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8、回家 “呦，这

　　“呦，这是怎么了？”

　　清创科的医生是唐安的同学，叫宋智，两个人是高中同学，一直也没断了联系，这会儿见他急匆匆地抱着个人来了，一边出声调侃着，一边赶紧来到他身边看怎么回事。

　　小孩子年纪不大，要被唐安放下来的时候，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他肩膀的布料，仔细看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安安，”唐安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安抚他，“这个医生是我的同学，他很厉害的，让他帮你看看手上的伤，好不好？”

　　“诶诶诶，你挂号了没？”宋智绕到唐安另一边，看着安然的伤口问。

　　“没来得及。”

　　宋智轻轻踢了唐安一脚，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着：“小刘，你准备一下要用的东西，我去给这家伙挂个号。你，好好把这孩子哄好了，他手上的口子还挺多的，一会儿可能会疼，你可得提前跟他商量好了。”

　　唐安没搭理他，再次把安然抱进了怀里，安然这个时候乖的很，紧紧缩进唐安怀里脸都不露出来。

　　“我们安安害怕医院，是不是？”唐安抱着安然站起来，像哄孩子一样在屋里来来回回地溜达起来。

　　安然右手耷拉在唐安臂弯里，听了他的话微微点头。

　　“是怕疼吗？”

　　安然摇头。

　　既然不是怕疼，那估计就是有什么伤心事了。唐安暗暗琢磨着，又商量似的跟他说，“一会儿让医生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我抱着你，好吗？”

　　“我们......”安然开口，嗓子有些哑，话没说完，咳嗽了一阵。

　　唐安拍着他的后背，歪着头更凑近他一些：“怎么了？”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清创室的窗户正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天渐渐黑下来，外面的灯光“刷”地一下全亮起来，安然看着外面亮眼的灯光，只觉得无比想念那个路边的蛋糕店，“你，你会带我回去吗？”

　　“当然，”唐安点头，“冯妈妈还在等着你呢，我当然会带你回去，清理完我们就走。”

　　安然默默地点头，不说话了，宋智挂号回来了，看见唐安还抱着安然满地晃有点哭笑不得：“怎么样，哄好了没？”

　　唐安拍拍安然，安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在长椅上坐下来，安然主动把身子扭过来，乖乖地把手伸出来。唐安一手在后面虚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的右手下面护着。

　　“怎么样？”安然是个闷葫芦，说自己不怕疼还真就一声不吭，唐安只好去问蹲在面前的宋智。

　　“有几个伤口有点深，但不用缝针，等我清理包扎完，你带他去打一针破伤风，平时用碘伏消毒，口服抗生素。伤口注意别沾水也别用力，等伤口完全愈合好了再慢慢恢复使劲儿。”

　　“好，谢了，一会儿我直接带他去打针，钱一会儿转给你，记得收！”

　　安然环着唐安的手揪着他的衣服，像闹脾气的孩子无声的催促，唐安只好跟宋智打了招呼，起身要走。

　　“行行，这个票儿给你拿着呀，”宋智几步过来把刚才开的票儿塞进他兜里，然后冲他摆手，“快走吧快走吧，谁撵你似的。”

　　安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唐安一点也没在意，一边注意着不碰到他的右手，一边跟他商量着：“我们现在去打针，肯定要留观一会儿的，一会儿跟冯妈妈打个电话，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再回家，嗯？”

　　“好。”安然乖乖答应着，靠在唐安身上老老实实的。

　　不过打针的时候，安然就不自在起来了。长这么大，他好像还没打过屁股针，打针的护士让他赶紧把裤子脱下来，他直接就愣在那儿了。

　　“不能、不能打肩膀吗？”

　　“打肩膀反应可能会比较大，打屁股针会好一点。”唐安安抚他，“你趴在我身上，我帮你拽着裤子，不是要你全脱下来，只要露出来一点能打针就好。”

　　只有一只手和一条腿能用的安然再次趴到了唐安肩膀上，这次还把脑袋小心地靠进他的颈窝里，唐安能感觉到安然的脸有些热，似乎确实是不好意思极了。

　　打完针，唐安听见安然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好玩，又怕这脸皮薄的孩子更不好意思，也没叫他起来，而是拍拍他的腰问：“要不要给冯妈妈打电话？”

　　“我、我来打吗？”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

　　安然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说：“我、我不打......我就说两句话就行......”

　　“好，让你说两句。”唐安笑着把手机掏出来，给冯玫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终于打电话来了，安安呢，安安呢？”冯玫着急地凑近了屏幕。

　　“在这呢，”唐安被逗笑了，把手机对准了安然，“快，冯妈妈想跟你说话呢。”

　　安然看了唐安一眼，才看向手机屏幕，冲冯玫扯了个笑：“冯妈妈......”

　　“诶，乖安安，冯妈妈在呢。”冯玫鼻子发酸，安然本来就白，这么一折腾，冯玫在屏幕这头只觉得安然好像轻飘飘地没什么生气儿，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了一样，“伤口处理好了吗？手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我、我没事......”唐安只是笑着看着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安然只好看着冯玫，一点一点地告诉她，“冯妈妈放心，我，我不疼......伤口、伤口也没事，医生给包好了......嗯、我，我已经打完针了......”

　　冯玫认真听着，见安然求助似地抬头往镜头外看，就知道他实在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于是回应他：“好，冯妈妈知道了，安安好棒，让哥哥陪你待一会儿，一会儿等你回来，冯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吗？”

　　安然红着脸，很高兴地点点头。见他也没想问他父母的事，于是又说：“好，让哥哥讲话吧。”

　　唐安接过手机来，问：“妈，他们走了？”

　　“嗯，都走了。”冯玫叹了口气。

　　唐安眉头皱起来，这个“都”包括了太多人，其中一定也有安然的父母。余光里，安然的脑袋轻轻靠在了他肩膀上。

　　“警察那边怎么说？”

　　安然的脑袋抬起来往手机的方向凑了凑。

　　“他们查了监控，是对方先闹事的，那人也交代了，是他自己拿了假票子来然后说是安安偷拿了钱，这会儿已经被拘留了，”说到这儿冯玫也来气，“警察那边的人你是不是认识？他们之后单独还到店里来了一趟，让我算一下损失和安安来医院的费用让闹事的承担，还交代了说，那个被抓起来的本来不认识安安，是有人让他来闹事吓唬安安的，结果一下子过头儿了，就成这样了。”

　　“有人让他来闹事？”

　　冯玫点点头，斟酌了一下，“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吧。”

　　一直认真听着的安然却问：“是......高桂吗？”

　　唐安低头看着安然，又看看冯玫，就看她点了点头。

　　“高桂是谁？”挂了电话，唐安问安然，“不会，就是院长的儿子吧？”

　　安然叹了口气，点点头。

　　回程路上，安然已经可以自己坐在座位上不用唐安抱着了。他看着窗外，很久才说：“高桂很听静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