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19、看好了 唐安把安

　　唐安把安然放到床上，又转身把他的行李箱拉进来，一边准备帮他收拾行李，一边问：“最近的作业有按时做吗？”

　　“有哦，”安然坐在床上乖乖点头，“每天都有传到家校本里面，辅导员每天都有帮我们检查。”

　　“不会的题要及时来问我，知道吗？下半年就要高考了，现在正是查漏补缺的时候，不要放过每一个能学会的题哦。”

　　“知道了。”安然看着唐安把他的衣服拿出来放在衣柜里，问他，“哥哥，你要在这里住多久啊。”

　　“大概要过了年吧，我们一起回家。”

　　“真的？！”

　　“当然。”唐安摸摸安然的脑袋，“现在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儿？袁莱的爸妈有事，吃饭可能要稍微晚一点。”

　　“袁莱哥的爸妈？我们、我们要跟他们一起吃饭吗？”

　　“对呀，说是要给你们接风。”唐安把安然的行李箱重新推回墙角，“今天吃了饭的话，明天我们就可以在家里给你过生日了。”

　　“只是一个生日而已，没关系......”安然眨眨眼睛，有点违心地说，“我，我其实......其实只是想和你们一起而已......”

　　“小骗子，”唐安拧拧他的鼻子，“撒谎可是会长长鼻子的哦。”

　　尽管马上就要十八岁了，但安然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对童话故事里主人公的结局深信不疑。听到唐安这么说，立马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不要长长！”

　　唐安还要逗他，就听到冯玫在敲门：“儿子，安安，我们要出发喽！”

　　“好快，马上来！”

　　唐安回完，笑着看向安然：“走吧，小匹诺曹。”

　　“不是不是！”安然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哥哥你不能这么叫我，爸爸妈妈该知道我撒谎了！”

　　逗够了孩子，唐安终于停手了，冲着安然伸出手：“好，哥哥不这样叫你了，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我、我可以自己走的呀，我的小拐......”

　　“小拐放在车上了，我们先下去吧，这里台阶太多，看不好的话会摔的。”

　　“那、那哥哥还是背着我吧......”安然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哥哥~”

　　去餐厅的路上是袁莱开车，他们到的时候，餐厅门口站着一对夫妇，正冲着他们挥手。

　　“哥哥，我们、我们也得去、去打招呼，是吗？”看着给他胳膊上别小拐的唐安，安然声音都有点紧张地颤抖了。

　　“别紧张，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唐安安慰他，“这样别着会觉得箍得慌吗？胳膊会不会疼？”

　　安然摇摇头。

　　“那我们走吧，我抱你下来。”

　　唐谦和冯玫在车前等着，看着唐安和安然过来了，才护着他们一样一起往前走。

　　“冯玫，好久不见你啦！”袁莱的妈妈拉过冯玫的手，两个爸爸也在一边点头打招呼，唐安在安然身边落后一小步护着他，袁莱站在唐安另一边，看着家长们寒暄。

　　“来来，让我家的两个宝贝蛋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冯玫招呼着唐安和安然，“安安，这两位是袁莱哥哥的爸爸妈妈，这个叫袁叔叔，这个叫柳阿姨。”

　　“袁叔叔、柳阿姨。”唐安冲他们点点头。

　　“袁叔叔好、柳阿姨好......”

　　“走吧走吧，咱们进去说，外面这么冷。”

　　安然抬头去看，唐谦和袁泽秀已经往里走了，柳明好像在打量他，只一眼就飞快地转过头，拉着冯玫往里去。

　　冯玫给了唐安一个眼神，唐安点了点头，扶着安然跟上去。

　　“哥哥......”进了酒店门口，安然声音小小的叫他。

　　“好，哥哥知道。”唐安停下脚步，看向袁莱，“袁莱，你先进屋吧，我们一会儿就来。”

　　“好，一楼尽头左拐，我们就在那个最角落的房间哈。”

　　唐安点头，扶着安然往大厅左边走去。

　　来到餐厅之前要去一趟洗手间，这是安然从小养成的习惯。在福利院的时候，他担心自己吃饭或者做什么到一半会想去厕所，那样就可能会麻烦生活老师或者安静陪他一起，后来安然就学会了提前去，出来的时候正好洗手，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别的事要离开座位了。

　　一开始，唐安还不知道这是安然的习惯。他们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饭的次数也不少，安然每次都这样，唐安就注意到了，他只是问了一句，安然就以为他嫌麻烦，秃噜秃噜全都告诉他了。

　　“我、我是不是很麻烦......”安然当时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对不起哥哥，可是我......很多人的时候、我、我自己不敢......”

　　“当然不麻烦，”唐安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这只是你的习惯而已，不代表什么别的东西，别乱想，知道吗？而且你来了，哥哥也就顺便洗了手，省得一会儿还要再出来一趟。这样等上菜的时候，大家都去洗手，我们就可以先动筷子了，是不是？”

　　当时安然直接被逗笑了，后来，确实唐谦和冯玫会出去洗手，而安然和唐安就老老实实地在座位上等，上菜了也不动筷，反而总是凑在一起偷偷笑，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

　　明明快三十的人了，和安然在一起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看着唐安和安然进屋，冯玫笑眯眯地再次感叹，真是上辈子修福，这辈子才能有这么两个宝贝啊。

　　家长们挨着坐，就剩下了外面的位子。唐安没犹豫，让安然挨着袁莱，自己坐在外面临近上菜口的椅子上。

　　“这娃娃看起来好乖。”看着紧挨着唐安的安然，柳明说了这么一句。

　　“是吧，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冯玫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们安安，那可是我们家里最好的小孩儿，是我的宝贝疙瘩呢！”

　　安然听到了，想着是不是应该有个回应，结果唐安悄悄拍拍他的腰，气音告诉他：“专心玩你的游戏，不用管他们。”

　　袁莱跟他们压根玩不到一起，只好郁闷地戳着自己的盘子，听着大人们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结婚上。

　　“这臭小子，我让他去相亲，他还不去，你说气不气人？”柳明看起来确实有点生气，“给他联系好了吧，他不是肚子疼、就是脑袋疼，总是放人家鸽子，人家联系人都不愿意，到现在还推脱说先让袁莱去医院治好了这杂七杂八的毛病，再来跟她聊相亲！”

　　安然和唐安偷偷笑。

　　“你们家唐安怎么样，有着落了没？”

　　安然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呀，等缘分呢，两个人看对眼了，自然就有着落了，这着什么急。”冯玫倒是一脸无所谓，“反正我又不着急抱孙子，我不抱孙子都行。”

　　安然心一慌，按到了锁屏键。

　　那边的柳明斟酌了一下，才说：“哦，这样啊......那，那你们家这个小家伙，今年多大了？”

　　“快十八啦，”说起安然，冯玫就总是很高兴，“马上就要成年了！”

　　“哦，”柳明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安然，突然说，“那你们可得把他看紧了。”

　　这个看紧了，为什么看紧了，看紧了什么，安然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嘴里瞬间涌起一股苦涩的滋味儿，连最难看的笑都扯不出来了。

　　饭桌上的其他人自然也明白柳明话里的意思。

　　袁泽秀咳嗽着，拽了拽柳明的胳膊。

　　唐谦冯玫和唐安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顾忌着大家是多年的朋友，冯玫没说什么，只是一改刚才的温柔语气，硬邦邦道：“先吃饭吧。”

　　袁莱浑身一震，笑着打哈哈：“对对，爸妈，先吃饭吧啊！唐叔冯姨，怎么不吃菜呢，一会儿菜凉了......转桌转桌，唐安你照顾弟弟，看看有什么爱吃的没，我再去点两道菜啊。”

　　安然被柳明的一句话说的没什么胃口了，寥寥几筷子就不再吃了。只是饭桌上其他人都没放下筷子，他也就一直攥着，但是也没再夹菜。

　　“吃饱了吗？”

　　唐安凑在他耳边轻声问。

　　安然垂着脑袋点头。

　　“我想去一趟洗手间，你陪我一起，好吗？”

　　“好。”安然小声应他，拿了一边放下的小拐给自己别好，撑着唐安的手站起来。

　　“你们干嘛去？”冯玫问。

　　“哦，我们去趟洗手间，爸妈，袁叔柳姨你们先吃着。”

　　说罢，从衣裳架上取下外衣，扶着安然出了门。

　　“哥哥，先穿衣服。”安然拉拉他的手，“冷。”

　　“好，我先穿，然后再给你穿。”唐安三两下套上了外衣，“先把小拐卸下来吧？你靠着我站着，先把棉袄穿上。”

　　安然听话地照做，一边穿一边问：“我们，我们不是去洗手间吗？”

　　“不是，我们不跟他们一起吃，”唐安干脆地回答他，“这里的菜不那么好吃，我们找个别的地方去。”

　　“可是，可是爸爸妈妈还在......叔叔阿姨也在......”

　　“没关系，一会儿我给他们发个信息就好。”唐安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他现在只想把安然从这地方带走。

　　“哦、好吧......但是，我们要去哪呢？”

　　唐安转身蹲下来：“上来。”

　　“哦、好。”安然没再说什么自己可以走的话，他看得出来，唐安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反正他又不会卖了他，跟他走就对了。

　　就算卖了也认了。

　　安然这么想着，趴上了唐安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