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21、年三十 年三十一大

　　年三十一大早，唐安的小别墅里就传出了叮叮当当收拾东西的声音，混着外面不知道哪家震天响的鞭炮，过年的意味儿一下子就浓了起来。

　　安然慢腾腾地把被子拉着盖上了脑袋，右手隔着被子捂住了耳朵。他昨晚睡得实在太晚，现在想起来也是有心无力，只好昏沉沉地跟周公续费继续聊天去了。

　　唐安也被这滴哩当啷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拿过手机一看，还没到8点，这会儿起的这么早的，只有他爸妈了。

　　听着怀里的安然哼哼唧唧的求觉，唐安把他纳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昨天了了心事，唐安高兴，冯玫和唐谦更高兴，一家子人坐在一起聊天打牌，最后唐安和唐谦都有点喝上头，安然就帮着冯玫收拾了残局。到房间里，唐安倒是醒酒了，安然又拽着他讲上学时候的事，哥俩儿硬是聊到后半夜，安然才实在抵不住了，趴在唐安身上睡了过去。

　　安抚好安然，唐安悄悄起身下楼，果然，冯玫和唐谦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爸、妈，起这么早啊，我能干点什么？”唐安撸着袖子准备帮忙。

　　“那倒是不用啦，儿子，把安安叫起来吧，啊？没什么事，一会儿你领他到街上去转转，买点小孩子爱玩的鞭炮、爱吃的零食什么的。对联福字我们都已经买完了，一会儿你帮着爸爸弄一弄。只是怕今天晚上守岁你们没得玩，你看看有什么稀罕的，安安喜欢什么，就给他多买一些。安安今天过生日，我们正好赶着过年，好好地给他庆祝一下嘛！”

　　“好，我去叫他，那就辛苦爸爸妈妈啦。”

　　回到房间，安然已经被接二连三的炮仗声吵醒了，正呆呆地坐在床上醒神儿呢。看见他进来，大眼睛就跟着他滴溜溜的转，看起来可爱极了。

　　“醒啦？”唐安没忍住笑，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来，拧开盖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他，“要喝水吗？”

　　安然乖乖地把水杯接过来，也不说话，咕咚咕咚地灌。

　　“慢慢喝。妈妈要我带你出去逛一逛，想不想去？”唐安温声哄他，“我们可以去买点烟花晚上放，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们也可以一起买回来。”

　　半晌，安然点点头：“要去。”

　　“好，那快换衣服了，我们先下去吃早饭。”唐安走到衣柜边找一找，递了件厚实的红毛衣出来，“穿这个吧？外面下雪了，看着好像还挺冷的。”

　　安然接过来老老实实地套上了。

　　穿上冯玫做的棉裤，外面再套上裤子，安然腿不方便，往上提溜那包裹着冯玫过多的爱的棉裤的时候，脸都憋红了。

　　“好厚。”安然红着脸有点喘，“妈妈好爱我，我都有点热了。”

　　唐安“噗嗤”一声笑了，帮他把衣服理好，轻轻拍拍他：“这样出去也不会感冒，走吧，我们出去试试妈妈的爱防不防风。”

　　“好！”安然拉着唐安就要走，唐安却突然又拽住他。

　　“怎么了哥哥？”安然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

　　“虽然昨晚已经说过了，但毕竟是黑天。现在是白天了，还要再跟你说一遍，”唐安把安然拥进怀里，摸摸他的后脑勺，“生日快乐，安安。”

　　安然耳朵都红了，笑眯了眼：“谢谢哥哥！”

　　“走吧，我们下楼。”

　　两个人下来的时候，冯玫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看着两个人下来了招呼着：“安安，快来快来，看妈妈给你做了什么？”

　　安然耸着鼻子说好香，急着往餐桌边走，唐安又拽着他怕他摔，安然嘴里催着唐安：“快快，哥哥，快点走快点走！妈妈叫我们呢！”

　　“别急呀，”唐安拽着安然像是拽着一只要撒欢的小狗，笑着哄他，“妈妈又不会跑，早饭也不会跑，别着急，慢慢走。”

　　餐桌上摆着面条、八宝粥、还有煎饼馃子。

　　“哇，好多好吃的，哥哥这是八宝粥诶！”安然兴奋得几乎跳脚，“妈妈熬的八宝粥好甜的！”

　　“今天也不是腊八，怎么还做了八宝粥？”唐安问。

　　“因为咱们小寿星爱吃呀，生日快乐安安！”冯玫点点安然的鼻头，“爱吃的话什么时候做都是一样的，咱们也没那么多讲究。不过啊，安安今天得先吃长寿面，然后才能吃八宝粥，知道没？”

　　“嗯！谢谢妈妈！”安然被冯玫抱进怀里，笑的跟朵刚开的花一样。

　　“安安，生日快乐。”唐谦凑厨房端着菜出来，也笑着摸摸安然的头，“过了今天，我们安安就十八岁了。”

　　“谢谢爸爸！”

　　“好啦，来，快坐快坐。”冯玫把安然按到椅子上，“知道你爱吃鸡蛋，妈妈给你卧了两个荷包蛋呢。”

　　“那爸爸妈妈和哥哥你们呢？”

　　“我们也都有呀，每个人都有。”

　　唐安摸摸他的脑袋，“好了，吃吧。吃的饱饱的，今天的晚饭可要等到晚上11点多了哦。”

　　“好！”

　　早饭后，唐安领着安然上街。

　　宽山市和省会挨得更近，这里的人们虽然不像安城那样享受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随性，但大家一起奋斗，也别有一番风味，就连过年的这股热闹劲儿，好像都比安城要更热烈一点。

　　“好多人好多人......”

　　怕安然走丢或被人挤到，唐安一直紧紧拉着安然的手。安然撑着拐，小脑袋转来转去的看什么都新鲜，路也不看，全靠唐安领着他。

　　“小心看路呀安安，”唐安哭笑不得，“人这么多，一会儿挤丢了你怎么办？”

　　“哥哥你可得把我抓紧了......”安然差点两只手都攀上来，相比起这大街上的热闹来，还是唐安更重要一点。

　　好不容易来到了超市，安然看着满眼的红色条幅，觉得全身都热乎乎的。

　　“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超市人声鼎沸，喇叭里的叫卖声没有停下的意思，吵吵嚷嚷的环境让唐安只能凑近了问安然：“想买什么的话，要及时告诉我，我们推着车要提前停下来才行哦。”

　　“好——的——”安然仰着头大声回应他。

　　两个人大包小包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瞧瞧我们家两个宝贝儿子扫荡了些什么回来呀？”冯玫凑过来，笑眯眯地往袋子里瞅，“不错嘛儿子，买了不少零嘴哦。”

　　“安安爱吃，今天放开吃也没什么关系。”唐谦也从后面探出头来，“买了烟花吗？”

　　“超市里没有那种小孩子爱放的烟花，我看附近有一个专门批发烟花的小门店，一会儿我去看看。”

　　“好，东西差不多齐了，安安今天想吃什么样的蛋糕呀？”冯玫从后面捧着他的脸问，“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妈妈今天给你做个大蛋糕行不行？”

　　“够我们吃就好了，太多的话吃不完的......”安然的手附上冯玫的手，“妈妈，做大蛋糕......今天，今天有人要来我们家一起吗？”

　　“当然没有。”冯玫知道昨天吃饭的时候安然听进了柳明的话，连忙安慰他，“只有我们一家人一起，没有别人来，别担心。既然安安不想要大蛋糕，那就做个你喜欢的抹茶味，上面放多多的水果和饼干夹心，好不好？”

　　安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点点头：“谢谢妈妈。”

　　“乖，你自己玩一会儿......或者，你要不要跟妈妈一起？”

　　“要的！”

　　“那儿子，你来跟我一起贴对联吧。”

　　“来了！”

　　对联贴的差不多，外面有人来了：“唐叔！唐安！新年好！”

　　是袁莱，手上同样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小袁新年好，”唐谦点点头，“到屋里来坐吧。”

　　袁莱应声，唐安小声问：“你自己来的？”

　　“对啊，我拿了点东西来，完了就走了。”袁莱为着昨天的事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妈昨天的话说的过了，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弟弟今天过生日，喏，生日礼物！”

　　唐安捶了他一把，“想清楚再说话啊。”

　　“知道知道，你放心吧，啊。”

　　袁莱大大咧咧地进屋了，又嗖地在门口停下了，眼巴巴地看着唐安：“我要换鞋吗？”

　　“快进来吧，你小子啥时候有了这么多讲究。”唐安拽他进屋，冲着厨房吆喝，“妈！安安！袁莱来了！”

　　“冯姨新年好！弟弟新年好！弟弟生日快乐哈！”袁莱忙不迭地要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冯玫也没推拒，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这是？”

　　“哦，是给弟弟的生日礼物。我看现在的小男孩都喜欢乐高这些东西，就买了一个，也不知道弟弟喜不喜欢。”袁莱搓搓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我妈妈说的话有点毛病，弟弟，冯姨，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我在这儿替我妈跟你们赔个不是......”

　　“袁莱，过去的事就过去算啦，你妈妈也不清楚，没关系。”冯玫拍拍他，“大过年的就别说这话了，没关系，我们安安也没生气，是不是？”

　　安然昨天听到的时候是心里不舒服的，但那点不舒服早就在昨天和今天所有人的照顾下，像个吹出来的泡泡一样爆掉了。虽然他今天以为袁莱一家人要来过年确实有点害怕，但是袁莱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实在没什么理由再让袁莱来道歉。

　　所以他点点头：“袁莱哥哥，你，你也别往......往心里去，我，我没生气......真的！这个......这个礼物我、我很喜欢......谢谢袁莱哥哥！”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袁莱拍拍胸脯松了口气，打了招呼转身就要走。

　　谁都没想到，安然竟然出声叫住了他：“袁莱哥哥......你、你要留下来......吃蛋糕吗？”

　　安然说完话才觉得自己的话突兀的厉害，偏头看着冯玫，冯玫正冲他笑。

　　唐安也有点愣，不过也反应过来这是安然在用行动证明他真的挺喜欢袁莱这个大哥哥的，也有点看戏一样地凑过去，看着袁莱的表情。

　　只不过......

　　唐安心里莫名地又有点酸，袁莱和安然也没见过几次面，安然都能大着胆子问人家要不要留下来吃蛋糕。当时他和安然都做师生那么久了，还什么事都不愿意告诉他呢。

　　袁莱也有点惊讶，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看安然还在等着连忙答应：“当、当然！”

　　然后又觉得不对，转头去找唐安，讪讪地问：“当然......当然行......吧？”

　　唐安心里这股酸劲儿还没过，哼了一声扭头去收拾给安然买的一堆零食去了，袁莱赔着笑赶紧凑过去了。

　　“妈妈，那......那蛋糕要做大一点......”

　　“都听安安的，安安今天是个小勇士！”

　　安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到厨房，冯玫这才柔声问安然：“安安，为什么想留袁莱哥哥一起吃蛋糕？”

　　“因为......因为袁莱哥哥是哥哥的好朋友！”安然认真地回答，“袁莱哥哥是个好人。”

　　“可是他妈妈是柳明阿姨，你不害怕柳明阿姨吗？”

　　安然捣饼干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认真地摇摇头：“阿姨是阿姨，哥哥是哥哥。”

　　他们不是一个人，说话也不是用一张嘴，没必要因为一个人说错话，就去责怪和这个人有关的所有人。

　　冯玫看着安然，感叹了一句：“我们安安，真是个厉害的孩子。”

　　安然确实是个心眼儿小的孩子，心里只能记得谁对他好。他是真的觉得刚来的那天袁莱的样子有点呆，也打心眼儿里认定他是个好人。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跟他打招呼；本来是柳明的一句话，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怕好朋友一家难过，亲自来道歉。安然虽然没有和袁莱有过深的交情，但他能看出来袁莱是个善良的好人。而且他还是唐安的朋友，他相信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