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23、礼物 除夕守岁

　　除夕守岁，在许多个普通人家都是迎接新年的第一项工作，安然知道除夕、知道守岁，但在福利院生活的这些年，这一天只和一年中的每一天都一样，他要照常起床、吃饭、照顾小一点的弟弟妹妹，晚上吃一碗饺子，然后早早上床睡觉。他们是有电视可以看的，但是安然不喜欢那种阖家团圆的氛围里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感觉，所以安然从来不看，他宁愿自己在屋子里祝自己生日快乐。

　　今年不一样，今年他有家了。

　　迷迷糊糊被唐安叫起来看电视的时候，安然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还有点懵：“我不看电视......”

　　“为什么？”唐安坐在黑暗里，怕白炽灯会晃到安然，连房间灯也没开。

　　“今天、今天不是......”话说到一半，安然猛地回神，试探地叫，“唐安哥哥？”

　　“哥哥在呢，”唐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怎么了，做梦了吗？”

　　安然摇摇头，又意识到房间太黑他看不见，清清喉咙出声：“不是不是，我，我没反应过来，以为还是、还是在福利院呢......”

　　说着，安然麻利地起身摸着黑要下床：“走吧哥哥，爸爸妈妈是不是都在客厅等着呢？我们快走吧！”

　　“没事吗？”唐安有点不放心。

　　“真的没事！”安然正在低着头找拖鞋，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没事没事！走吧哥哥！”

　　安然和唐安走到外面廊道上的时候，整栋房子的灯都已经亮了，安然好久都没看到房子里这么多灯一起招摇地亮起来，眼眶一时有点泛酸。楼下的唐谦和冯玫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冲他们招手：“快来快来，春晚马上就开始喽！”

　　“好！”

　　春晚的节目流程每年都差不多，但安然却看的高兴。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看过这么热闹的节目了，总之坐在沙发上就像被钉在上面一样，眼珠都不错地盯着电视，连手里拿着的饼干都忘记了塞进嘴里。

　　剩下的三个人只剩下满肚子的心疼了，但看着安然高兴的样子也觉得欣慰，也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一起看电视。外面有人在放烟花，震天响的炮声下听不清节目里都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冯玫和唐谦准备去包饺子，就剩了唐安和安然还在电视前守着。唐安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只是安然就快要钻进电视里听听人家说了什么了。

　　鞭炮响起来不停，安然最后终于没了耐心，坐在沙发上靠着唐安一脸无奈。

　　“要是不想待在屋里，可以去外面的院子里放烟花呀。”

　　冯玫和唐谦在客厅支了桌子，一个人擀皮一个人包饺子，左右听不清电视里放什么，看唐安和安然无聊的样子比看电视还有意思点。

　　“真的吗？！”安然顿时又来了兴趣，猛地看向唐安，眼睛亮晶晶的，两只手也扒上了他的胳膊：“哥哥？！”

　　“当然，去穿上厚一点的衣服，我们在院子里把今天上午买的烟花全都放掉！”

　　“哦！”安然举着手欢呼，一下子起猛了没站住，往后一倒，正好摔在了唐安身上。

　　“安安！”

　　一家子人都被吓了一跳，安然被唐安抱在怀里也是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小脸都白了。反应过来又连忙安慰他们：“爸爸妈妈没事，我没事，我没摔到！哥哥，哥哥把我接住了，砸到哥哥了，哥哥有没有事？”

　　“我没事，只要你没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唐安刮刮他的鼻子，“小心一点，别着急嘛，听到没？”

　　安然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围也都是小型别墅区，谁家里都有个院子，也都有一群乱跑的孩子。安然站的远，腿脚又不方便，所以只拿着给小孩玩的仙女棒乱挥，倒也玩的高兴。剩下的双响、二挂鞭都由唐安来放，搁在外门的一小块平地上点了火，嗖嗖地跑回安然旁边捂着他的耳朵，两个人听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笑得开怀。

　　有了唐安的手捂着，传到安然耳朵里的炮声已经不那么响了。安然抬头看，唐安也正看着天上的炮花，在门口灯光的映衬下，唐安的脸上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但安然就是觉得他很好看，就跟从天上来的神仙一样。

　　唐安就是神仙，是专门来拯救他的神仙。唐谦爸爸和冯玫妈妈也是，他们是神仙一家，在天上看到他太可怜，于是就都下凡来帮他了。

　　能碰到这一家人，能和他们成为一家人，真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儿子们，来吃饺子啦！”

　　冯玫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唐安应了，拉着安然转身回屋，一边走一边问：“怎么样，今天玩高兴了没？”

　　“嗯！”安然兴奋地点头，“把所有的炮都放了，高兴！”

　　“喜欢放到时候我们回安城也可以买来放，在小区楼下也可以。只不过不能放大炮，不然会崩到别人的车的。”

　　冯玫跟他们在门口笑成了一团。

　　“接下来，是大家万分期待的吃饺子环节！”冯玫叉着腰宣布，看安然眼巴巴盯着饺子的样子心软，“安安，知道爸爸妈妈在饺子里放了什么吗？”

　　安然有点疑惑，看看笑着的三个人，摇摇头。

　　“放了钢镚儿哦。”

　　“钢镚儿？”安然重复了一遍，有点艰难地开口，“不会......不会硌牙吗......”

　　唐安没忍住笑，摸着安然的脑袋跟他解释：“把硬币包进饺子里是很多地方的习俗，寓意新的一年财源广进。谁能吃到硬币，就预示这人在新的一年里财源滚滚、好运连连。当然，不是要你吃下去啦，硬币这么大一点，占了饺子的一半，你只咬一口，就能吃到硬币，吐出来就好啦。”

　　“哇哦，好厉害！”安然兴奋地拍手，“妈妈，不是所有的饺子里都有硬币，是吗？”

　　“当然，不过，今年我们包了8个哦，看谁吃的最多！”

　　“好！”

　　“在开始吃之前，还要等一会儿~”

　　安然拿起筷子的手放下了。

　　“现在呢，要给孩子们发红包啦！”

　　“红包！”

　　冯玫和唐谦都从口袋里掏出了红包，红包很厚，安然看着觉得很沉。

　　“来，这是大安安的，这是小安安的！”冯玫把红包交给两个小孩，看着安然憋红了脸的样子笑，“不用勉强着说那些拜年词，只要你们能高高兴兴的，妈妈就很开心啦。”

　　红包拿在手里确实很沉，安然眼眶红红的：“谢谢妈妈。”

　　“来，爸爸这里也有！”

　　唐谦也把两个大红包交进他们手里，“希望我的两个儿子，在新的一年里都可以平平安安、健将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唐安也给安然包了红包。

　　“不行不行，不能再收了......”安然被几个大红包砸晕了头，不住地推，“哥哥......哥哥和我是一辈的......”

　　“安安，别人给的红包，可是不能拒绝的哦。”唐安佯装受伤，“不然，红包送不出去，哥哥身上可会来坏运气的。”

　　“啊？”安然懵了，“真、真的？”

　　“当然。”

　　另一边的唐谦和冯玫也在点头应和，安然只好把唐安的红包也收下了，眼眶又红了一圈：“谢谢、谢谢爸爸妈妈哥哥......我、我还没收过这么多红包呢......”

　　“还有！”

　　“还有？”安然惊讶地抬头。

　　“还有我们安安的生日礼物呀。”冯玫笑着，从围裙的大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来，“我们安安今天就十八岁啦，是个小大人啦，这是给安安的礼物，希望安安能喜欢！”

　　安然犹豫着，没敢伸手接：“妈妈......我、我今天有太多东西了......”

　　“这些都是单独算的，”冯玫把小盒子又往他面前递递，“乖，你可是妈妈最喜欢最喜欢的小儿子了，比唐安还要喜欢的，给你多少妈妈都不嫌多，妈妈恨不得把你之前没有的全补给你——”

　　“呜哇——”安然很没出息地大声哭了出来，他实在是没忍住。

　　这回真是把另外三个大人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安慰他，搞得唐谦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也不是不伸出来也不是，为难坏了。

　　“安安，爸爸这里也有......”

　　安然抽噎着看向唐谦。

　　“好啦，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次，可不许再哭鼻子了啊。”唐安在一边哄他，“乖乖，不哭了，听话。”

　　安然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又一个个道了谢，唐安没敢再招惹他，只招呼着大家吃饺子。

　　然后，安然第一口就咬到了钢镚儿。得亏唐安叫他：“不许哭。”安然才抽吧了一下，忍住了。

　　没熬过大夜，但安然对除夕守岁执着的很，一直坚持到合唱完《难忘今宵》，这才迷糊着被唐安扛上楼。

　　“小心一点，别摔了。明天可以不用早起，你们两个好好睡一觉吧。”

　　“好，爸妈你们也是，新年快乐。”

　　唐安背上的安然也在强撑着嘟囔：“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安安也新年快乐。”

　　上床躺在唐安身边，安然才觉得一颗心落到了实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准备睡觉。

　　“哥哥的礼物......”

　　“不要哥哥的礼物！”安然反应有点大，还勉强睁眼看了唐安一眼，又放任自己摔回床上，迷迷糊糊的，“哥哥......哥哥是礼物......爸爸妈妈也是......不要这么多......”

　　“那到底还要不要爸爸妈妈和哥哥呀？”唐安在他耳朵边逗他。

　　“要的......”安然嘟嘟囔囔的。

　　“乖。”唐安轻声哄他，拍拍他的背，“哥哥的礼物，要等你高考完之后再送给你了，现在先跟你盖个戳，省的以后忘记了。”

　　唐安在安然蜷着的大拇指上轻轻一碰，又伸手蹭了蹭安然软乎乎的脸，“乖宝，要好好长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