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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离婚?”陈堔轻蔑地笑笑,月光下,他的脸阴沉得瘆人,“安安,过河拆桥不是这么玩的。”
      “我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叶秋安的背贴上栏杆,“离婚协议在我搬走的时候就已经拟好了,跟孩子无关。”
      “你就这么不能接受我。”陈堔提起嘴角,笑得很僵硬,“结婚的时候你没想过夫妻之间会做什么?你真的那么天真,以为我和你结婚单单只是逢场作戏,为了哄妈高兴?两年前妈装病让你回国,撮合我们,你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做表面夫妻,我答应了,你觉得我是图总裁的位置吗?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拿你没办法,我不答应的话,我们连表面夫妻都做不成……安安,我们朝夕相处一年多,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妻子,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陈堔拍着胸脯,一步步靠近叶秋安,他的表情十分委屈,好似怨妇∶“你对我永远都是那么冷漠,你跟管家说的话都比跟我说的多!”
      “我承认,我的做法不对,我不应该趁你睡着的时候进你的房间……可是,我只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啊!”

      “……”叶秋安静静地看着陈堔饱含深情地控诉,听到最后,她只觉得十分可笑,简直无话可说,“离婚协议明天会送到梧山墅,如果你觉得钱不够多,我们还可以再谈。”
      “钱钱钱,你只会跟我谈钱!”陈堔撑开双臂抓着栏杆,将叶秋安笼罩其中,“你不喜欢我,算了,我已经习惯了,但是为了孩子,我坚决不同意离婚!”
      说到这,他眼神一闪,似有几分得意∶“一个身心健康的孩子必须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安安,你比谁都明白吧。”

      叶秋安的眼睛注视着他发红的脸,并没搭话,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陈堔以为叶秋安被他说动了,打算乘胜追击时,叶秋安平静地问他∶“没有你,孩子就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吗?”

      “你什么意思。”陈堔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让我的孩子叫别人爸爸?”
      “孩子不需要一个不懂尊重、只会趁虚而入的伪君子做父亲。”叶秋安嗓子疼,不想再跟陈堔废话,“你也说了,我比谁都明白一个身心健康的孩子需要怎样的家庭。”
      “请让开。”

      “你非要来这个晚宴,是为了物色下一任?”陈堔阴着脸抓住叶秋安的手腕,他已经入侵叶秋安的安全距离,让叶秋安皱起了脸,“松手。”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松。”陈堔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中意谁?余家那个小儿子余晟?他可是比你小了八岁。”
      叶秋安用尽力气也挣不开陈堔的手,她的理智几近崩塌,她绝望地注视陈堔:“你再不松手,我就跳下去。”

      陈堔蓦地松手,把叶秋安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晚宴时间已经过半,叶秋安绷着神经回到宴会厅,她绕了大半圈,收下几张声称和她母亲有过几分交情的人的名片后,终于在余氏集团董事长余铮及其夫人纪方瑜的身边找到洛岩的身影。

      洛岩就是叶秋安今晚的目标。

      三个人不知在聊些什么,纪方瑜的脸色不大好看,洛岩面露尴尬,余铮在中间摆笑脸。
      这样的氛围显然不能贸然上前,叶秋安等了近二十分钟,见洛岩终于和他们碰杯道别,叶秋安鼓起勇气跟上去,伸出手∶“你好,洛叔叔,我是叶秋安。”
      “叶……”洛岩迟疑地伸出手虚握了一下,很快把手收回,“哦,时玉陵的女儿。”
      “找我有什么事。”

      叶秋安的眼睛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听说您刚回国不久,那……她也回来了吗?”
      “我能不能见她一面?”

      “她”指的是洛岩的女儿。

      十五年前,时玉陵和洛岩合作,将一家公司逼至破产。那家公司的老板因此怀恨在心,绑架了叶秋安和洛岩的女儿。
      整整三天两夜,两个孩子才从一处密林的废弃库房中获救。

      提及旧事,洛岩干笑一声,比陈堔笑的还难看,他将酒杯放下:“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洛岩挑的地方是酒店的一处露天花园,他和叶秋安相对而坐,中间隔着几份甜品,然而谁也没有心情拿起餐具∶“孩子,我当时不是说的很清楚,最好这一辈子,你都不要找她?”

      “是……”叶秋安的心像是被蜇了一下,眼睛里那抹奇异的光芒逐渐黯淡,她捏着自己手腕上新添的淤青,缓缓道:“但我……”
      “行了,孩子啊,你和她也就是萍水相逢,缘分比露水还要浅,这么多年过去,就别念了吧。”洛岩打断她,“当年那个王八蛋杀了她外婆,她因为这个得了失忆症,关于那件事的一切都不记得了。她妈妈也受不了打击,跟我离了婚。”
      “当初跟你说不让你见她,就是怕你刺激到她,让她想起来什么。”洛岩松了松领带,“现在你们一晃都长这么大了,她不可能再想起什么,我和她妈妈也都不希望她这时候再想起来。”

      “我没打算让她记起以前的事,我比谁都希望她能忘干净。”叶秋安掐着手腕的淤青,“但是我欠她的,我总要还……”

      “还什么,你能把她外婆还给她吗?”洛岩再次打断叶秋安,显然已经在动怒的边缘,“说实话,我是不愿意跟你聊这件事的,当年如果不是你妈妈非要把人逼上绝路,我们家也不会遭此横祸。”
      “你不要再想着找她了,她当年被她妈妈带去国外,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洛岩就这样走了,留叶秋安在阑珊夜色中。
      叶秋安呆坐在原地,她的灵魂变轻变薄,几乎要飘走。

      人的一生与漫长的时间相比短如一声叹息,可就算是叹息,总会有那么一两件难以忘怀的事情刺破呼吸起伏,如鲠在喉,不能放过。

      这根刺把叶秋安扎了个血肉模糊,她恍然地想,又没有下次见了。
      可是,爸爸至少和她郑重地道了别。而她们,连像样的认识都没有,淡薄的缘分就在长沟流月中悄然而逝。

      ——

      洛酲刚推开花园的门,就听见了钢琴声。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缓慢而悲伤的曲调在空气中浮动,月光如碎银洒在叶秋安身上,她的头发被镀成金色,素白的缎面拖尾礼服将月色流淌一地,一阵凉风起,似有浮光跃金,水波潋滟。

      她显然不是酒店请的钢琴师,洛酲本应该趁对方没发现立即离开。
      但洛酲没有走,她在种着粉白晚香玉的花坛旁坐下,听完了一曲《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九月的晚香玉正是盛放期,叶秋安却捕捉到与之不同的香气——是木质西普调的香水,微弱的柑橘甜香似有若无,沉稳的木质香像充满水汽的森林里透出呼吸的树,向下是踏实的褐色,向上是沾着露珠的绿。

      香气挠了挠叶秋安的鼻尖,她很快看见不远处花坛后蓝色的人影。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人站起来,她穿着一件湖蓝色衬衫,衬衫上的碎钻波光粼粼,犹如一条多情的河流,水面以上,是一双黑色的眼睛,比周围的一切都要明亮。

      叶秋安眨眨眼,走过去:“洛律师。”

      “你记得我啊。”洛酲的眼睛弯了一下,“那天只打了个照面,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叶秋安不自在地偏过脸,什么打照面,根本就是她偷看被抓个正着:“没有。”

      洛酲看见叶秋安泛着粉的脸颊,笑着递过去一张名片,“洛酲,洛河的洛,喝多了的那个酲。”

      这么巧?叶秋安接过名片,再次确认洛酲的“洛”就是洛岩的“洛”。
      她看的时间太久,久到快要不认识“洛”字。

      洛酲不明所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就是看见“洛”字有点过敏。叶秋安的睫毛轻轻颤动,洛酲分明看见她琥珀色的眸子中滚下一颗泪珠,正好砸在她的名字上。

      这是什么情况?洛酲想递去手帕,但这样一来就会暴露自己看见了她哭。
      对方低着头,什么都不说,显然不愿意被戳穿。

      洛酲犹豫片刻,目光无意间掠过叶秋安手腕上的淤青,她仔细瞥去,看清那里还有一块很浅的疤痕。

      像一圈虚线,大概率是牙印。

      洛酲正在想得咬多深才会留疤时,叶秋安开了口:“洛律师怎么会来参加这个晚宴?”
      “我弟过生日。”洛酲回神,“哦,忘了说明,我是余家的养女,我弟弟就是余晟。”

      话已至此,叶秋安只能相信巧合,她抬起头,泪痕已经风干∶“我叫叶秋安,一叶知秋的叶和秋,安全的安。”

      洛酲挑眉,她很少听到有人下意识给“安”字组的词是“安全”。一般来说,人在介绍自己的名字时,组词会用大脑最快能想到的词,这个词大概率是她见过、听过、用过最多的词,或者是有某个原因使她深深记得,所以能够脱口而出。
      “秋安”的“安”是安全的意思么?洛酲望进叶秋安浅色的瞳孔,这双眼睛澄澈透明,好像被一层树脂温柔包裹,深处的晶体折射出某种纯粹和美好。

      时玉陵的女儿竟然是这样的。洛酲想到几年前曾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时玉陵的照片,眼神凌厉,浑身珠光宝气。

      叶秋安和她母亲一点也不像,她身上唯一的装饰是对不起眼的珍珠耳饰,一袭白裙勾勒出窄细的腰,看起来就是个布满裂冰纹的素白柳叶瓷瓶,美丽又脆弱,温柔又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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