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春风》箫潇洛落

2、遇春风2

　　在郁瞒远这里休息了半月，我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茶馆，无论是扫地的，还是制茶的，全都是妖。或是一样被温承故救回的，或是从妖市得了消息赶来投奔的，但有一样特性——身上没有怨气。
　　若是曾杀过人，那身上定有凡人之怨，再者温承故一眼便知的强大实力，这里的生活倒也算平静。
　　可不包括我。
　　我曾说过，我是凤烯一族。三界之内，最是令人痛恨的族群。
　　千万年前与仙界一战，就再无我族，仙界厌恶，妖族耻笑。
　　所以我才流亡人间。
　　茶馆内的妖怪皆是友好相处，却独敌视我，因自小养在狐族，这不满视线也不知受了多少次，所以我并不在意。
　　可我不知，他们与段菀菀一样，都想杀了我。
　　我正洗刷着碗筷，一只瓷碗便，向我袭来，对此我在狐族已极度熟悉了。
　　我侧身，瓷碗越过我摔在了墙面上，应声而裂。
　　我回头看去，却见他们都盯着我嗤笑，无一人站出来，他们全都是旁观者。
　　“各位，我做错了什么吗？”我看着那一张张脸，忍不住发问。
　　“我都听见郁掌柜和温星聚的谈话了，你是凤烯！”一女子在人群里盯着我，我只觉可笑。
　　“可我未曾做过伤害之举。”他们一边厌恶地眼神盯着我，一边警惕地远离我。
　　“凤烯就是恶妖，你说你没做过，我们就要信你？”妖群中忽然喊出一句，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赞同声。
　　我努力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找不到，也许不止那一人，此刻围着我的妖，全是这般想的。
　　不满地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头也痛了起来。皱着眉，不再言语。
　　不知是谁从后重重推了我一把，我想去扶墙，却被他们摁倒在地。
　　我努力的挣扎着，没有用。
　　心底的怨气冲天，我捏紧了拳头，朝着身旁一人就是一拳。
　　似乎是忌惮我凤烯的身份，有几人不再按压我，而是躲到一旁。
　　我摸索着瓷碗的碎片，紧紧攥在手里，对着面前几人的脖颈挥去。
　　面前空出大片，他们退后几步，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紧紧地贴靠着墙，举起瓦片在面前挥舞着，我能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手心溢出的汗水以及发抖的双腿，可我还是不想屈服。
　　我没错，所以我不会认错。
　　拥挤的妖群里忽然空出一条通道，郁瞒远缓缓走来，疑惑的看着我。
　　“郁掌柜，这凤烯发了疯，还是尽快送走的好。”一个健硕的男人走出来，蹙眉扫了我一眼，一本正经的陈述。
　　郁瞒远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我，良久，才开口道:
　　“跟我来。”如此一句，便转身就走，我默默跟随，努力忽视仿佛黏在我身上的视线。
　　那个健硕的男人挥了挥手，妖群散开，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郁瞒远只是领着我像我初来的房间走，他走的极快，我的腿却是瘫软的，只能扶着墙跟上。
　　他渐渐领先我多步，我瞧了一眼那抹青色，继续走着。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郁瞒远回头，见我离他过远，又大步朝我走来。
　　我想说我能跟上，可他一把搂过我的腰，几乎是把我提了起来。
　　我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我吸了吸鼻子，却闻见郁瞒远没有妖气，反而有川蜀地区仙雾凤茗的气味。
　　他不是妖？
　　可茶馆都是妖，他一个凡人也不怕被生吃了去。
　　我忽然觉得有异物触碰到了我的腰间，我低头看去，是郁瞒远手腕上的木条环。
　　冷杉木？
　　能用峨眉冷杉木做手环，常年喝仙雾凤茗，已经手指习惯性的两指并拢……
　　延司道人！
　　郁瞒远定是川蜀地区延司道人的一支，可我清楚记得延司道人的手上，挂的明明是绿绳，且万不会出川蜀之地。
　　郁瞒远上了楼梯，把我放了下来，还是没有理我，径直走进了房间，我跟随他进去，关上了门。
　　他坐在桌前，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在桌面静静地敲着。
　　我站在门前，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碗划伤的伤口，思索着郁瞒远会如何。
　　忽然，他起身走到窗前，猛的推开窗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外面大喊。
　　“事情都做完了吗？！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连老子的话都敢偷听！”我这才意识到门外有人偷听，而郁瞒远气的脸快鼓成包子了。
　　他关上窗，见我站在门口，有些不爽。
　　“站那么作甚，我不会杀你。”他坐回去，一副我不爽，谁都别来烦我的模样。
　　我走近了些，坐在他的对面。
　　“你不能呆在这里。”他没头没脑的说了那么一句，却又摆摆手。
　　“他们说的不是真的。我没有发疯。”我急忙解释道，若是不待在这里，我便没有地方可去了。
　　郁瞒远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知道。你是凤烯这件事，只有我和温承故知道，他们听了墙角，便要去害你。”郁瞒远没有想象中的不讲理，言语中也没有对我的不屑。
　　“但是小姑娘对不起，在你来之前，他们团结一心，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而放弃他们所有。”郁瞒远斟酌的开了口，我知道他一定经过了一番权衡利弊，虽有失望，可我到底没办法怪他。
　　郁瞒远是个好人，尽管我无法再受他庇护。
　　“先生是个好人，打扰多日，已是不敬，我明日变了离开。”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不。”郁瞒远皱眉。
　　“太危险了，以你的实力，或是被卖去做炉鼎，或是被解剖制药。”
　　“跟我。”门忽然被打开，温承故静静的站在那里，我心下一跳，不知为何，没理由的开始紧张起来。
　　“好。”郁瞒远点点头，总算放心了下来。
　　温承故走进来，坐在我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程绱筱……”
　　“不对，从现在起，你是狐族被赶出来的狐妖，无论你之前是谁，现在你都要换个名字。”温承故打断我，认真的看着我。
　　“江迁尘。”
　　江天一色无纤尘。
　　因为凤烯的身份，我自小变受猜忌和非议，早已习惯。
　　也许我便是那江水里，细小的灰尘。