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13、闹事 新一天

　　新一天，唐谦父子三个吃完了冯玫准备的早饭，一起往学校走。

　　“爸爸、爸爸也在学校上班吗？”

　　安然趴在唐安背上，看着走在前面的唐谦的身影，悄悄趴在唐安耳边问。

　　唐安应了一声：“知道爸爸在学校里做什么吗？”

　　安然摇摇头：“我好像......没在学校里，见过爸爸......”

　　“你想知道吗？要不要去问问他？”

　　虽然唐谦很和蔼，但安然还是不太敢跟唐谦说话，揪着唐安的领子犹豫着摇了摇头：“我、我可以去学校之后......自己找......有那个校领导展示牌，我可以自己去看。”

　　唐安笑了：“那也好。”

　　快到学校的时候，唐谦转身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先一步走向了另外一个独栋楼。安然乖乖趴着，问唐安：“哥哥，我今天就要跟静静讲吗？”

　　“这在你呀，”唐安背着他往教学楼走，“如果你想今天跟他说，那就跟他说；如果你不想，那就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跟他说也可以。”

　　“不知道静静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来上晚自习。”安然小声叹了口气，“我、我会问问他的，但是......”

　　“但是什么？”唐安颠了颠他。

　　“我还是自己走进班里吧......”安然不太好意思，“同学看到的话，会不会、会不会说你啊？”

　　“这有什么？”唐安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跟安然说话，“我是你的班主任、也是你哥哥。不管作为老师，还是作为家人，我照顾你都是理所应当的，这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你也不用这么紧张，知道吗？”

　　“好哦......”安然没想到唐安会这么说，心里稍微放松了点。

　　“对了，手疼的话，作业就先放一放，不要勉强，多看看书上老师让背过的东西，我会跟别的老师解释一下你的情况的，不用担心，有什么不会的题，你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安然点了点头。

　　两个人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安静已经来了。看到唐安背着安然过来，他眼神闪了闪，接着就扭过头不看他们了。

　　唐安把安然扶到座位上，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自习课不能说话，安然掏出历史书来开始翻看之前老师给记的知识点。

　　很快，安静传了张纸条过来。

　　安然拿过来看看，上面有一句话：“你的手好点了吗？”

　　安然没办法拿笔写字，轻轻“嗯”了一声。大概是看到安然写字不方便，安静也没再传纸条过来。

　　大课间的时候，安然是被允许可以不用去跑操的。安静第二节课课间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了张假条。大课间，其他同学都去跑操了，教室里只剩下了安静和安然两个人。

　　“你、你今天不用去跑操吗？”安然看了安静半天，没忍住出声问他。

　　“嗯，我有话想跟你说。”

　　安静看起来有点紧张，他也不敢看安然，手上动作不断地翻着自己的桌堂。

　　安然有点惊讶：“跟我说？”

　　“你应该知道了吧，昨天去冯阿姨店里找麻烦的人，是高桂找的。”安静的声音还有点颤抖，“就连后来那几个去找孩子的父母，也是高桂让人通知的。”

　　“是你让高桂这么做的吗？”安然转过身，直面看着安静。

　　安静不敢转过来，头越来越低，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停下来，然后紧紧地搅在一起，哑着嗓子说：“是。”

　　安然的脑子“轰隆”一下，尽管他早就知道安静和高桂是一起的，但是听他亲口承认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然后才是排山倒海一样涌过来的悲伤和愤怒。

　　“为什么要这样呢？”安然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是吗？”

　　“我从来......都没把你当朋友，安然，是你自己一直这样想，”安静终于鼓起勇气向他看过来，眼眶通红，“在我这里，福利院的孩子之间，只有竞争关系。我希望比你更早被领养、希望比你更早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希望所有的好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你知道吗安然，如果没有你的话，或许冯阿姨当初想要领养的就是我了......如果她当初领养了我，或许、或许我就不用被高熹带去送给高桂了......那母子俩都有毛病，一个白眼狼总是闯祸，一个溺爱的家长总是给他擦屁股、无条件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所以、所以我才变成这样......因为有了你，我才失去了本该属于我的所有机会......我不能让你重新经历一遍这些事，那我就让你也再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你不是有爸妈吗？你还不知道吧，他们自从把你扔在医院之后，就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也各自有了孩子，你不是看见了吗，那天店里的那两个孩子就是你的弟弟妹妹......你爸妈看到你是什么表情？直到最后，你也没再见到他们吧？哈哈哈哈哈......”

　　安然沉默地听着，双手紧紧攥了拳头，听到安静的笑声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咬着牙一拳挥到了安静脸上。

　　安静一时没防备，往后一仰掉下椅子躺在了地上。

　　“安安！”唐安大课间被叫去开会，匆匆赶来也只看见这一幕，他赶紧跑进屋来到安然面前，蹲下来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安安，乖，把手松开，一会儿伤口要流血了，乖，听话、听话......”

　　安然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泪眼八叉地盯着地上自己坐起来的安静，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安安，乖，听话，来，深呼吸......对，乖孩子，这样对。”唐安把安然稳住，这才去看坐在地上的安静，过去要把他扶起来。

　　安静一把拍开了唐安的手，索性靠着后面的桌子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们两个：“不错嘛，你们这么快就搞在一起了？我还以为有冯阿姨在，安然你总会收敛一点呢，现在看来，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是吧？如果当初被送到高桂床上的是你，说不准你会更享受一点呢。”

　　唐安虚扶着安然正要说什么，安然却突然挣开了唐安的手，也不管自己腿能不能行，扑上去就要跟他干一架。好在是他力气小，唐安眼疾手快地在他还没下手的时候拎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拽了起来：“安安，不能动手！”

　　大课间结束了，楼道里已经传来了学生们的吵闹声。在班里把个人的事这么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但是安静显然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坐在地上像是在耗时间等着所有人回来一样。

　　“有什么事，我们去办公室说吧。”唐安的神色没怎么变，只是声音冷了些，无端地让刚从外面进教室的学生们缩了缩脖子。

　　“去什么办公室啊，”眼见着有人进班了，安静放开了嗓子，“唐老师纵着学生打架，还和自己的学生有不正当关系，做都做了，难道还怕别人说？”

　　进班的学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唐安却笑了。

　　安静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唐安只是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已经进班的同学，点了两个人：“麻烦你们帮忙把安静同学扶到我办公室去吧。”

　　安静意外地没再挣扎，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说的够绝了，在两个同学到后面来的时候，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了：“不用，我自己会走，不就是办公室吗，去了办公室你还能打我一顿不成？”

　　唐安扶着安然：“我们也去吧？”

　　安然低着头，由着唐安扶着。

　　“各位同学，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情我会跟大家好好解释清楚。所以，请大家先好好安心上课，不要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我就在办公室，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就这样。”

　　唐安冲班里的同学一点头，小心地扶着安然往办公室走去。

　　“诶，你们说......”唐安一走，有的人就活跃起来，“唐老师和安然不会真是那种关系吧？”

　　“我看没准，今天早上我还看到唐安背着安然来的。”靠窗的男生声音带着不屑，“就这样还博士毕业？恶心。”

　　“你们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乱说？”语文老师进来了，听见了这话，当场脸色一黑，“唐老师是学校高层一致决定引进的人才，在招聘进学校之前进行了多少审核你们知道吗？有谁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具体的来龙去脉？”

　　教室里鸦雀无声。

　　“既然谁都不知道，那就请你们不要胡乱猜测。”语文老师是位上了年纪的女老师，在高中教师组颇有威望，“同学们，我们学习是为了清晰头脑、独立思想的。唐老师带了你们将近两个月，你们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吗？评价一个人，不考虑其他因素的影响，只会用恶毒的词给别人贴标签，这是什么样的行为，你们自己心里没有考量吗？如果你们没有辨别真伪、独立判断的能力，那就请你们先做好自己的事，好吗？”

　　学生们一个个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今天班里的事，我希望大家不要出去乱说。唐老师既然说会跟大家解释，那就请你们静下心来等一等，好吗？”

　　“好——”

　　“现在，请大家把书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