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7、爸爸妈妈

　　唐安和安然来到回味的时候，店里已经挤满了人。安城一中放假，又赶上对面小学的周末假期，这个时候人多也是常事。

　　安然一时也顾不得刚才的事，只来得及和唐安打了个招呼，就赶紧挤进人群里往柜台去。

　　店里的另一个店员张冉也忙得团团转，见到安然跟看到救星一样一把把他拽到收银机前：“安然，你来收钱。”

　　“好。”安然忙不迭应着，一边收钱一边维持着人们的秩序，“大家小心一点，不要摔了，麻烦要结账的大家后面排下队！”

　　唐安看了看，撸起袖子也往里挤，准备到后面去给冯玫帮忙。

　　“诶，你来啦儿子？”冯玫抽空看了他一眼，“正好正好，快来帮我上货，然后赶紧再来做单，我这里要忙不过来啦！”

　　等店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唐安摸出手机一瞅，已经快四点了。

　　学校规定要在晚上六点半之前回去上晚自习，安然还在外面帮忙，压根没歇着。

　　“要不，你给安安请个假，行不行？”冯玫活动活动手腕，“我没想到今天下午这么忙，还准备跟安安商量一下领养的事呢。”

　　“爸爸已经同意了？”

　　“对啊，”冯玫点头，“那天晚上我们回家你爸又不是没看到，我就直接跟他讲了呀。”

　　“所以，今天下午，你是想一家人坐在一起，然后征求安然的同意吗？”

　　冯玫笑着点头，正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就是混着孩子哭声的破口大骂。

　　冯玫和唐安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入眼就是满地的碎玻璃，柜台的玻璃台面零碎着，稀稀落落地掉在展示台里的小蛋糕上，安然的右手被抓着按在碎玻璃上，他身后站着吓坏了的张冉，张冉怀里还护着两个孩子。

　　“安安！”

　　冯玫被安然手下的那一片红惹红了眼，唐安一个箭步冲过去，抓着那人肩膀按着他的脖子往右边完好的台面上用力一按，语气森然：“松手。”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那人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听着这沉的似乎结冰的语气下意识地松了手。唐安松开按着他头的手去抓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诶呦喂——”

　　“妈，报警。”

　　冯玫忙不迭地把安然扶到自己身边来，才从围裙里掏出手机打110。

　　被唐安压制的那人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叫：“是这个小子拿了我的钱、还用□□糊弄我！你凭什么抓我？撒手！”

　　唐安力气大，按着那人不好动弹。见他还叫唤，直接在他左腿的膝盖窝踢了一脚，或许是碰到了麻筋儿，那人又是一声叫，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张冉和两个孩子被吓得一动不动，冯玫帮安然简单地清理了手上的伤口，着急地叫他：“儿子，安安流了好多血，要去医院的。”

　　三个警察这个时候也推门进来了，唐安瞅了那为首的警察一眼，松开手里的人，快步走到安然身边来：“是不是很疼，让妈妈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安然白着一张脸，被吓坏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谁报的警？”后面开口的警察年纪不大，打量了店里一眼，例行询问了问题，收起手里的本子问，“有监控吗？”

　　“张冉，你给警察调监控，我们先送这孩子去医院行不行？刚才他手上流了好多血......”冯玫捧着安然右手的手打着颤，几乎要哭出来，那警察头儿似的人摆摆手，唐安就在安然面前蹲了下来。

　　那边刚把闹事的人架进车里，警察连监控都还没看完，店门就又被推开了，然后就是哭天抢地的的声音，几个家长从外面像是要顶角的野兽一样冲进来，看到孩子，一把拽进怀里，哭丧一样地叫唤。

　　两个被吓坏的孩子这才像是回神了一样，抱着大人开始哭，一时间店里的哭声像是要破门而出，外面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唐安和冯玫没心思管，本来要扶着安然趴到唐安背上，结果这几个家长又来事儿了。

　　一个男人眼瞅着他们要走，也没管警察在，冲过来挡在门口：“你们不能走！我儿子在你们店里弄成这样，你们要赔偿我们损失！”

　　唐安眉头紧紧皱着，正要把那警察叫过来让这人让开，背上的安然却先一步抬起头，颤着声音犹豫着叫：“爸、爸爸？”

　　一屋子的大人都愣住了。

　　“是......是爸爸吗？”

　　那男人仔细地盯着安然露出来的脸打量着，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安然？”

　　唐安背着安然往后退了几步，安然挣扎着要下来，冯玫只好在后面接着，扶着他站直：“安安，这是谁？”

　　“是......是我的......亲生爸爸......”安然只觉得苦涩，另外几个家长也抬头看过来，安然迟钝地转过头看过去，本来是要看那个刚才被他爸爸抱在怀里的孩子，却又看到了他的亲生妈妈。

　　“那个、那个是妈妈......”安然左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那个抱着小女孩深深埋起头的女人。

　　“我、我还以为......你们，你们是来......找我的呢......”安然难过地低下了头。

　　警察的尖头皮鞋“哒哒”点地，询问的目光投向唐安。

　　唐安只觉得烦躁，冲他一挑眉，转身一手穿过安然的后背，一手伸过他腿弯，轻松地把他抱了起来。

　　安然被突然凌空的姿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抓唐安的肩膀，又吃痛地放开右手，在唐安的衣服上留下了个小小的血手印。

　　“安安乖，他们走不了，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好不好？”见安然的眼神像刚融化的棉花糖一样黏在那两个所谓的爸爸妈妈身上，唐安只好轻声安慰他，“冯妈妈也在，别让她担心，好吗？”

　　安然小声应了，任由唐安抱着他往门口走。

　　“安安，别担心，冯妈妈留下来，帮你看着他们。”安然的目光一直追着，冯玫也只好放下了跟他们一起去医院的心思，承诺道，“一定在这里等你回来，好吗？”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越走越远，安然才小心翼翼地、佝偻着放松下来。

　　这么一折腾，学校肯定是去不了了。唐安低头看着安然的发顶，轻声问:“累了吗？吓坏了吧？”

　　安然摇摇头，半天嗫嚅着小声道歉:“对不起。”

　　唐安一怔，瞬间心里漫上一股酸涩，他眼前迷蒙着，轻轻按着安然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什么好道歉的，安安，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安然顺从地窝进唐安怀里，不一会儿，唐安肩膀下胸口上的衣服布料就被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