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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告别 唐安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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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背着安然信步出了餐厅的门,转悠两圈,颠了颠老实趴着的安然:“不然,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好呀,”安然往前凑凑,“想吃!”
“好,那我们就走着。这边离我们当时常吃的一家店很近。”
“哥哥,你当时就是在这里上大学吗?”
“对呀。”
“妈妈说......说你当时、当时没能去好的学校报到......”
安然本以为这话说出来唐安会难过,但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柔声回应他:“是,当时因为一些事情要办,所以没赶上。”
“那你,那你后来、后来是怎么办的?”安然很好奇,他之前在班里听说过唐安是安城的引进人才,是博士毕业。照着冯玫说的,他没有赶上那个硕博连读的录取资格,那不会是......
“后来当然是重新准备了一年然后再考的呀。”唐安笑了,“只是一次意外而已,那会儿学的东西也没忘,再准备一年只是把握更充足了而已,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延迟一年,这又没什么。”
“可是......那件事也不能怪你啊,”安然有点替唐安难过,“莫名地替别人背黑锅,然后还白白耽误了一年......”
唐安听了安然的话,笑了。
“笑什么?”安然嘟着嘴不太高兴,揪着他脖颈的衣服拽拽,“本来就是。”
“哪里有什么本来就是?”唐安收了手臂把他背的更紧了一些,“这些事情都是外在因素,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能做到的呢,就是事情来了、及时解决,问心无愧就好。再说了,只是多学一年,知识也不怕学得多,只怕学得不够,你说对不对?现在,我也照样读完了研究生和博士,一切不都是刚刚好吗?”
“哦,这样一说的话,好像也是。”安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叹了口气,“只是......”
“只是什么?”
“怎么还没到火锅店呐,我要饿透气了哥哥——”
“刚才你不是说吃饱了吗?”唐安笑了,加快了脚步,“走了,匹诺曹。”
安然小声哼了一下,趴在唐安背上也止不住地笑出来。
火锅吃到一半,唐安接到了冯玫的微信,问他们在哪儿。
唐安看了一眼安然被火锅的热气蒸腾得粉嘟嘟的脸,给冯玫拍了张照片过去。
“是妈妈的信息吗?”安然侧着身子,没把头伸过来看。
“嗯,问我们在哪里。”
“妈妈和爸爸生气了吗?”
“没有,他们为什么要生气?就算生气,也不是生我们的气。”唐安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回复完冯玫的信息,接着拿起筷子,“再不吃,土豆可就要夹不起来了哦。”
“土豆土豆!”
被唐安这么一打岔,安然的注意力立马就又被吃的吸引走了。
知道安然的胃不好,唐安倒是也没让他放肆地吃,看着差不多了,就叫他停筷了:“好了,再吃要撑得胃痛了。”
安然恋恋不舍地看着翻腾的火锅,意犹未尽地舔舔被辣的有点肿起来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唐安:“不能再吃一点吗?”
“不可以。”再可爱也不行,唐安硬气地夺下安然的筷子,把他的外套拿过来,“一会儿你要跟我一起走着消食才行。”
“好吧。”安然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还不死心地盯着锅看了两眼。
“好了好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过来,好不好?”唐安哭笑不得,帮他别好小拐之后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小馋猫。”
安然冲唐安笑笑,被他牵着往外走。
“哥哥,我们现在就回家吗?”
“我看看几点哦,”唐安摸出手机来,“一点半,你现在困不困?困的话我们就回家。”
安然说:“还行。”
“还行就是困了。”唐安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睡午觉,其他事等睡醒了再说。”
“那,那什么时候去医院看那个姐姐?”安然紧了紧两个人握着的手。
“晚一些时候再去吧,”唐安呼了口气,“怎么,你也想去看看吗?”
安然认真地看着脚下的路,闻声点点头:“想的,我们现在就去,然后再回家,可以吗?”
“当然。”唐安沉吟了一下,倒也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那我们就溜达着过去好了。”
唐安虽然只是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回来看看,但是安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他喜欢唐安,唐安不知道,而且这么多年都惦记着这一个人。安然想看看这个喜欢唐安的女孩到底什么模样。
虽然他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多年,早就学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要抢,也学会了要让着比自己小或者比自己弱的人。安然当然会这么做,这是一个人的道德品质问题,但这不代表他心眼有多大,他可是个小心眼儿的,哪怕什么都不说,心里可是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的。
“自己瞎琢磨什么呢?”
安然半天没说话,唐安就知道他心里指不定又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出声打断他神游的思绪,“我们去一趟水果店吧?买点你爱吃的水果,也买一点去看病人。”
“这里还有花店。”安然指指水果店旁边,“可是拎着这么多东西会很重。”
“对面就是啦,”唐安牵着他上台阶,“想什么呢一路这么入迷,头也不抬。”
“啊,已经、已经到了?”安然扭着头去看,只觉得对面的楼窗户好大,比普通的楼房都要大,别的好像没什么不同。外面的大理石面上刻着几个金灿灿的字,在一片洁白中分外惹眼。
“向阳疗养院?”
“嗯,她很早之前就被家人转到这里来了。”唐安一手挑水果,一手紧紧拉着安然,“这里也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医院那边病人多、环境杂乱,不一定有利于她恢复。这里虽然挨着街,但是附近有指示牌和降噪音的设备,附近住户和店面也不多,倒也是个适合疗养的地方。”
“哦......”
称完了水果,两个人又来到旁边的花店。
“看望病人,要送什么花呀?”安然跟在唐安身后悄声问。
“一般是兰花,百合,还有满天星等等一类的,可以包扎成一束,这样样子多一些。”唐安也小声回复他,“你觉得哪些好看?”
安然诚实地回答:“我不认识这些花,但我觉得都好看。”
唐安笑了,“那我们就买个花篮。”
“好。”看着唐安结账,安然说,“我来拿着这个花篮,行吗哥哥?”
“当然。”唐安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把安然护在怀里,“小心脚下哦。”
进了疗养院,安然不自觉地放轻了拐杖的力度和声音,跟着唐安一步一步慢慢挪。
刘玥的病房在二楼阳面,正好挨着街边。房间是南北朝向的,除了南面之外,东西面还各有一大块玻璃,一整天都能晒到满满的阳光。
两个人进了病房,里面坐着一个弯腰驼背的女人,拉着病床上人的手,失神一样地抚摸着。
“阿姨。”唐安上前轻声打了招呼,那女人猛地一回头,把安然吓一跳,下意识地往唐安身后躲。
女人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皱巴巴的,像是快要皲裂的土地。眼眶通红,嘴唇干巴巴的已经起了卷皮。
“唐安来了呀,”女人早已不见初次见到唐安时那副拼死拼活的架势,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堪称和蔼的笑容来,“辛苦你了,又来看玥玥。”
“没什么,应该的。”唐安把水果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又从安然的手里接过花递过去。
“真好看,谢谢你,唐安。”女人低头闻了闻那花,轻轻笑了,“你这些天总是来,我都听玥玥爸说了......”
女人话说一半,外面有人推门进来,是刘玥的爸爸。
“叔叔好。”唐安点点头,安然也在他身后小声问好。
“这是?”女人才看到在唐安身后躲着的安然。
“这是我弟弟,”唐安笑着侧了下身子,“我父母本来也想过来,但他们临时有事走不开,所以就让这小家伙跟我一起过来了。”
“哦,弟弟,小娃娃有点认生啊。”女人感叹了一声,起身要出去:“你们坐下聊,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说完也不等唐安拒绝,拎着他刚买的水果就出去了。
床边的监控仪器还在滴滴地运转着,唐安问:“叔叔,医生怎么说?”
男人眼眶通红,深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唐安也沉默了,安然挨着唐安,紧紧地抓着他身后的衣服。他偷偷抬眼去看,冬日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过来,正洒在病床上,安然觉得刘玥的身上好像蒙着一层浅浅的光晕。
他们坐着的地方离病床有点远,他不知道刘玥到底长什么模样,只是看着刘玥父母现在的样子,觉得有点可惜。
如果她还好好的,她的父母或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对了,小唐啊,以后,你就别来了。”
男人话音刚落,安然听见门锁转动了一下,但没人进来,他也没转头去看。
“医生说,时间这么久了,玥玥醒来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男人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心里酸软,“我们一直坚持,只是想着,既然已经把她养大,那养她到老,也没什么关系。”
唐安静静地听着。
“可是,我们总是还要生活的。”男人抹了把脸,“与其一直在这里耗着,我和她妈商量了一下,不如让她在最后做点有意义的事。”
“您......是想要放弃治疗了?”
“这丫头啊,念大学的时候就背着我们签过遗体捐献同意书和器官捐献书了。我想着,干脆就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那......”
“我们想着过完这个年,就去联系医院。”男人嘴边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来,“小唐,这些年,每到这时候你都要来这一趟。当时,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现在想想,这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跟你没关系的事,又为什么总要你劳心劳力地总是跑过来呢?叔叔阿姨没什么能补偿你的,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应该有新的生活,我们也是。”
“叔叔,您别这么说,我......”
门外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好了,就这样吧,”男人笑着叹气,仿佛放下了什么一样,“这话,其实早就应该跟你说,是我们耽误你太久了。”
唐安攥着安然的手攥的紧紧的,安然嘴巴紧紧抿着,回握着他。
“回家吧,以后我们家的事就和你再也没关系了,好好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啊?”
男人打开门,把哭得喘不上气的女人拉进屋抱进怀里,冲门外指指,“走吧,走吧。”
唐安知道,今天再走出这个门,所有跟刘玥有关的事,就真真正正地和自己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没有回身去看病床上的刘玥,冲着刘玥父母深深鞠了一躬,安然学着唐安的样子鞠躬,然后被唐安拉着走出病房门。
他们前脚刚出来,后脚老两口就从里面关上了门。
听着里面的哭声,唐安久久地站在门前,一句话也没说。
“哥哥,”安然拽拽唐安的手,轻声叫他,“我们回家吧。”
唐安捏了捏鼻梁,转头冲着安然一笑:“好,回家。”
“你背着我,行吗?”安然罕见地提要求,“我、我有点腿冷......”
“好。”唐安彻底笑了,冲着安然转身蹲下,“上来吧。”
一直到走出那栋小楼,走出疗养院大门,安然都紧紧地搂着唐安的脖颈。唐安也没再回头去看,只是背着安然一步步离开了那条街,走上了回家的大路。
往后的人生路,不说坦途,但总不会有比这还难的事了。感受着耳边安然呼出来的热气,唐安这样想着,人最难做到的事,无非就是和过去告别,但是很幸运,他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