲的那角衣摆,好像抓住救命稻草:“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告诉我,当你真心想跟一个人交朋友的时候,就要从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开始,并且要把人家名字里的每一个字都问清楚。如果她愿意告诉你,你们就可以做好朋友了。”
“好朋友?”洛酲被这种哄孩子的话逗笑,很多人问过她的名字,可并不是每个人在知道以后都变成了她的好朋友。甚至,有些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叶秋安听着洛酲短促的笑声,眨了两下眼。
“你想和我做好朋友?”洛酲敛起笑。
叶秋安忐忑地点点头。
洛酲没有很快答应,而是眼风慢慢地扫过来,问:“为什么是我?”
叶秋安对上洛酲的目光,语气郑重而坚定,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非常可信:“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有的人仅仅只见一面就想要亲近,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很多人关系变近,也就在眼睛里出现对方的一个瞬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