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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安安!”

      洛酲还没有和叶秋安多说几句话,一个男人便急匆匆地跑过来。

      洛酲注意到叶秋安在听见男人声音的一瞬间瞳孔缩紧,整个人绷成了钟表的分针。
      就在男人即将走近,叶秋安飞快地将手里的名片甩进花丛中。

      “?”洛酲眯了眯眼,叶秋安却没有对她做任何解释,看起来像丢了魂。

      “安安,楼顶的风这么大,你要是着凉了怎么办?”男人急促的话语搅碎了晚香玉的香气,洛酲识趣地后退一步,给这位不速之客腾出位置。

      陈堔大步流星地过来将身上的西装盖在叶秋安身上,搂住叶秋安的肩膀,过了几秒钟,见叶秋安没有反应,他才将视线滑向洛酲,礼貌地问:“您是?”
      “我?”洛酲笑着眯起眼,她的眉毛微挑,眼尾好似半月斗鱼的尾巴,扬起时游过一道昳丽的弧线,右眼的卧蚕下方有一颗黑色小痣,随着笑的弧度灼灼动人。
      那颗痣跳进叶秋安的眼帘,叶秋安才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意识到洛酲是看着她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低下了头。

      洛酲笑笑,移开视线:“我是余晟的姐姐。”

      有时候,除非你的名字成为某种象征,那么,在对方对你的认识完全为零的情况下,表明身份要比说出名字方便的多。
      毕竟,如果交集不多,对这个人不感兴趣,谁也不会费心去记一个名字。就连每天上课的学生,都未必记得自己的老师叫什么名字。相较于名字,这位老师教历史还是物理更为重要。

      今晚来到这儿的人不会不认识晚宴的主角余晟,洛酲没兴趣拿自己的名字出来消遣。

      陈堔果然对洛酲的名字不感兴趣,他快速地打量洛酲几眼,对方的长相富有攻击性,额前的头发全部梳至脑后,这样的场合不穿礼服,而是蓝色衬衫搭白色西裤,很难想象以温柔贤惠闻名的纪方瑜会养出这样一个——没有女人味的女儿,但的确有传闻说余家还有一个不碰生意的大女儿。
      鉴于刚刚和余铮夫妇搭上线,陈堔客气道:“原来您就是余小姐。”

      叶秋安低着头,或许她应该提醒陈堔一声洛酲并不姓余,但出于种种原因和顾虑,叶秋安看向洛酲,没有开口。

      洛酲对上叶秋安歉意的目光,她选择了无视,并将视线落在陈堔放在叶秋安肩膀的那只手上。
      他宽大的手掌轻易将叶秋安的肩头拢住,手背凸起一根根遒劲的青筋,无不象征着主权的宣示。

      只是……需要使那么大的劲吗?就好像怕叶秋安跑了似的。

      “我是陈堔。”陈堔伸出手,“叶秋安是我的太太。”

      洛酲礼节性地同他回握,目光又扫过叶秋安,她就像被陈堔的手攫取了所有灵魂,刚才的灵动全都不见,甚至蒙上一层病恹恹的灰色。

      洛酲将目光转回陈堔,面前的人戴着眼镜也藏不住眼角的精明,薄薄的眼镜片下暗光流动,脸上虽然挂着笨拙的小聪明相,眼神也表演出有心机但不多的愚蠢,却无端让人觉得紧绷,就好像真正的他紧紧扒在面皮与骨头的缝隙间,虚伪客套的笑随时会亮出獠牙,咬破对方的血管。

      洛酲下意识将收回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她上次做这个动作还是第一次去看守所会见一个将自己妻子分尸的罪犯。
      后来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见得多了,她再没做出过这种动作。

      这时恰好起了阵风,陈堔以叶秋安身体弱不能吹风为由带她离开楼顶。
      洛酲直到两人相依的身影消失才想起松手。

      久握的手腕猛然被风袭击,张开的毛孔喝足了寒风,洛酲打了个激灵,低头便看见捏红了的手腕。
      莫名和记忆中叶秋安手腕上的淤青痕迹重合。

      这场风停留的时间太长,晚香玉打着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洛酲的心湖中吹起涟漪。
      她扫了一眼花坛,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边,叶秋安被陈堔带离酒店,就在陈堔要把她塞进车里时,她拼命挣开陈堔的手臂,黑色西装无辜掉落。
      陈堔面无表情地捡起西装:“我送你回香榭苑。”
      “不用。”叶秋安转身要走,却被陈堔攥住手腕,“你要去哪,找洛岩?”

      叶秋安睁大了眼睛:“你跟踪我?”
      “妻子不见了,身为丈夫去找难道不是很正常吗?”陈堔皱起眉,质问叶秋安,“监控拍到你和洛岩去了楼顶,安安,你别告诉我,你要找一个老男人顶替我的位置。”
      “我不会让你去找他的。”

      “陈堔,你……”叶秋安动动嘴唇,脏话还是没能出口,“你的脑回路简直比波洛克的画还要曲折。”

      “什么?”陈堔一时怔住,“谁?”

      叶秋安此时已经挣开他的手,转身离去:“我的手包落在宴会厅了。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人来接。”

      叶秋安一路疾走,生怕陈堔追上来,她时不时转过头,直到进了电梯才放心。

      手包确实落在宴会厅了,叶秋安找到侍应生取回手包,然后,她又回到了露天花园。
      晚宴已经结束,洛酲当然没有逗留的必要,但叶秋安在浓郁的晚香玉气味中没寻到一丝棕绿色的潮湿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掉了半拍。

      “对不起。”叶秋安扒开晚香玉,在花枝中找到那张名片。

      她擦了擦名片上的灰,用指甲掐下一个月牙印,然后将它混在今天收到的所有名片中。

      等叶秋安终于回到香榭苑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

      “太太在晚宴上吃东西了吗?”管家等候多时,叶秋安一进门,她便迎上来,“穆医生送来的全安素要不要给您泡一杯?”
      “不……”因为鼻饲管,叶秋安对流动的食物有了阴影,总觉得喝下去就会呛进鼻子里,“我累了。”
      “嗯……等等,家里有橙子吗?”
      管家立即点头:“有的,太太想喝鲜榨的橙汁吗?”
      “不是,我有点想吃酸的东西,你帮我切几瓣吧。”叶秋安走到台阶处,抬起头看了看墙壁上成排的画,指着其中某一幅道,“那幅画我看腻了,画室里有一副看起来画的乱七八糟的画,帮我换上吧。”
      管家看了一眼叶秋安指的画,这面墙壁上摆的所有画都是从梧山墅搬来的,别说叶秋安,她每天上下楼经过这些肖像画时,也有点看腻了。

      “好的。”管家很快去画室找到了叶秋安说的那幅画,她找人来挂上画,叶秋安在旁边忽然提起嘴角,“是不是觉得它很抽象?”
      管家愣愣地点头∶“有点看不懂。”
      “模仿抽象派大师波洛克画的滴落画。”叶秋安没有等画挂好就上了楼,她的脚步声比以往要轻快些,“我今天用它嘲讽了陈堔。”

      管家觉得今晚的太太有些反常,不仅胃口好了一点,话多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木讷了。
      最反常的是,太太从来不愿意和陈先生多说一句话,是连嘲讽都懒得嘲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是太太结婚那天被夫人从老宅调来当管家的,一开始陈先生和太太的相处没有现在这么糟糕,他们偶尔还会一起吃顿饭,聊上几句日常,就算不像恩爱夫妻,也绝不是一对怨侣模样。
      也不知道陈先生究竟做了怎样的错事,让心软的太太坚决地视他为一只烦人的苍蝇。

      “太太这是撞着哪了?”管家跟着叶秋安,胡思乱想间瞥见叶秋安的肩膀紫了一小块。

      叶秋安先是看了一眼墙上的画,那里的每一幅画都是肖像画,画里的人目光炯炯,神情肃穆。
      “不小心撞到门框了。”叶秋安挪开视线,拐过走廊,用钥匙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平时,无论是进房间还是出房间,她都要将门反锁。

      “没什么,过几天就消下去了。”叶秋安叫住要去拿医药箱的管家,她在手包里翻了翻,撇开那张带有月牙印的,将剩下的名片掏出来,“你明天把这几张名片送给母亲,告诉她这些人有意和公司合作。”说了要见世面,不能没有下文。

      “好的。”管家接过名片,下楼去给叶秋安切橙子。
      按理来说这样的小事让其他人来做就可以了,但自从叶秋安搬过来,她只吃管家亲手做的食物——尽管后来全给吐了。

      管家切好橙子,敲了半天房门,最后又是在影音室找到的叶秋安。
      她小心翼翼地将瓷盘放下,沙发上,叶秋安换上一身白色的家居服睡着了。

      最近叶秋安格外喜欢穿白色。
      管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听老宅的管家说,前几天有警察打去电话,找时玉陵做笔录。
      似乎是走了二十年杳无音讯的那位没了。

      “那位”指的是叶廷,她们私下里还用“石头”指代时玉陵。

      “石头要火化那位。”老得要退休的管家在电话里拖着调子,“警察说,已经立案了,事情没查明白,不能烧。”
      管家问:“什么意思,死于非命啊?”
      “你天天都不看新闻的,那位是警察从山里挖出来的,你想想,有人挖就是有人埋,谁会埋?肯定是杀人犯呐!”
      “哎呀呀,我说呢,石头说那位烂的只剩骨头了。”管家抚着胸口,“他不是去找小树了吗,怎么……”
      “小树”是曲晚桐。老管家幽幽道:“石头也是那么跟警察说的,你猜怎么,警察没找到小树,这才找上石头。”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感情那位抛妻弃子,不仅没找到人,还被人害死了……”
      “衰哦,谁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老管家打了个哈欠,“那年石头把人逼狠了,小的不就被人找机会绑走了?要不是另一家凑了赎金拖时间,小的就没啦!”

      老管家活了大半辈子,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大约是年纪大了,加上夜晚总爱夺人理性,她这么一扯,就扯到了一件除了当事人以外没什么人知道的旧事。
      “要我说就是造孽,十几岁的孩子,爷奶没了,摊上个没心的爸,无情的妈。五百万的赎金都不肯拿,明摆着巴不得人家撕票,到头来还是另一家不忍心,凑了一千万,才保住两条小命。”
      “石头多狠的心啊……这得是多大怨气?”
      老管家絮絮叨叨着,电话这一头却不敢再听,心有戚戚地找借口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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